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馬還沒清醒, 冰蘭給馬塞了一顆藥，帶著暈暈乎乎的高春喜去逛街，“想吃什麽爹給你買，糖葫蘆要不要？”稍微清醒的高春喜問冰蘭。

“去下館子, 我要吃鍋包肉，醬肘子，烤羊腿”

“給你烤一串肉，但是不能告訴別人”

“我們要吃飯要住店啊”爺倆半路上啃了幾口幹糧, 到現在還餓著肚子。

“去大車店”

“大車店人多, 爹不怕有人偷東西？”

高春喜下意識地去摸口袋，冰蘭笑著拉他去了一家餐館, 要了兩碗米飯, 一個鍋包肉，一個地三鮮, 一盤烤肉。

“爹放心吃，我請客，不用您的錢”冰蘭阻止高春喜, 讓夥計去做。

“以後不要這麽做了，咱們是一家，一家人不能分心”

“我是想攢錢買布讓娘做衣服, 你看我的衣服已經快破的不能洗了。”冰蘭擡手讓高春喜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除了補丁就是補丁。這是撿了春花不要的一件衣服做的。

高春喜有些羞愧：“這回讓你奶奶買布, 給你們做衣服”

“奶奶會不會要說給四叔小叔留著娶媳婦？”

“有錢也不能全花了, 過日子就要精打細算,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可是我抓了那麽多的兔子都讓奶奶給姑姑換成了嫁妝”冰蘭有些怨氣，讓老實的爹也知道。

“大家都在努力，你抓兔子是很好，可是爺爺奶奶那麽大的年歲不也天天下地幹活。不要斤斤計較，等家裏條件好了，讓你娘多給你做幾身新衣服”

冰蘭覺得沒什麽希望，不過這種簡單的日子她喜歡。飯菜上來她的小胃口只吃了半碗飯就飽了。高春喜舍不得吃，冰蘭告訴他能帶走的只有烤肉，不吃扔掉多可惜？於是高春喜本著節約的目的又要了一個饅頭將兩份菜全吃了。

晚上要了一個最便宜的單間，第二天去老獸醫那裏去看馬，黑馬已經站起來能喝水了，老獸醫很高興：“活過來了，回去再養養就可以用了，我看過他的腿，只要不是太重的活，應該可以幹。不過也要悠著點，累殘了真的什麽也幹不了”

“謝謝！謝謝！”高春喜連聲道謝，黑馬打了一個響鼻跺了兩腳，大腦袋湊到冰蘭跟前聞了聞，跟著高春喜往回走。冰蘭被抱到了馬背上。

“爹，你回去跟爺爺怎麽說？”

“照實說”

“爺爺會不會說你自作主張，賣虧了？”

“應該不會，你爺爺應該高興，家裏進了真麽多錢難道不開心？”

“我覺得爺爺會想如果是他來賣可能賣得更高”

“哦”高春喜心情馬上低下來，好像是這樣。

“爹，回去你就說馬肚子裏長了雞蛋那麽大的一塊東西，藥鋪掌櫃的只給十塊大洋，是老獸醫給咱們介紹了一個老大夫才給了高價，要是別人根本給不了”

“那不是撒謊嗎？小孩子不能說謊話”

“哦，那爺爺肯定會說你”冰蘭坐在大馬上吃一串糖葫蘆，這是高春喜給她買的。本想買一些別的，又怕回去挨說。

慢慢悠悠回到家，家裏人又都去了場裏，馬上收秋，場地要盡快做出來。就是最小的櫻蘭都被背過去了。

高春喜讓冰蘭去叫爺爺奶奶，身上的錢他要交了，放在哪兒都不踏實。冰蘭湊到外面聽著裏面的動靜，果然裏面不久便傳來高壽昌的怒斥聲，“你以為占便宜了？五十塊很多了是不？真是沒長腦子！知道那是什麽嗎？馬寶！有錢都買不到的寶貝！蠢！愚蠢！本來能賣更多卻偏偏少賣了不少！”

“行了，孩子不少不知道那是什麽嗎？一個瘤子能賣五十塊不少了！”馮氏一邊勸慰。

“我是在教他以後做事有點腦子！別什麽都自作主張！”

“好了！咱們賺了一匹馬，還得了五十塊錢，怎麽算怎麽都是賺”

冰蘭沒再聽，她本打算告訴高春喜可以不賣，但是覺得有些事應該讓老實人開開竅，五十塊不少，這是她計算後的結果。

這事除了當事人和那對老夫妻就再也沒人知道，冰蘭被馮氏警告不許說出去後再也沒有下文。自己的新衣服有沒有？

年底賣了一頭豬，馮氏破天荒給家裏每人做了一身新衣服。家裏也準備明年蓋房，老四老五和大孫子陸陸續續都要結婚，明年不蓋，後年也要蓋。

年後村裏來了五輛解放車，下來的卻是一群傷員。“各家各戶註意了，現在有一批傷員需要到各家修養，他們打仗是為我們打仗，他們的血是替我們流的。我們一定要將他們當做自己的親人一樣照顧！.....”村長站在高坡上大聲喊著，

前面不知道打到什麽程度了？櫻蘭看到傷員哇哇大哭起來，冰蘭只好背著回家。不一會兒高壽昌用馬車拉了十個傷員回來。

“老大家的，將你們屋子騰騰，讓這幾位通知先住在你那邊。”

慧珍忙應著去收拾東西，冰蘭招呼著二哥三哥幫忙。她就知道，只要高家說什麽她娘都會答應。那自己家住哪兒？

隨後就知道了，小叔叔和大哥搬過去跟老兩口子，爹娘搬過來，也就是一個大炕要睡他們一家六口人，估計以後也就這樣了。

家裏多了十位革命戰士，任務艱巨，考慮再三，高壽昌將照顧傷員的任務交給山杏。他更想交給慧珍，因為日本女人很有耐心，更加細心。可是他不敢，那可是日本人，萬一對革命戰士做出點什麽可怎麽得了？

馮氏反對，來的傷員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再不就是重傷。照顧傷員？怎麽照顧？吃喝拉撒睡那是都要顧及到的。日本女人不是很會伺候人嗎？那就讓老大家伺候吧！

高壽昌猶豫不決，不過看到隨後過來給傷員換藥的衛生員馬上決定了。來的正是一個日本的人，據說以前在日本軍隊做過衛生員，日本投降後去了八路軍裏面做衛生員。

“老大家，以後你留下來幫著照顧十位同志，還有家裏的那匹馬，一定要精心。冰蘭，給你娘打下手，不要貪玩，雞和豬都要上心”

高壽昌一再叮囑，現在地裏倒是沒什麽活計，主要是做做田間管理。女人們都忙著給前線做衣服鞋襪，戰事吃緊，解放區就要全力以赴支持。

日本衛生員叫伊藤俊，他也給自己弄了一個中國名字叫黃海軍。

“聽說回去的都很悲慘，沒有食物，沒有房屋，沒有人管。你們留下來是對的，能有安身的地方”伊藤背地裏對慧珍說。

“你在軍隊裏還好嗎？”

“應該說很好，不用上前線打仗，我是衛生員，幫著處理傷員。軍隊的長官傳達過命令，不得傷害我們這些為他們服務的人。當然也會遇到情緒激動的會打我一頓，那只是少數。我理解，中國人畢竟死在我們手裏太多人”

很沈重的話題，隨後再也沒人提了，冰蘭與黑馬建立了友情，她給它餵食刷馬毛，黑馬就那麽等著。看到永星馬上豎起耳朵擡頭，冰蘭安撫幾次後，慢慢才讓永強、永星上前摸它。

但對高家的兩個最小的孩子很容忍，尤其永貴，就是抓它的馬尾都不會急！只是用力甩甩，櫻蘭經常用小胖手摸它的頭，或者趴在馬肚子上。

來高家的傷員幾乎都是躺在炕上的，吃喝拉撒都要慧珍管，女人伺候男人雙方都很別扭。慧珍告訴他們：“你們就當我是你們的親姐姐，自己的姐姐有什麽不好意思？”

所有人都感動了，一個個叫慧珍姐，冰蘭心疼老娘，跟著伊藤學換藥，護理。隨後順理成章幫著處理小傷口，照顧一下傷員的生活。高春喜心疼媳婦，只要有時間也會過來幫忙。

冰蘭在燉好的湯裏加上消炎的抗生素，傷口不發炎，好的就快。一個多月後，十名傷員有七個可以出來幹些活了。他們都不閑著，從開始能起來就幫著燒火劈柴餵豬等等。

剩下三個相互也能照顧，這樣慧珍輕松很多。沒等這批人好利索，又有新的傷員送過來。村裏開始組織建房，不然沒地方。等房子建起來後，所有傷員都過去了，慧珍也被叫去參加臨時培訓衛生員。

傷員源源不斷，據說遼寧西部正在開戰，是大規模作戰。冰蘭算算時間正是遼沈戰役的時間。不過這場戰役很快就結束了。

馮氏心裏惦記著兒子，也不知道兒子究竟好不好？看到村裏送來的傷員更是睡不著。終於高春江回來了，瘸著腿，吊著胳膊。馮氏哭了，抱著兒子哭。

大家勸解著，人活著回來就好。馮氏想想那些死了的，和四肢不全的很快釋然。

“這次回來還走不走？”高壽昌問，

“先養傷，然後等安排”高春江道。

高春江受得都是皮肉傷，沒有傷到骨頭，馮氏將兒子接到家裏養，吩咐媳婦燉雞給兒子補身子。慧珍每天要去村公所那邊，家裏的事又給了冰蘭和鳳蘭。

“四叔，仗打完了沒有”冰蘭幫著高春江換藥時問。

“咱們這邊解放了，中部和南部還在打。”

果然進入冬季就再也沒有傷員送過來。輕傷陸續走了，留下的都是重傷員和最後送來的人。有的是缺胳膊少腿的，有的是傷重需要更久時間。

走的傷員部分回到部隊，部分開始轉入地方。冰蘭聽高家聊天說高春江可能會讓留下來安置在附近的林場。他的腿肌肉受損，就是好了幹重活也會吃力。

林場離著他們不遠，二十幾裏地，馮氏開始張羅給兒子找對象，爭取明年就結婚。

“叔叔，你好了要去哪兒？”冰蘭問一個少了半截右腿拄拐的戰士，他叫孫紹山，二十七，老兵了。

剛一來發高燒，差點性命不保。是慧珍沒日沒夜細心照顧，加上冰蘭做些手腳才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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