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蠻依舊餵雞, 每天抓米糠加上菜葉餵。她不會去撈田螺，更不會去給雞抓螞蚱。冰蘭現在也不會去幹那些活計，每天她要將家裏人的衣服拿去河邊洗。只限於她家和高壽昌馮氏的，她不洗慧珍也要洗。所以她在為她娘做。

衣服幾乎都是土, 到河裏涮涮就行，順便帶著兩個妹妹出來玩玩。鳳蘭也想幫自己娘，可惜她的力氣太小，但是她喜歡跟著冰蘭, 永貴看不到影子, 她便帶著永新跟來。最後那些衣服還是冰蘭幫著洗了。

芷蘭長得更像慧珍，相比櫻蘭要漂亮一些。洗好衣服晾在樹枝上, 姐妹幾個在附近抓抓螞蚱, 用草編一個螞蚱。這時候是一天中最舒心快樂的。

山娃已經七歲了，老光棍經常帶過來跟他們玩。老光棍只要了五畝地, 每樣都種一點，除了交公糧，夠他們吃就行了。他養了一群雞, 會撈河裏的小魚蝦和田螺給雞吃。每次來了都會給冰蘭幾個雞蛋。冰蘭懂得老人的心意，欣然接受著他的好意。

這年秋收後，胡曉蠻為高春江生下第一個兒子。高家也收到高春曉的來信, 他跟著部隊去朝鮮了。馮氏眼睛紅了好幾天, 早知道還要上戰場站不該不要讓兒子去當兵。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只能祈禱兒子平安歸來。

冰蘭帶著自家的大哥二哥三哥進山了。開始沒什麽, 都被人光顧了。只是偶爾看到一兩只林間跳躍的松鼠或高處的山雞鳥雀。

地上松軟的落葉林中最多的是蘑菇, 各種蘑菇。這些他們無暇去采，冰蘭想找人參，找到一株自家正常開銷就夠了。永勝第一次跟著三個弟弟妹妹出來，這一出來才知道三個人別看小，速度耐力都很好，甚至比他強。

這次目的地是二道溝，據說那裏有人找到過老山參。只是村裏沒人來過，那還是很早前聽說過的事。不過離著村子不是很遠，站在一座山頂就能看到。冰蘭也是定好方向才敢帶著他們來了。路上做好記號，有她在一定能回來就是。

天黑前他們找到一個山洞，裏面明顯有人停留過。那些痕跡看著像是時間很久了。沒看到屍骨，這倒是讓他們放心。

說也奇怪，外面抓到兔子很容易，真的到了山裏兔子卻沒了蹤跡。小溪處獵到一只麅子，四個人做了晚餐和明天的食物。夜裏寒冷，幸虧都穿來了皮襖，輪流守候一夜，第二天繼續出發。

動物多起來，香獐子，鹿，麅子，獾，紫貂等等，松鼠就在你眼前蹦跶。唯一慶幸的是沒遇到狼虎豹。山溝裏紅著一片，樹上結滿了果子，山裏紅、山精子、山梨、野核桃、野柿子、山坡上還有爬的到處都是的野葡萄，也藍莓等等。

“姑娘果啊！”前面就是一片，冰蘭找了一個成熟個大的剝去外皮擦擦放進嘴裏，好甜！永強永興跟著摘了幾個，放嘴裏的，放自己背簍裏的。

“是不是該到了？”高永勝望向遠處更高的山。

“過了這片山林吧，咱們走的是下面，如果翻山這就是第二道山梁。”冰蘭辨認了一下方向。

老林子除了沒有路生物多以外，沒有想象的那麽危險。他們轉過去就應該看到那片不算高的山了。也急速人參最適合生長的地方，海拔不會很高，一般在300到800米以下的山上。

四人休息了一下，開始向山東側繞，中午他們到了山東面。眼前一片在他們視線裏相對開闊的地帶。起伏的山脈，延綿不絕。

“這裏能有人參？”高永強不相信。

“下去找找不就知道了？”冰蘭沿著山坡向下去，想過去下面是一條河，不過不寬。不想被溪水凍死只能借著東西過去。冰蘭砍倒一棵樹，高高的樹就是最好的橋。樹幹放穩，冰蘭先過去，將那邊的樹枝修理了一下，樹幹卡在巖石縫隙裏。

隨後三人一一過來。林木高大的森林，西面和北面窩風、潮濕的地方。最有可能混在雜草裏，最好找到它頭上的紅果子。冰蘭告訴他們，這是有經驗的趕山人（靠山吃飯，挖參人）說的。

四個人過去開始找目標，林子裏，草叢裏，背陰窩風，不能聚在一起，又不能走散。林子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冰蘭時刻註意著周圍，就如剛剛他們躲過去的一劫，一群野豬呼哧呼哧過來找食物，冰蘭招呼著眾人爬上樹，等野豬走了才下來。

身上的避蟲蛇藥倒是不怕草叢裏的東西，一般聞到他們氣味的都跑了。他們從西向北慢慢移動。太陽西下，四個人尋找住處。

“那邊好像有煙”永星指著一個方向道。

冰蘭看站到一塊巖石上一看，果然，那真的就是煙，燃燒才會發出來的煙。“難道有趕山的？要不要過去看看？”

四人決定過去，順便請教怎麽找到人參。那個位置在他們所處位置的南面。他們加快腳步穿著林子過去，遠遠地看到一個人坐在火堆旁烤獵物吃。

他們的靠近很快被對方捕捉到，因為他們拿著火把。對方慢慢站起來，很快冰蘭四人停下腳步。他們看到對方拿起一支槍對準了他們。

“站住！”

日語！永星激動地用日語喊道：“你是日本人？”

對方看他們：“你們也是日本人？”

“不都是，你是誰？”

“井川一郎，你們呢？怎麽來到這裏？”

“我們進山找人參的，我叫小田星野，跟我來的是我中國的哥哥和日本的妹妹”

那人放下槍坐下：“請過來吧”

永強和永勝不知道他們說什麽，看那邊放下槍，冰蘭讓他們過去便跟上去。火堆上烤了一塊肉，旁邊還有沒烤的生肉，看旁邊的皮是鹿的皮。

“有鹽嗎？我很久沒吃鹽了”井川一郎道，他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便低頭繼續烤肉。永勝從對方穿戴一看就知道是日本兵，警覺地看對方。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們”井川沒擡頭道。

冰蘭示意那哥倆坐下，自己從鹿的腿上割下一塊肉插在樹枝上烤，將一包鹽遞給井川。高家兄弟學著冰蘭的樣子烤肉，緊張的氣氛慢慢緩和下來。

等每個人都吃飽了，冰蘭才問：“你是怎麽到了這裏？”

“戰敗了，我們中隊不願意投降，中隊長就帶著剩餘的六百多人進山了。山裏沒有補給，還有狼群，老虎，毒蛇，夏天有蚊蟲，冬天冷的不敢脫褲子小便。

一年下來，人損失了一半。我們不敢出去，只能等著，耗著。人越來越少，終於有一天中隊長說：既然我們回不去了，又不想向敵人投降，那麽我們就盡忠吧！但是我們不能將亡魂留在這裏，一定要回到家鄉。

於是我們抽簽，留下一個人要將所有人的骨灰一定帶回去。最後抽中的是我，我將他們一個個火化了，用他們的衣服將他們的骨灰包起來，上面都寫著他們的名字，家鄉地址。整整六百多人，變成了一堆包裹。”井川說的很平淡。

“那些骨灰呢？”

“都在一個山洞裏，我用石頭封起來了。真有一天我被野獸吃了，那裏就是他們的墓地。你們怎麽回事？怎麽跟滿洲人在一起？”

冰蘭說了他們的遭遇，只說了被中國人收留，並沒說其他。井川點點頭：“這樣也好，遇到你們就太好了。如果我死了，請你們有機會一定帶他們回家”井川朝著冰蘭和永星跪下。

他們都用日語對話，永勝永強聽不懂，一直看著，看到日本人給冰蘭下跪更不明白。

永星道：“我答應，只要我活著，有機會一定帶他們回家”

“謝謝！”

“你難道就在這裏待著嗎？”

“就在這裏，我想陪著他們”

冰蘭不會為日本人做那種事，既然永星答應了她也不反對。她告訴高家兄弟，此人是個日本兵，日本投降後，跟著部隊逃進來的。其他人都死了，就剩下他一個。他想在這兒看著他戰友的屍骨，也等著死亡。

“咱們要不要殺了他？”永強問。

“他想老死在這裏，沒必要殺了他，再說他手裏有槍”冰蘭道，其實她更想殺了他。

當晚四人去了井川的山洞住下。裏面有很多槍彈和其他東西，都是那些人帶進來的。還有井川為自己準備的食物，裏面的東西足夠井川支撐十年二十年。或許他真的等到日本人接他們回去。

本來冰蘭不打算告訴井川以後他是可以回國，想到他死了以後還要麻煩星野，便將外面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現在與朝鮮打仗呢，等安定下來還是有機會回國的。中國政府鼓勵日僑回國，你要好好活著，等著能回國了我們來叫你”

“你說八路軍將國民黨打敗了，還建立了中國？”井川很驚訝。

“是”

“我不出去，我們殺了那麽多八路軍，他們不會原諒我們，不會允許我們回去”井川馬上搖頭。他有些絕望，冰蘭不想再刺激他，只好道：“你不想出去就留在這裏吧，等哪天日本來人你再跟他們回去”

“我等，我等著他們來接我們，我們是為國盡忠的！”井川哭起來。

永星沒什麽好辦法，等出去再說。冰蘭向井川要了四把匕首，其實她更想要那把懸掛在洞壁上戰刀。第二天四個人說出去找人參，冰蘭問他看沒看到過長著小紅果子的植物。樹蔭山坡的，或是雜草裏大樹下。以前沒有圖片，人們認識人參，那只是地下樣子。真正能認出地上樣子的還是很少的人。

植物長著紅果子的，井川仔細想後帶他們找到一片長滿小紅果子的五味子跟前。冰蘭更詳細描述了一下人參長相。井川這回將他們帶去一片北面山坡處，“好像附近見過，你們找找，放心找。這一片的狼是沒了，當時我們遇到的是一個狼群，跟他們鬥了很久才將他們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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