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8章 留在東北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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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蘭去了一趟縣城, 快過年了, 她給永星郵一些她做的臘肉和肉幹、野果子幹, 一身棉衣,幾件單衣。

隨後去了永強家,二嫂是汽車零件廠的一名工人。冰蘭準備一捆臘肉和一些山菌幹貨。

“你來得正好, 聽說你娘病了,怎麽樣?好些沒?”永強還是稱呼慧珍你娘。

“正想告訴你呢, 已經沒什麽事了, 著涼加上驚嚇了, 我看好多了。現在咱們老爹填了毛病, 開始會心疼媳婦了。說是從明年開始不讓我娘下地幹活了。跟我說的意思是讓我給家裏多一些錢,多弄點好東西給我老娘補補身子。我跟他說你跟大哥都不容易,就不要要錢了,我給就行”

“怎麽能讓你一個人花, 以後我跟大哥每年多給點就是。爹六十多了, 你娘也五十出去了吧,芷蘭嫁人了家裏還真沒人幹活。你在跟前就辛苦你了”

“我這兒錢還很多,你跟大哥一共花了兩千多塊。櫻蘭那邊連錢帶物一共三百多,以後我每年給家裏兩百塊, 算是咱們孝敬吧!永星那份也算上, 按人頭,每人五十, 兩百兩口子花, 村子算是頂頭了吧!”

“也好, 村上總算要分一點口糧的,還有自留地,院子那麽大,種點東西還不夠他們吃?沒想到我爸那個老實人還真會心疼人!”高永強笑道。

隨後他給永勝打過電話去,就按每家每年五十給家裏,這錢冰蘭先出,五年後再說。

高永勝那邊說是郵寄過來兩罐麥乳精,記得收著。東西郵到永強這邊了,冰蘭等了一天東西才到。

冰蘭回來將麥乳精和二百元錢給了高春喜,“我跟大哥、二哥、三哥商量了一下,他們不願意我一個人出。我們每人每年出五十,這是兩百塊。眼看過年了,我們提前給你。大哥二哥也要養家,還有孩子,他們每月賺的也不多。以後有什麽事盡量不要再麻煩他們了。”

高春喜不太自然地接過錢,認真數了數,進屋交給慧珍,孩子們的孝敬,那就拿著吧!他覺得理所當然,以前他們兄弟不是也孝敬父母嗎?

“糧食?”高春喜問冰蘭。

“咱們家還有自留地吧,這六間房子的院子全種上玉米小米應該不少了。再說生產隊不是還給口糧嗎?爹也不想上工了?”

“上,我跟芷蘭要上的,我想給你娘弄點大米和白面,那些粗渣我跟芷蘭吃就行”

“生產隊不是分大米嗎?我供應的大米面粉會給家裏。就是我們也不全都是大米白面,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爹可以用錢買,不然我們給家裏的錢您幹什麽?”

高春喜諾諾答應了,冰蘭覺得是不是人經歷生離死別性格都要變?這個老爹變得也忒讓人接受不了了!他應該是怕再失去媳婦,也許是真的看開了,看得一切都不如媳婦重要。

過年只有冰蘭回來了,大哥家的孩子小,警察過年更忙走不開。二嫂懷孕了,不敢動。冰蘭抓了兩只兔子,弄了兩條魚和一堆山菌。

高春喜殺了兩只老母雞,加上生產隊分的肉,過年有魚有肉的,算得上很好的飯菜。冰蘭看到高春喜將一盒大米飯端到慧珍面前不禁搖頭,一個甘心伺候,一個甘心享受。

另外兩家就熱鬧多了,家裏有男孩,放上鞭炮,屋裏傳來幾聲歡呼聲,高春喜一臉羨慕。

初二姑娘回娘家,櫻蘭抱著慧珍心疼又關愛,“大姐,咱娘的身體真要好好養養”

“是啊,是要好好養養,我跟大哥二哥三哥以後每年給兩百塊,爹說娘以後就在家養著”

“還是你們好,能上學,有工作有工資。可惜我沒資格上大學,不然我也給爹娘錢。”

“爹說娘吃高粱玉米紮胃,你也可以獻愛心。我記得你婆家那邊種水稻更多”

“我們還沒分家,怎麽好拿糧食貼補娘家?”櫻蘭忙道。

“哦,我工作忙,爹娘的衣服鞋你就幫著做做吧!”

“大姐!我天天要幹活,哪有時間?”櫻蘭要翻臉了,她的大姐故意找茬吧?

“行了,你們姐妹還不容易到一起,衣服我自己做,快去做飯了。”慧珍過來打斷兩人談話。

櫻蘭的對象是隔壁村會計的兒子,對方看中是就是櫻蘭的高學歷。據說他們家祖上有段光榮史,也算是書香門第。

為了後代能優良,選擇兒媳婦是一樣要精挑細選的。櫻蘭過去日子應該不錯。冰蘭只是不喜歡櫻蘭動嘴不動手的壞毛病。

開春,趙慧珍真的沒再去上工,生產隊規定你不上工就沒工分,到時候除了定量的那點口糧什麽也沒有。生產隊一年也是有開銷和成本投入的,這些成本要分攤到每個人頭上。即使你不上工也要平攤上費用。

家裏如果這年的工分太少可能就不夠扣的,說不定你還要欠生產隊錢。高春喜和芷蘭上工,一年下來一分錢也拿不回來。他們的工分都攤到了趙慧珍身上。再說高春喜年齡大了,在生產隊只能做清閑一點的活計,工分在男人裏是最少的。

糧食加上自留地院子裏的基本上沒問題。冰蘭的細糧只占40%,大米還不是每月都有。一共三十斤糧食,她給家裏帶回來十斤白面或大米。然後從家帶回一些玉米面。

高春喜每月買一些大米,他知道日本人都喜歡吃大米。每天他跟芷蘭吃玉米小米高粱,專門給慧珍蒸一飯盒大米飯。家裏養的雞留給給媳婦吃,每天最少吃一個雞蛋,這樣對身體好。冰蘭弄不回來野味就殺一只雞,家裏有錢,高春喜慢慢學會了怎麽花錢,怎麽生活。

趙慧珍臉色紅潤了,身體開始有了肉,她享受著兒女的愛心,丈夫的關心。只是每逢看到冰蘭就想到那個遠走的孩子,心裏一陣陣心疼,隨後化作一股怨。娘倆一直不鹹不淡地相處著,冰蘭很少回家,東西不想送了就讓四叔捎回去。

永星來信說他找了一個據說品質很好的采料場,想著哪天過去弄弄一些,這次他給冰蘭寄了一大包個頭不小的玉石料。

冰蘭看後覺得的確不錯,她知道那邊出產和田玉,尤其以羊脂白玉最為盛名。但是那邊一樣很危險,路途太遠。有山路,有風口,有漫漫望不到盡頭的無人區,為了這東西冒險不值得。“不要去了,已經足夠了,為了我也不要再去冒險了!”

是很危險,可惜冰蘭的信高永星永遠收不到。高家突然收到兵團來的電報,高永星押物資車途中翻入山澗,車毀人亡。

慧珍當即暈了過去,高春喜打電話叫兒子。永強回來了,永勝回來了,春曉也回來了。冰蘭是永強通知到的,車毀人亡!冰蘭不想更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她在回去的路上奔跑。如果疲勞能忘記悲痛她願意一直奔跑下去。

她是討厭日本人,多年的相處內心其實是早就接受了這個人的存在。在一起的時候沒覺得,分開後才知道那個男人已經住進了心裏。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們去接他回家”高永強道。

“好,我們一起去”冰蘭道。

“不準去”慧珍掙紮著看冰蘭,“你不準去”

“他希望我去,您好好在家待著吧”冰蘭不去理慧珍,她知道她更怨自己了。

“不準!你最沒資格去”慧珍在後面吼道。

冰蘭簡單帶了東西,家裏只能拜托高春喜和芷蘭:“看好了娘,我會將永星帶回來”

高春曉跟著去了,有他在很多事辦著可能更容易。四個人連夜火車,汽車的直奔那片剛開墾的處女地。到最近的市公安局,高春曉借了吉普過去。

深秋的荒草漫天遍地,頭頂上的藍天格外藍。冰蘭一路幾乎沒說話,她大概猜到了怎麽回事。高永星為了給她找玉石料一定跟著跑運輸車了。去新疆路途遙遠,盤山道更是不好走。稍有不慎真的就會開到山澗。

還是因為自己,她就是殺死永星的兇手,也許應該叫他星野了。他骨子裏一定希望用自己原來的名字。

星野的屍體被整理過,據說他的屍體在遠離汽車地方找到的。人應該是在汽車沖下的剎那跳車了。只是懸崖太高,人落地重創死亡。“他手裏一直握著那塊玉雕,那是他心愛的寶貝,從來不給任何人看”兵團領導說道。

冰蘭看到纏在他手腕上的繩子就知道是她送給他的那個把件。

她無聲地哭泣著,雙手握住星野那只手,眼淚滴落到那只冰冷的手上。

永強拉著人都出去了,只有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他才能了解他們之間的感情。

人都走了,冰蘭眼淚忍不住一串串往下淌,她撫摸那張冰冷的臉,那雙緊閉的眼睛。仿佛昨日還在看著她,她心中堵得難受,疼的難受,無聲的哭泣根本宣洩不了內心的痛,她放聲痛哭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痛!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哭出來才覺得好受,她想這個男人,可是一句也說不出來。全部情感化作漫天的淚雨

她真後悔為什麽不答應他,讓他來到這個鬼地方,為什麽做什麽把件!如果不做星野就不會去給她找東西。她哭著,悔著,是她讓這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早早結束。外面的永強此時相信冰蘭真的很傷心難過,可是為什麽走到了這步?喜歡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跟兵團交涉的事都是高春曉和高家兄弟。冰蘭給了永強兩千塊錢,“不要吝嗇錢,你跟小叔幫著打點一下,我希望星野有個身後名”

冰蘭去整理星野的遺物,他的東西很簡單,幾乎都是她做的,準備的。不管是新的舊的,都被星野洗幹凈收拾在箱子裏。箱子裏還有一個鐵盒子,裏面裝著冰蘭給他的信和其餘的玉雕。

冰蘭一件件整理著,不落下任何東西。冰蘭撫摸著星野的每件東西,想著昔日那張含笑的臉。人仿佛還在你身邊,你卻再也觸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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