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快沒了, 接下來吃什麽？他們發愁，做飯的慧珍更發愁。冰蘭悄悄將永星的事告訴慧珍，“不知道他爹娘的屍體埋在哪兒了？”

“我問問你爹，他們來的早, 應該先處理了那些屍體”慧珍道。

“悄悄問吧，不然讓他們知道是永星的家人占了他們的土地房屋，說不定會將怨恨發洩在永星身上”

慧珍明白，她不問別的, 只是問問這裏的屍體都怎麽處理的, 一定會埋起來。只要知道地方就行。高春喜不會想其他，“都埋在村外的山溝裏了, 我們找到了一百多俱屍體, 統一挖了一個大坑埋了。大勇說等土地松軟了應該再去加固一下，別到時候沒埋好漏了氣味。”

冰蘭暫時沒告訴永星, 單獨去村外會有危險。開春野獸出沒頻繁，如果遇到一頭餓狼他們也不用回來了。

家裏沒食物，男人們除了挖地基開始到處下套。每天倒是都有收獲, 這種事是由春曉帶著永勝做的。永星和永強試著下過套子，卻是沒什麽收獲。

“下套子是講究技術的，咱們不可以隨便下。”冰蘭提議先去請教小叔叔。三個人一問才知道套兔子要找兔子的路, 兔子喜歡在自己窩附近活動, 每次走一條路線, 掌握這個才去設套子。

等他們找到兔子痕跡時, 一般那裏都已經設了套子。三個倒是抓到了一只剛被套住的兔子。

孩子們除了幫著拾柴就是在野地裏追著山雞和偶爾出現的兔子奔跑。

慧珍跟著馮氏春花去地裏挖去年剩下的蘿蔔和土豆。就是凍了的也好過沒食物。

高家挖的地基是六間房子, 挖好後就是打夯壘地基。石頭是他們從山上一塊塊搬來的，也有從以前房子地基挖出來的。

地基沒等碼上，各家開始犁地，牲口輪到自己家就用牲口，沒牲口全家齊動員用鋼鎬鐵鍬翻地。總之在下種前是要翻一遍的。

高家人看著多，真正幹活的人少之又少。為了加快進度，慧珍和高春華都要下地幹活。做飯的事交到了快要生孩子的山杏身上。冰蘭和永星永強負責拾柴挖野菜，尋找食物，幫著燒火做飯。

這次犁地唯一好處就是能將去年留在地裏的東西挖出來，不管是什麽，只要能吃，下地回來的人們都要帶回來。

周圍能吃的越來越少，能挖的吃食都挖了，就是去年落在地上的山核桃、橡子也被人們撿回來，兔子抓到的也越來越少。幹活的吃不飽怎麽幹活？

永強比他們大，開始找地方挖陷阱和下水撈魚，冰涼的水裏總會有些吃的。高家人幾乎每天都是水飽，得到的肉食都要分給男人，懷孕的山杏也才得到一兩塊。

吃不飽卻要幹重體力活，回來的人都是一身泥水，衣服洗不過來，放在火上烤幹明天接著穿。冰蘭聽著回來的男人說村上準備派人出去買種，馬上就要種土豆玉米高粱了，種子還沒著落。

日本人不放心將種子交給中國人，都是種植的時候才會派發種子，這下子好了，種子不是毀在火裏就是被蘇聯人搶走。能找到的微乎其微。買種需要錢，一家人愁了一晚上都沒著落。

最後還是慧珍將自己的一副珍珠耳環拿出來，高家人懷著覆雜的心情接受了，沒種子有地又有什麽用？

永星拉著冰蘭來到一處殘敗的院子裏：“我知道哪裏能找到糧食，或許還有別的”

“你家？”

“嗯，我爸爸說過不要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什麽時候都要給自己留後路”

灰燼裏的房屋已經被人挖走了能用的一切，而且被人細心地尋找過遺漏。永星帶著冰蘭進入每家都有的地窖。那裏已經被清洗過，除了草和破木板子都被人拿走了。裏面一片狼藉，永星用一根木棍挖地窖的墻壁。從表面看，那裏就是一面用土拍打結實的墻壁。

冰蘭找了一根木棍幫著挖，她的力氣比永星的大。裏面是空響，挖開表面，是一道暗門，居然不潮濕？

“上面有通氣口的，就是院子裏種的那棵樹。”永星解釋，外面的光線照進來一點，等兩人適應了才發現裏面空間不算小，整齊碼放著木桶、木箱、陶制大缸小缸。

裏面幾乎都是糧食，只可惜很多都是加工後的糧食，不能做種。

冰蘭要永星去叫人，她怕再有人來將糧食拿走。

“不，這裏只屬於我們，有了這些糧食我們就不會餓死”永星堅決反對。

“娘要不要給吃？”

“當然給”永星毫不猶豫。

“山娃呢？”山娃就是被老光棍收留的那個日本孩子。

“可以”

“美香和夏木要不要給？她們都很餓”美香和夏木是村裏的日本人。

“我就知道你要說什麽，好了我去找人”

永星拿了一根幹蘿蔔咬著跑了，冰蘭這才將裏面的東西仔仔細細看好，兩缸大米，一木箱的高粱米，一木箱小米。一小缸鹽，一壇子醬油，一壇子醋。剩下的是幹菜鹹魚，木桶裏有一桶可做種子的稻谷，一大桶玉米種子。

東西都很滿，冰蘭想加都不能。只好在地窖的角落弄了一堆土豆，加了兩麻袋的玉米種子，一袋黃豆和一瓷壇子蔬菜種子。

高家人跑著過來的，高壽昌看到滿地窖東西激動不已：“這回咱們有救了！有救了！老三，去叫村長！”

叫村長？冰蘭無語了，原來這時候的人風格這麽高啊！她拿了兩根胡蘿蔔幹用力咬了一口，另一根交給永星：“走吧！”

永強也抓了兩根跟在他們後面：“你們說別的地窖還有沒有？”

“去看看”冰蘭馬上到，就這點東西全村人分，夠幹什麽？地窖家家都有，東北寒冷，各家挖地窖用來儲存白菜或其他。放在外面都凍成冰棍。

三個孩子奔著另一處黑色跑過去，因為很多日本人死在自己家，中國人嫌晦氣都沒用原來的院子。冰蘭找了一根木棒朝著地窖墻壁敲打，全是實心的。看來不是每人都跟永星的爸爸一樣留一手。

等他們出來後，村裏突然熱鬧起來，那些廢墟上都有人在挖什麽。據說還真有人找到了東西，有埋在地下的酒壇子，有藏起來的錢。最後大家又找到了一個小地窖，裏面還是食物。

這晚高家煮了一鍋大米粥，每人分到了半根鹹魚。高壽昌很大方地誇獎了兩個孩子。這次事件的結果就是各家分到了種子，高家得到的比別人家多一些。

那些種子當然不夠，村長又組織人手出去買了一批。回來滿滿兩大馬車種子，“分糧種了！要不要去看看”高永強跑來。

“那個有什麽看頭？”

“聽說是工作組給送來的糧種，可多了”

冰蘭跟著跑去看熱鬧，的確是兩大馬車，趙大勇組織人手卸車。村委大院沾滿了焦急等分種子的村民。

“鄉親們，鄉委縣委知道大家為糧種發愁，就組織人去戰區弄來的糧種。為此我軍付出了沈重代價，不管付出多少，我們說都是值得的。大夥說我們要怎麽報答那些為我們做出犧牲的戰士？”跟來的工作隊長站在大磨盤上喊道。

“種田，多打糧食，支援前線！”地面一陣喊聲。

“對！我們要多種地，多打糧，讓戰士吃飽了多打敵人，早日解放全中國！讓大家過上太平日子！”

地下一陣歡呼，宣傳鼓動不可少，新的政權做得十分到位。富興村（來後村民給自己村子取的名字）進入農忙，大家天天在地裏摸爬滾打，爭取盡早將種子種上。

“姐姐，我娘肚子疼”冰蘭正在屬於高家的土地上栽韭菜，鳳蘭跑來。該不是要生了吧！

“永星，快去地裏找奶奶，就說三嬸要生孩子了”冰蘭拉著鳳蘭朝著棚子跑。

山杏正痛苦地躺在草墊子上，汗水濕透了她的頭發。“三嬸，你是不是要生孩子了？我讓永星去找奶奶了”

山杏努力地點點頭：“怕是來不及了，我要生了”

“好，三嬸你不要害怕，我這就去燒水，鳳蘭，看著你娘，有事喊我”冰蘭一看山杏的情況，羊水已經破了。還真是要生了。

鳳蘭點著頭，有些驚恐地看著山杏。冰蘭顧不得許多，將大鍋洗幹凈，點上火燒水，不時看山杏那邊。山杏偶爾叫喊一聲，“冰蘭，你奶奶來了沒？”

“馬上就來了！”冰蘭往竈膛塞了一根木頭跑過去，山杏下身已經被血水和羊水濕透。隨著一聲慘叫，一團肉呼呼的東西出來。

“鳳蘭，去看看奶奶來了沒？你娘生寶寶了”支走鳳蘭，冰蘭這才去趙家裏的剪子處理小嬰兒。那邊山杏閉上眼大喘氣。冰蘭麻利地用醫用剪刀（她怕家裏的剪子帶菌）將臍帶剪斷，結紮上，將嬰兒頭向下，用力拍打他的小屁股。隨著嬰兒的啼哭，冰蘭用一件破衣服將嬰兒包上放一邊。

山杏的胎盤還沒下來，“三嬸，你再堅持一下，肚子裏還有東西”

“我知道，是胎盤，等我喘口氣，男孩女孩？”

“男孩”

山杏露出笑意，終於有兒子了！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馮氏跟著慧珍跑回來。“生了嗎？”

“生了，三嬸生了一個弟弟”冰蘭回答。

馮氏松口氣，一看孩子已經包到舊衣服裏，更安心了。她絕不會想到是冰蘭做的，還以為是山杏，做過一次娘的有些經驗。她和慧珍洗手馬上接手接下來的事。

冰蘭派去熬稀粥，高家添丁，總是高興的事。山杏坐月子，做飯的事落到馮氏頭上。地裏種玉米和黃豆，冰蘭等小孩子被分派點種子。高春喜給三個小的每人折了一根樹枝，就這麽遠點上一顆，不能多了，也不能少了。

松軟的土地，所有人光著腳在上面耕耘播種著。冰蘭不時向裏面攙和一把，高永貴滿月的時候高家將所有種子播種下去。還是有幾畝沒有種子，時間已經到了五月中旬，只能這樣。

那幾畝留著種大白菜正好，勤勞的農民不會浪費一點土地，除了白菜，高家還種了蘿蔔，大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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