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是高粱, 玉米，家家的糧垛越堆越高，隨後越來越小。人們每天都在地裏和場上奮鬥。有了外援的幫助，各家收糧速度快了很多, 往外運是速度也快。馮氏好像想明白了什麽，借著秋收累，給大家做的飯都很足。

冰蘭幾個小的分派的任務是出土豆，那一片不大, 只有半畝地方。沒想到產量出奇的高, 村長通知各家土豆夠個的都要留著，留著做種, 明年不光本村種, 其他地方也需要高產土豆種。

除了土豆還有玉米和大豆，富興村的產量高, 上級號召要將這裏的糧食做種子普及推廣。這麽一來，高家除了留下部分做種，其餘全部上繳了。家裏剩下的就是一堆小個子了。

馮氏蒸了滿滿一鍋小土豆做吃食。軟糯微微帶著一點甜味, 四個月大的永貴都能吃幾口。

糧食一邊收，一邊曬，一邊藏。等剩下水稻時, 村委要求每家除了種子, 每人按二十斤稻谷留。打成大米也就十幾斤。

高家最後蘿蔔白菜的勉勉強強將兩個地窖裝滿, 淹了兩缸酸菜。這個秋就算收完了, 冰蘭跟著慧珍等人在地裏拾遺留的稻穗和丟下的玉米、豆稭。

現在她覺得一粒糧食都是珍貴的。就連永星都不敢懈怠, 挨餓的滋味誰也不想在嘗試。撿完地裏的大家結夥到附近山裏和林子裏去打松子打橡子，摘木耳、山裏紅、山精子......只要能吃的都盡量往家裏劃拉。

馮氏在田埂種的小白菜全部曬成幹菜，冰蘭跟著去了兩次就不再去，幹那些還不如做點實際的。看著南飛的大雁招呼那哥倆挖坑。地裏一群群野鴨子做著最後的體力補充。今年再不抓就沒機會了。

冰蘭灑落的糧食再次起了作用，撿到的鴨子依舊兩邊分。冰蘭跟老光棍商量好，讓他自己去撿，這樣減少一些麻煩。高家除了吃一頓，剩餘的依舊都賣錢。馮氏要嫁閨女，沒錢怎麽置辦嫁妝？做了兩三次，冰蘭不做了。

兔子呢？眼看著抓到的兔子也被賣了，冰蘭心裏哇涼哇涼的。難道自己冬天還要挨凍

“怎麽還是有老鼠？”高永強到了坑裏查看後，對那些大老鼠很是不屑。每次坑裏都會出現老鼠，他們一般不去管，等藥效過了就會跑掉。

兔子拿出來，“二哥，你敢不敢殺老鼠？”冰蘭問。

“當然，不就是老鼠嗎？你想要？”

“嗯，我覺得我們的兔皮襖沒戲了，奶奶根本沒打算給咱們。不知道這個老鼠皮暖不暖和”

“我不要穿老鼠皮”永星喊道。

“那你想挨凍嗎？”

永星面對現實只得低頭。剝皮的老鼠都是肉，野外的老鼠個頭很大，每個都有半尺到一尺左右。高永強用一根草繩拎了一串老鼠回去。

馮氏一陣嫌棄：“快拿走！怎麽老鼠你們也抓？”

“奶奶，老鼠皮能不能讓我們留下？”冰蘭裝作可憐道。

馮氏一陣尷尬，臉有些不自然：“要不是你小姑姑出嫁，一定給你們做兔皮襖，明年吧，明年就沒事了，到時候給你做”

“這個老鼠皮是不是給我們了？”冰蘭追問。

“給了，老鼠皮誰要？快拿走吧！”

一堆灰老鼠皮和一堆肉，冰蘭招呼兩人去老光棍那邊，老光棍倒是非常高興：“老鼠肉是好東西，人們看著老鼠惡心，其實地裏的老鼠很幹凈，他們只吃糧食。這些老鼠皮你們打算幹什麽？”

“想找人硝了做冬天的皮襖，就是不知道誰會？”

“給我吧，我以前給一家皮貨行做過活計，硝皮子還是可以的，就是手頭沒有硝石”

“我們去弄，等下去次小叔叔去賣東西我們就讓他買，胡大爺，都需要啥您說”

“主要是皮硝、堿、要是有糯米最好，沒有也行。”老光棍道，“你們要是能多抓就多抓一下，我想給山娃做一件，孩子冬天沒穿的都不敢出去”

三個忙點頭，冰蘭親自去燉老鼠肉，盡管她不想吃，看老光棍是很想吃的，山娃流著口水指著肉喊要吃肉。

半鍋肉出來，香氣四溢，冰蘭忍不住嘗了嘗，味道蠻好吃的。看來人什麽都可以吃。

老光棍那邊老鼠皮越堆越多，還有山貓的，黃鼠狼的。總之除了兔子給馮氏，其餘的都拿到老光棍那邊。

一夜寒風襲來的時候，天氣轉冷，老光棍將那些皮子全部硝好了交給他們。老光棍的手藝很好，硝好的皮子柔軟有彈性，每張拉伸的均勻。

冰蘭讓慧珍幫著做成皮襖，她指揮，先給自己弄了一件到膝蓋的老鼠皮大衣。很創意地加了一個皮帽子。穿上暖和是暖和，就是灰不溜秋的。

幾個孩子弄來一堆老鼠皮做衣服，開始沒人上心，冰蘭的做出來都想要了。關鍵的保暖，春曉帶著永勝去抓老鼠兔子，山杏過來問皮子多不多？多了給鳳蘭做一件。村裏聽說後都加入了捕鼠行列，他們覺得三個孩子能抓大人更能抓到。

可能是被他們幾個抓絕了，老鼠越來越難抓。大家的目光又回到野兔上面。

馮氏操持著媳婦們給男人做兔子皮的皮襖，她惦記著在外面的兒子，今年真的弄了不少。

“讓你娘幫我也做一件行不”高永強到現在都沒叫過慧珍一聲娘，就像永星到現在都沒叫高春喜一聲爹。為此馮氏不止一次說永星是一只白眼狼。冰蘭理解，自己又不是沒經歷過。還是刺了他一句：“我娘是誰啊？你想穿就去自己說”

沒用高永強說，慧珍第二件就給他做好了。那小子穿上後很是在外面嘚瑟了一回。然後是永星的，山娃的，鳳蘭的，都是那種連體戴帽子的，這樣會更暖和。

等給老光棍做完皮子宣布告罄，老娘可是沒有呢！就是老鼠皮的也好。冰蘭將藏起來的那幾塊黃鼠狼的皮子翻出來，如果給老娘，會不會直接給馮氏？

馮氏會不會給春花姑姑做嫁妝？冰蘭考慮再三沒拿出來。還是包好了放到老光棍那邊。

有襖沒褲也很痛苦，三人繼續抓老鼠的行動，春曉過來看過他們的坑，也沒什麽，就是一個坑，裏面撒了一些糧食。

吸引來的也就是老鼠，兔子一般有他自己的路線走。以前地裏有糧食吸引，現在沒糧食了兔子很少再過來光顧。

“小叔叔，我們撒的糧食經過加工了，加了蒙汗藥，你要是要了我們給你點。”冰蘭道。

春曉很不客氣地要了一小袋，那東西就是好用，動物只要吃了就暈倒。老光棍穿上皮襖又給他們硝了一次，這回馮氏沒再去賣。而是給家裏人盡量都做上，做也是給那幾個男人做。就是永勝都是用了老皮襖改成的。

女人更沒戲，準確地說山杏和慧珍。春花要出嫁，馮氏給閨女和姑爺都做了一件。小孩子全穿上老鼠皮的了，不就是剩下兩個媳婦嗎？馮氏當然不會不做，她是當家的婆婆，怎麽可以落下？

冰蘭心疼她娘，給慧珍弄了一件山貍皮的，那是她好不容易攢出來的。山貍的皮有著豹紋一樣華美的紋路，它的絨厚，保暖很好。做一件大衣需要二十多塊，附近的山貍幾乎都絕了。

當這件大衣出來後，山杏羨慕，馮氏眼紅，春花眼熱。

“娘，我要那個日本女人的那件”春花抱著自己的兔子皮大衣跟馮氏撒嬌。

“你想要自己去跟你大嫂說去”馮氏再想也舍不下臉去要。

高春華抱著自己的兔皮襖出去一會兒就換回來那件華麗的山貍皮大衣。“娘，好看不？”高春華穿上在馮氏跟前炫耀著。

“真好看，這東西還是我閨女穿著最好看”馮氏笑得瞇起眼，那個日本女人還算識相。皮大衣不僅顏色花紋好看，樣式更好。那個日本女人手藝還挺高的。

冰蘭進院一眼就看到穿著山貍皮大衣的春花到處招搖。她的眼睛瞇了瞇，她去找她娘。炕上擺著一件兔子皮的大衣，一看就知道是春花姑姑的。春花比慧珍高，大衣就大出一塊。

慧珍那件大衣穿在春華身上都不叫大衣了，而是二大襖。

“娘，春花姑姑將你的大衣要走了？”

“是啊，你姑姑喜歡就給她了，她還把她的給了我”

“娘為什麽要給姑姑，那件衣服她穿著一點都不好看”

“你姑姑要成親了，娘給她算是一份心意”

真是沒話說了！“你能穿的了姑姑的？那麽大穿上也透風”

“我一會兒給她送去，娘穿什麽都行！”慧珍放下手裏的活計，問冰蘭跑哪兒玩去了？

“去胡大爺家跟山娃玩去了”

冰蘭嘟囔著去找馮氏，那娘倆還在樂，看到冰蘭進來，馮氏先是緊張了一下，這丫頭眼神總是讓人不舒服。

“奶奶，給我三十張兔子皮”

“你要那麽多兔子皮幹什麽？再說家裏沒那麽多了”馮氏道。

“姑姑將我娘的皮大衣要走了，我娘怎麽也要做一件吧”

“誰說我要走了？那是我跟你娘換的”高春華厲聲道，“你個小孩子別攙和大人的事，該去哪兒玩去哪兒玩”

“姑姑的衣服太大，我娘穿著不合適。我娘的衣服小，姑姑穿著一樣不合適。姑姑一定要，我娘只能重做”

“我說了家裏沒那麽多皮子，咱們家人多，沒富裕”馮氏道。

“我們抓了那麽多兔子呢？奶奶答應過要給我們做衣服的，我就要我們抓的？”

“給你爹做衣服了！給你爺爺做衣服了！你去要，要回來都是你的”馮氏道。

“奶奶這樣是不是很無恥，咱們家今年抓了做少兔子？別人家抓了多少？你沒去打聽打聽？為什麽咱們家能抓那麽多？你們沒想過嗎？”

馮氏被問楞住，是很多，別人家真的沒多少。“為什麽？”

“不為什麽，奶奶到底給不給我皮子？”冰蘭板起小臉，只是看馮氏。

“家裏的確沒多少了，從今兒起，你抓的歸你”馮氏覺得自己不妥協點就要失去更多。

“說話算數？”

“我說了自然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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