馬寡婦看冰蘭咧嘴皺臉的樣子哈哈笑道：“怎麽樣？是不是入口生津？”

是生津, 都流口水了！冰蘭點頭, 馬寡婦就要用手帕幫冰蘭擦嘴巴，冰蘭忙閃開。

馬寡婦笑道：“看你還害羞了！呵呵, 七全啊，你爹他們忙不忙？”

“忙啊，從早上到上午都很忙”

“那你爹說沒說找人的事？”

原來是這事！冰蘭搖頭：“倒是在給二姐找人家, 嬸子有合適的可以幫我二姐物色一個”

“你二姐的事我會留意, 這不是你個小孩子操心的。”馬寡婦笑著扭身去了自己店, “幹果蜜餞了！”女人張開嗓門喊道。生意不好做啊！張寡婦守著東西發愁，東西品種少，不吸引人, 放久了更沒人願意來買。眼看兒子十一歲了，娘倆日子有些難過。

冰蘭家迎來一陣人流高峰慢慢淡去，百姓更願意買一個白胡餅邊走邊咬著吃。真正坐下來吃面的還是少數, 屋裏五更摔打著面上勁，面與案板碰撞發出啪啪的聲響。

面越摔打越筋道，這就是丁家面好吃的原因。大姐夫也練就了一手好面活。揉好的面不用時就吊在院裏地窖裏，不然天氣熱了面很快餿掉。

中午馬寡婦又來了，她去找老爺子，正式談讓兒子來做學徒的事。這次馬寡婦手裏多了一包點心兩樣幹果。

冰蘭懶洋洋躺在一個條板凳上, 中午的官道已經沒人，早上起的那麽早, 現在她只想睡覺。迷迷糊糊地聽著馬寡婦被江氏送出來的聲音, 馬寡婦言語帶著歡喜。這是說成了？

家裏多個幹活的, 冰蘭無所謂，江氏喚起冰蘭，讓她進去睡覺。

“不用，娘，你們也忙了大半天，你們去睡，我就在這瞇瞇”冰蘭不想動，繼續睡過去，江氏嘆口氣拿了一件衣服給冰蘭蓋上。

冰蘭沒想到自己睡一覺家裏就出了變故，她被一陣陣抽噎聲驚醒的。哭聲壓抑，卻很悲傷。那是——怎麽聽著像是江氏。冰蘭茫然跳起來，店鋪後面的房檐下江氏蹲在那裏壓抑著聲音哭泣著，四個姐姐守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娘這是怎麽？”冰蘭過去看幾個姐姐。

“奶奶和爺爺想讓馬寡婦給爹做二房”嘴快的二姐丁二香氣憤道。

做二房？“馬寡婦不是想讓她兒子過來做學徒嗎？怎麽成了二房？”

“本來是這樣，可是馬寡婦一走，奶奶和爺爺不知道怎麽商量的就這樣了！”三姐三香道。

“爹也願意？”

“爹願意了才跟娘說的，不然娘為什麽傷心？”小四姐四香更為義憤填膺，眼裏還含著眼淚。

“你們願不願意？”

“誰願意有個後娘！再說那個六福就是一頭蠢豬！”還是小四姐更真情外露。

“好了，這不是咱們能管得了的事，你們都去睡一會兒”大姐丁香道。

好像是這樣子，丁香攙起江氏去廂房，冰蘭出去接著躺條凳上瞇覺。一顆石子打到冰蘭身上，冰蘭眼都沒睜從兜裏掏出一粒石子朝著一個方向扔去，那邊“啊”了一聲。

“丁七全！我XX你娘的！”

冰蘭蹦起來，本來氣悶著，居然有人主動上門讓她出氣？以最快速度朝著男孩沖過去，隨即兩聲脆響，男孩臉上多了兩道紅印。

“哇——丁七全！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男孩沖過來就要抱著冰蘭想將她摔倒。冰蘭一閃身，男孩蓄勢太猛，人一下子沖出去，撞到了一個路人身上。

好歹勢頭已盡，那人只是倒退幾步沒跌倒，但足以讓對方憤怒了：“誰家的小子？有沒有人管管？”

對方嚴肅而強勢，嚇得男孩往後跑，馬寡婦迷迷糊糊出來問怎麽回事？那樣子就像剛起來。

“娘，丁七全打我，你看的臉！”孫六福指著自己臉上的巴掌印子惡人先告狀。

馬寡婦一看兒子的臉，果然上面兩個巴掌印子，不由心疼起來，想著中午事還是忍住怒火，呼出一口氣對冰蘭道：“你們哥倆玩玩鬧鬧就行了，以後可別這樣沒輕重了知道嗎？”

“嬸子，我睡覺，是六福用石子打我，還罵我，我只是給他點教訓，如果在外面罵別人，別人不會讓著他，說不定受到的教訓比這更嚴重。嬸子以後還是好好管管六福吧！剛才他差點把一位過路的撞到了，要是真的把對方撞個好歹，您最少是要賠些錢財的”

“嗯，七全說的對，剛才我也看到了，六福可不小了，是該好好管管”隔壁賣酒的孫老頭道，他與孫六福說起來還是出五服的本家。

馬寡婦連生應是，尷尬笑著對冰蘭道：“六福只是想跟你開玩笑，以後你們要一起幹活，相互體諒才是”手拉兒子，給兒子使眼色：“六福，還不跟弟弟道歉”

“我真的是想開個玩笑，對不起七全”

“沒事，我去瞇覺了”冰蘭伸伸懶腰，又躺下繼續做夢。

“今年這天可不好啊，開春到現在還沒下多大的雨，天氣反常，不是旱就是澇，看這鬼天氣！”孫老頭拿了一把扇子呼噠呼噠扇著。

冰蘭沒覺得有多熱，赤道她都去過還在乎這點溫度？

丁家自從上次提了要娶馬寡婦這事後就陷入沈悶中，江氏繼續做事，只是話很少了，四個女兒沒了偶爾的笑聲，丁老太經常用眼神掃視眾人，然後把臉色一沈，嚇得幾個女孩更不敢出聲。

丁老太多了幾句含沙射影的話，丁五六眼神更淩厲。老爺子偶爾咳一聲想打破沈寂，只有冰蘭該幹啥幹啥。

馬寡婦終於還是進門了，丁家出錢將馬寡婦的店鋪後房重新翻修了一下，兩家之間出了一道門。

前面鋪子一半與丁家的打通，另一半留著馬寡婦繼續做營生。這是馬寡婦提出來的條件，自己有兒子，不能落下讓丁家養她兒子的口舌。

冰蘭呸了一口，這話說的真好聽！有本事你別讓丁家幫你蓋房子啊！

隨著馬寡婦和孫六福進入家庭生活，冰蘭的地位尷尬起來，她能從丁家兩個男人態度上感覺到，還有每天的胡餅換成了高粱餅。

兩家一起吃飯，睡覺卻是要分開，丁五六有一大半時間過去與馬寡婦在另一院子，少一半留在這邊。而且留下來的時間越來越少。

丁五六自從有了二房人都精神起來，臉上更多了笑容，但那笑容絕對不是給他們的，更多的是給他自己和他在乎的人，例如，馬寡婦，例如丁家老兩口。

冰蘭能感覺到江氏的悲傷，“都怪娘沒用！要是能給你們生個弟弟就好了”某晚丁五六過去後，冰蘭姐妹幾個過來陪江氏，江氏忍不住道。

“娘，別難過，你還有我們，以後我們養你！爹不要你了就跟我們”二香開口道。

“你們要嫁人，哪有帶著娘的？”江氏內心安慰，幾個女兒都很好，沒人喜歡她喜歡。當她看到冰蘭時，心仿佛被紮一樣痛。她的女兒怎麽辦？外面都知道老五（冰蘭）是男娃，如果換回女娃身份就打了丁家臉面。丁家絕不會讓這個謊言戳破，不戳破老五就要做男娃生活一輩子，而且不能成親。

想此江氏已經將自己的痛忘掉，更加憐愛地看冰蘭。“你們二娘要是生了男孩老五怎麽辦？”

“那我就遠遠走開，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換成女孩生活”冰蘭安慰江氏。

“你一個人走了娘不放心”

“娘就跟我一起走”冰蘭道，“娘要是不放心姐姐們，我都帶著，咱們一起走，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

“老五說得對，娘，你最近都沒大吃東西，看你瘦的！我看那個女人倒是胖一圈了！”二香心疼道。

“就是，娘，你要多吃東西，咱們省出來的錢還不知道到誰肚子！”三香道，她不是一次看六福偷吃胡餅了，還是爹偷著塞給的。

姐妹幾個晚上開始過來陪江氏聊天做做針線，冰蘭偷偷帶一兩個酥胡餅給幾個姐姐。

“你爹心裏算著數呢，對不上帳他一定會打你！快拿回去”第一次江氏怎麽也不讓孩子們吃。

冰蘭塞給她一半道：“娘放心，我心中有數，是上次一位客人給的打賞我沒交，”冰蘭道。

“你這孩子膽子大了！”江氏不知道該怎麽說孩子，想到幾個孩子過得日子，算了，吃吧！沒人疼，自己疼。

孫六福開始跟丁五六學做胡餅，沒幾天換成學做面，在沒幾天就站在冰蘭身邊賣胡餅。

“你娘不是讓你學胡餅嗎？”

“我揉不動一盆面”

“可以換小盆”

“爐子烤的厲害，我的手都燙傷了”

“你不學了？”

“我娘說可以請夥計做”

“我家就沒請活計”

“你家有四個姑娘”

“那你準備做什麽？”

“收錢就行了，我娘說的”

“一個人要買十個白胡餅，五個白肉胡餅，兩個酥胡餅，他給你一兩銀子，你該找給他多少錢？”

“我沒看見過銀子”

“哦，那你慢慢收，我去買今天的肉”冰蘭與這樣的人沒辦法說話。

感覺了一下天氣，是很悶，該不會悶雨吧！下雨也好，下雨沒生意可做，大家都歇著。她不會在乎丁家雨天沒收入，在她看來丁家做了這麽多年應該小有積蓄。

“七全，來取肉了？”張屠戶驅趕著圍上來的蒼蠅。大熱天豬肉放不了半天就會壞掉，幾個老客戶拿走肉，剩下的就得鹽起來。

“嗯，張叔，還是一塊五花，一根棒骨”

“明天不殺豬了，你要不要多買一些？”

“怎麽張叔？您有事？”

“天熱不敢放，今兒賣不完就得鹽起來”

“那給我多割兩斤”

天熱吃面的人也不多，冰蘭回去一樣要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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