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3章 茶馬人家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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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蘭虛心受教著, 第三天陳家來了人開始將收來的毛茶往外運。沈家招呼著一大家子也幫著背。這段出村的路只能靠背,沒有其他辦法。除非某天有人行善修路。

這天冰蘭跟著沈秋玉回到了陳家那座院子。大太太道了辛苦,冰蘭卻是意猶未盡。她很想留在沈家學做茶,哪怕是初加工的毛料。

“等秋天去了就多留幾天, 你跟太婆婆學,我在家的時候也是跟你太婆婆學的。但大多數時候都是跟你外婆去茶園,不然就是做衣服”沈秋玉道。

“外婆家挺不容易的, 忙了一大年, 也就弄一些吃喝。”

“沒辦法, 家家都那樣, 東西貴,不然村裏人也不會那麽困難!等進來的東西便宜了,估計茶葉也便宜了,進出途徑一樣, 總之百姓的日子不好過。”

今年的茶可能真的不好收了,陳柏文很快帶著人去了其他地方收茶。沈秋玉說去了一個叫麻黑的地方,那邊的茶便宜。

“今年茶少, 來要茶的人卻多起來,還有外國人跟著摻和”

“外國人是哪國?”

“越南、緬甸是, 還有什麽馬來的, 就是藍眼睛黃頭發是都有。你爹說他們在修鐵路, 那車能拉很多東西, 不用人和馬。”

冰蘭將消息消化著, 就是說法國人要修的滇越鐵路還沒修上。現在也就是一九零幾年, 革命還沒成功啊。

冰蘭將自己的杯子放入小搓舅舅做的最好的正春茶,用沸水沖後,看著一片片葉子伸展,茶湯漸漸黃綠。冰蘭眉眼彎彎,沈秋玉不明白為什麽閨女喜歡茶?好像很享受的樣子。可惜是個女孩,要是男孩就不用整天跟她悶在屋裏了。

陳柏文這次回來好像很高興,吃飯的時候冰蘭聽說她爹在麻黑收了不少茶,春茶馬上就要過去,然後就是夏茶。夏茶采摘的時候已經迎來雨水,雨水大,茶葉長得快,口感就會差一些。

價錢便宜,符合窮苦百姓。有些人嫌利薄不做,那麽多做茶的,總有人在做。據冰蘭了解,陳家不做夏茶。

這次陳家應該賺到了吧!

“沒有,聽阿爹說這次他們走的深了,路上讓蛇傷了兩人。挺兇險的,跟去的人加了錢才繼續走的,不然這趟就白跑了。不過也不能說沒賺到,阿爹找到了新的茶園,算是最大的收獲吧!”過來找她的書蘭道。

麻黑那邊都是深山老林的,道路還不好走,遇到蛇蟲很正常。據說這次陳柏文還自己帶了制茶師傅去的,這樣算起來成本就高了。

“阿爹找到古茶樹?”

“倒是有棵七百年的茶樹王,早被人定去了。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今年的茶不好收誰也不會去那邊深山老林的。再說茶的品質又不是特好!除了那棵古樹,很少有人進去。”

冰蘭感嘆她爹時運不濟。書蘭知道的比她多很多,原因很簡單,陳柏文回來的大部分時間會在大太太那裏,大少爺是大太太的兒子,當然會在大太太那裏說一些外面的事。

通過書蘭,冰蘭才知道現在是光緒三十一年,也就是公歷1905年。皇帝還有,革命志士已在。他們這裏與外面人打交道多,手外面影響大一些。她不喜歡二戰期間的這裏,即使沒大的戰役卻不是很太平。各種勢力紛雜,想過過安生日子都不可能。

但她喜歡這裏的茶,這裏的環境,還有那神秘艱辛的茶馬古道。好在還有三四十年的時間,冰蘭將心再次安靜下來。

“大哥會做茶嗎?”

“大哥會品茶,會看茶。制茶都是制茶師傅再做,不過阿爹說會讓二哥和炫瑞學。”

書蘭嘴裏說的二哥是三太太阮玉香的兒子,炫瑞是大太太的二兒子。四太太生的炫均還小,估計就是想學也要等幾年。

“二哥,炫瑞不上學了?”

“又不是當官,阿爹說他們學到十五歲就都回來幫著家裏做事。外人不可信,阿爹經常說他們都在算計他。”

書蘭沒事的時候喜歡過來與冰蘭聊天,也許是一個人太悶,冰蘭與她年齡相仿,又不太喜歡多話,只靜靜聽著。這讓書蘭很喜歡,不像四太太生的蔓蘭那麽刁蠻任性。

蔓蘭偶爾也來找冰蘭,只是嫌棄冰蘭太悶,又不讓她翻東西,坐不久便跑走。“你還不如三娘好玩!”小丫頭往往扔下這句話。

三太太就是那個越南人,是幾個太太裏最勤勞的。據說在越南幹活的都是女人,男人在家看孩子。雲南很多民族也這樣,不知道是不是比鄰傳染。如果沒有那位勤勞的三太太,精選茶葉的工作絕不會完成的那麽順利。

天氣好的時候大太太會在二進院裏擺上一張張桌子,院裏的人幾乎都到了這裏來選茶。有大太太坐鎮,就是調皮的蔓蘭都要乖乖幹活。此時冰蘭會聽到各種口音的語言,盡管大家都在努力學說官話。

做買賣與各種人打交道,陳柏文在家說家鄉的閩南話,大家都跟著學閩南話。但是客商各地都有,又讓大家學一學昆明話,也就是類似北方的普通話,又帶著一些方言。

阮玉香是越南人,但她會一點昆明話,時間久了說不好閩南話,卻是能聽明白。冰蘭選著茶葉忍不住笑。“二姐姐你又偷著笑什麽?”蔓蘭每次發現就會揭發出來。

這時候大夥都將目光集中到了冰蘭身上。大太太往往盯著她,冰蘭妥不過只得道:“我覺得大家說話有趣,什麽口音都有”

眾人一感覺可不就是,然後都悶聲笑起來。

“以後都說昆明話,但是老家的語言不能忘”大太太發話道。

“是”一片應聲。

雨季沒到前最少忙碌,所有人都爭搶著采茶收茶做茶。陳柏文回來都帶著疲色,直到將春茶打包運走才會松緊口氣,但茶葉沒到目的地還是不放心。以前都是他跟著,兒子大了換了兒子跟著。

馬幫走的那天冰蘭第一次跟著大人出來送行。一百來匹騾馬整裝代發,真的就像電視裏看道的一樣。用油布遮蓋的茶分別搭在騾背兩側,趕馬人負責著各自看護的三兩頭牲畜。

為首的馬鍋頭與陳家人揮手告別後,一聲吆喝,騾馬井然有序前行,銅鈴聲響徹一片。陳柏文最後叮囑完兒子,陳炫宇才拱手告別家人騎馬追上前行的隊伍。

冰蘭還是第一次上街,街道上這樣的商隊隨處可見,各中穿衣打扮的人都有。貨物一樣,只是走的方向不一致。進京、進藏、去東南亞和香港的商隊全部從此處出發。

“陳老板,今年看來生意不錯”

“承你吉言,你的買賣也不錯”

“您的鋪子裏還有茶嗎?我這兒客人要的多,不湊手啊”

“今年收上來的不多,沒什麽富餘。下次有了一定給您留著”

……街上熱鬧非常,街道兩旁上鋪林立。送走馬幫,陳柏文就像完成了某項任務,心松弛下來,“你們在街上逛逛,記得早點回去”

“謝謝爹”

冰蘭是真的感謝她這個爹,真是知心啊!唯獨遺憾的是要跟著娘,不能離開!大夫人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帶著三位姨太太和三個女孩在街上逛著一圈。

冰蘭被沈秋玉緊緊握著手,就怕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冰蘭跟著沈秋玉的步子,眼睛卻四處望著。同慶號,同昌號,同興號,乾利貞號,福元昌號……這不都是茶號嗎?滿街的鋪子賣茶的占去大部分,剩下的就是雜貨,米糧,糕點,布莊等等。

蔓蘭不時想掙脫她娘的手去看那些漂亮的飾品,衣服,糕點。每次想過去就會被四太太拉回來。

“喜歡就給孩子買吧”大太太終於發話,蔓蘭朝著一個攤位跑去。沈秋玉問冰蘭要什麽,要什麽?冰蘭真的不知道,就是看什麽都覺得有意思,也許就是喜歡這種熱鬧的氛圍。

“娘,我去那邊”冰蘭終於找到想買的東西了。

那邊,沈秋玉不知道女兒要什麽,“大太太,我帶孩子去前面”

“我們不會走遠,買好了回來”

“是”

沈秋玉在大太太面前總是恭敬的,冰蘭將沈秋玉帶到一間鋪子。

“刀?你要買刀?”眼前就是一間刀具鋪子,各種各樣的刀具,沈秋玉不敢相信女兒有如此嗜好。

“給表哥他們,他們經常進林子,遇到野獸可以防身啊”冰蘭馬上道。

“小姑娘好眼力,我們的刀是□□,已經做了多少輩了。當年沐王府都是用我們做的刀呢!”老板笑著道。

“你的刀快不?”

老板拔出一把匕首在一塊毛皮上輕輕一劃,毛皮分割成兩部分。隨後朝著一塊已經千瘡百孔的鐵皮紮去,鐵皮被穿透。“這位夫人可以試試,小姑娘太小,我怕傷了你”

沈秋玉忙搖頭,“多少錢一把”

“銀洋三塊”

“好貴!”沈秋玉覺得不值,一把菜刀才多錢?

“一分錢一分貨,買了才知道。”老板道



“我要看那個”冰蘭指了一下比匕首稍微長一點的短刀,老板拿過來要給沈秋玉。冰蘭拿到手抽刀,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朝著那張鐵皮劃去。

動作太快,在沈秋玉驚詫間,鐵皮已經被刀具劃開一塊。冰蘭點點頭,“要這個,三把”

“這個貴點,四塊銀洋”

“三把,十塊”

“十一塊吧,不能少了”

“十塊,娘給錢”

“我沒帶那麽多”沈秋玉有些尷尬,“回頭讓你爹幫你帶回去吧”

“我帶了”冰蘭將自己的花布手袋拿出來,從裏面抓了三次才湊足十塊銀洋。沈秋玉拿著刀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這讓大太太看到還得了!

“老板,幫我們打包好,最好別讓人看出是什麽”冰蘭將刀轉給老板。

老板會意,拿了一個不大的木盒,將刀收進去,外面用粗麻布一包,還給弄了一個手提。沈秋玉招呼著冰蘭趕緊去找大太太。她發現冰蘭的眼神用去隔壁刀具點尋找這什麽。那家是賣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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