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男人相互熟悉人體結構、穴位、經絡, 對一個明眼人都不簡單的事，對一個盲人更難。冰蘭有耐心一個個指點，她的手指觸碰到年輕的軀體上，她不知道軀體的主人會因此而顫栗。

劉春明不喜歡妹妹教他們, 妹妹不覺得，但他知道那幾個男孩的歡喜，就是十二歲的許嘉樹在冰蘭觸摸他的後背時都是咧嘴傻笑。

“大哥上課不認真”冰蘭看出劉春明的心不在焉。

“以後你別上課了，我跟老叔說”劉春明拉下臉。

“為什麽。這些基礎沒必要老叔親自教”

“你摸他們我就不高興”

原來為這個, 冰蘭釋然, 她忘記了他們都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盲人也是人。“我知道了, 以後盡量讓老叔無上課, 這事你跟老叔說，就當我不知道。你不認真還有沒有其他原因？我們是親兄妹”

“也沒什麽事, 就是覺得學這些東西我很吃力”

冰蘭看出來了，大哥是沒興趣學。“大哥不喜歡就不學了，白天你去那個市場看看, 都賣什麽？你想做什麽回來告訴我，咱們商量”

“爸媽那裏怎麽說？”

“爸媽不過是想讓你出來賺錢，等你賺錢了他們自然不會說什麽”

冰蘭還是跟劉立仁說了大哥的事, “老叔也說了, 有些人不適合做這一行, 大哥沒興趣, 我覺得讓大哥局限在這塊天地不一定是好事。”

“你說的對, 我們是沒辦法，伺候人的事不是好做的。同樣是治療保健，它與醫生卻有著本質不同。雖然我覺得他很神聖，但世俗眼裏還是不算什麽正當的職業。

能入這一行就是緣分，無緣不能強求。你們兄妹倒是心意相通，你大哥也找過我了，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你就負責生活，喜歡賺點小錢就接幾個女客或孩子。你也算是大姑娘了！”

“其實沒什麽，我不介意教他們一些基礎理論。等上手的老叔親自教就是”

也好，劉立仁真覺得自己時間很緊張，沒那麽多功夫給徒弟。

劉春明出去半天回來沒有收獲，哥倆爬上房頂看夜空，“我做的飯好吃嗎？”

“很好吃，爸媽和叔嬸都誇你”

“那個鹵味怎麽樣？就是那些豬下水，豬蹄豬頭肉的”

劉春明想起那個味道吞口口水“很好吃，你是想讓我做這個，可是我不會”

“我會啊，我教你，以後你做你賣”

“好，我看早市和晚市人都很多，就是賣東西的太少，那個賣溫州熟食的賣的就很好，來了人就圍上，像是不要錢”

劉春明要賣熟食，劉立仁和李青不反對，哥倆弄了一輛三輪車起早去屠宰場上貨。冰蘭給屠宰場的師傅送上幾包煙，豬頭便幫他們劈成兩半。回來現在河邊將將豬大腸肚洗幹凈回來，然後回來給豬蹄豬頭清理豬毛，拔毛最好最快捷的方法就是用松香。將豬頭讓熱松香裏一粘，冷水裏一放，拔掉松香，豬頭上的毛基本上去掉了。

劉立仁將道座的一側用作了廚房和餐廳，地方很大，哥倆可以可勁地用。從他們將東西弄進來開始，瑞明就跟著跑前跑後看他們收拾，用手指戳豬頭的鼻子，拉豬頭的耳朵，玩得不亦樂乎。

李青已經將要洗的東西洗出來了。五個徒弟不是什麽都不會，活了這些年，很多事他們已經學會了自理。今天冰蘭沒時間，居然將粥煮出來了。

腸子肚回來還要進一步清洗，東西要泡去血水，冰蘭一邊做一邊教。然後是過水，再洗。最後將東西放進兩口大鍋裏煮，關鍵是煮的料包，冰蘭讓劉春明幾下，還有配比的量。

院子裏慢慢傳來香味，彌散道街道。來按摩的客人有種想要吃的感覺。一問才知道是劉老板侄子要賣的熟食。

“冰蘭，將你那些熟食切一盤給你幾位叔叔嘗嘗，走了每樣包一包”

冰蘭答應著切了一盤，拿了一包牙簽，劉立仁幹脆跟著一起嘗，他知道侄女的手藝，很有信心每樣嘗了一塊。

這大鍋燉出來的就是不一樣，來按摩的都是有些身家的，如果每月只賺幾十塊，誰也不舍得花五塊錢按摩。

走的來上一包，哥倆便去市場上賣。他們附近橋頭有一個自然形成的早市和晚市，旁邊是一個供銷社。以前都是附近村民將家裏的菜拿來賣，現在膽大的開始出來賣賣其他東西。早上多了幾個早點攤子，晚上多了幾個攤位。下班的人們都喜歡過去買一些新鮮蔬菜回家。

晚市從下午四開始擺攤，東西有限，最多的是蔬菜和糧食，家裏養的雞鴨，河裏淘來的魚蝦。

帶著熱氣的豬頭肉和豬大腸豬肚的拿出來，冰蘭依舊是先嘗後買。價格不貴，買上一塊豬頭肉回家喝酒正好，沒錢買肉的花五毛錢買一塊豬肺回家用辣椒爆炒，一家子解饞。

人流到晚上七點多才沒。冰蘭清理了一下東西，剩下的最多的是豬肝和豬蹄。好像大家更喜歡吃肥膩的豬頭肉和豬大腸。

那樣明天上貨就多上豬頭肉豬大腸，豬蹄暫時不上。

李青和瑞明拿著豬蹄啃，“我覺得還是豬蹄好吃，為啥沒人買？”李青問。

“也不是沒人買，就上買的少。大家還是喜歡香的東西。”冰蘭道。

“對，大家肚子裏還是沒啥油水”劉立仁也道。晚上冰蘭和劉春明當著叔叔的面清算了一下帳，“刨除去成本，應該能賺二十來塊吧！”

“呵呵，這都趕上我賺的了”劉立仁笑道，“那就好好幹吧，現在地裏活計還沒下來，秋收的時候還不耽誤家裏的事。”

冰蘭決定去買一口大鍋，家裏的鍋竈也是要用的。

“劉大哥你不學了嗎？”最小的許嘉樹聞聲過來問。臉上有羨慕，冰蘭讓他坐板凳上教他燒火。小小的少年很瘦，骨節分明的手讓人心疼。

“我很笨，記不住那些經略”劉春明道，“等會肉熟了今晚給你們切一盤豬頭肉”

“不用，大哥，還是賣錢吧，昨晚我們吃了不少，我能幫你們做什麽？”

“跟師哥們好好學，學好了你爸媽會很高興”冰蘭道，“不會的問師傅或我都行”

“他們說大師姐很厲害，都喜歡聽你講課”

“因為我已經學了好幾年了，你們會比我還厲害”

小少年露出微笑，他們的心很敏感，冰蘭每次說話都會註意。

院子裏煮肉的香味還是在影響著院子裏和客人的味蕾，冰蘭覺得這一方天地還是不要打破它的安靜，香味會引起躁動。

她覺得每個人的思緒情感都被香味糾纏，跟了劉春明一個月後，哥倆決定去租一個院子專門做熟食。這一片新起來的院子旁就是村子，租一個農家院子只需要十塊錢。

劉春明的豬肉鍋很快搬走了，院子裏又恢覆那一片安靜。只有那幾個少年因為得不到大師姐親自指點感到很失落。

劉立群是秋收的時候知道兒子做熟食生意的，他不理解為什麽兒子會放棄。他覺得做買賣那就是小打小鬧，哪有一技在身好？再說要是趕上運動第一個挨整的怕就是小商販。

盡管兒子給他帶來一千五塊錢讓他震驚，但是他不想讓兒子放棄。錢那麽好賺誰還不去賣熟食？

“真的不是什麽人都能做，我媽每年都燉肉，你不覺得冰蘭做的好吃嗎？”

“就算好吃，別人也一樣做，等秋收完了跟我回去找你老叔”劉立群道。還有冰蘭，一定是她讓兒子改變主意的。

“你妹妹學了這麽多年，沒跟著你老叔賺錢？”孫雨珍想起大事還沒問，閨女賺錢可是她的。

“她剛多大？冰蘭在家自學呢，現在上到高中了。聽老叔說妹妹學習很好，說不定能考大學”

“考大學？她考大學誰供？這死丫頭！有那閑空怎麽就不知道賺點錢！”

“媽，這三個月都是冰蘭在幫我，不然我自己哪兒能忙得過來？”

“他爸，要是賣熟食賺錢就讓兒子賣吧，剛三月就賺了一千五，咱們家供志明讀書，我看那孩子是塊料子”孫雨珍道。

劉立群也點頭，老二成績好，每次都拿到三好學生獎狀。如果兒子考上大學算是光宗耀祖了。

手裏有錢了，孫雨珍喜歡嘚瑟的毛病又出來了，秋收累人，家裏一定要吃好，“春明，明兒去買五斤肉，兜裏還有錢嗎？”

“有一點”老實的劉春明不善於說謊，本來冰蘭讓他給家裏一千塊，他偏偏給了一千五。作為家裏是長子，他應該賺錢養家。

劉立勤劉立輝聞風過來問侄子是不是你老叔給錢了？還是你現在就能賺錢了？

都不是，都不是誰家買肉買五斤？

“春明在縣城弄了一個攤子，賺了一點”劉立群覺得兒子賺錢還是很驕傲的。

“不學按摩了？”

“他不喜歡，擺啥攤子？以前擺攤子的不都挨了□□，我這回就回去跟老五說，不能依著孩子折騰！”

“哦，也是，還是好好跟著你老叔學，你家冰蘭是不是也能賺錢了？”劉立勤問。

“他老叔不讓，說是太小，手上沒力道，女孩子不適合做那行”

“他老嬸子不也做嗎？我看讓孩子們都跟著學吧，我想讓子蘭初中畢業就跟他老叔。也不知道能不能去縣城上學”劉立勤低頭想著。

“春明擺了啥攤子？要是好做了三叔做”一直沒做聲的劉立輝倜突然道。

“你做？”

“對，我覺得擺攤做什麽沒啥，春明，你在縣城賣啥？”

“賣熟食，冰蘭做的熟食”春明很老實地回答。

“好！回頭我跟你走，你聽你爸爸的，好好跟老叔學手藝，那個攤子給我”劉立輝馬上道，兩眼放出精光。

劉春明心裏不願意，看他爸爸沒說話，想拒絕，卻不知道怎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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