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麽的？”裏面出來一個大漢。

“看您家好古老, 拆了真是可惜了”

“這房子有年頭了，還是我太爺爺上面蓋的。不拆也住不了人了，裏面老的都掉渣，要不是我爺爺耗著, 我們是早想推了翻蓋。這下好了不用自己蓋，國家給蓋樓房了。就我們這個院子，分了六套房子, 不光我們住的有了，我孫子的房子都有了！”大漢很開心，說話帶著點炫耀。

“恭喜恭喜，是這樣, 我爺爺喜歡老東西, 我看您家東西夠年數，您看看宅子值多少錢？我想買下來拆拆物料，運到下鄉再蓋一座院子”

“本來我們是要自己拆著木料石頭走的, 倒是沒用, 覺得讓那些機器破壞了可惜，既然你喜歡，還能用上”男子想了一下, “你等一下，我跟我媳婦商量一下”

一會兒出來夫妻倆, 女人比男人精明：“我們這可都是老物件, 拿到外面可都值錢, 我看你誠心買, 還有孝心。這樣吧你給五萬就都是你的了”女人說完，男人眼睛縮了縮，如果是男子一定不會要這麽高。

“算了，東西實在是太老了，不一定能拆出東西來。那些柱子都風化開裂了，你們拆吧，我去別的人家看看，好像還有幾家老房子。”要價太高了！五萬都能買一套新房子還有富餘。

冰蘭沒回頭就走了，她開始去別人家收廢品，當然是有價值的。家家破舊東西都很多，只是能看上眼的很少。她仔細尋找某個角落的老宅子，只要能拆出東西的就要。

第二天冰蘭又出現在那條街上，女人很快湊上來：“你能給多少？”

“五千吧，我還得雇人拆。那邊我已經找了一家老宅子了，時間緊，恐怕只能拆一些木料，怕是石頭都帶不走”

“最少兩萬，裏面你是沒看到，都是上好的木料，不然這麽多年都沒怎麽損壞。還有一些祖上傳下來的家具，一並給你”

“那我去看看，要是你說的那樣，我可以考慮，但是價格還是太高了。”

冰蘭這回進到裏面後發現，這房子拆了真可惜。裏面雖然很黑，那些建造用料真的是十分講究，從門框上的雕飾，到腳下的一塊青石，廊柱的柱基，花紋都很精致。

屋內漆黑的家具，到已經磨光滑的炕沿，都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塊木頭。上面都有工匠心血留下的痕跡。有錢人為了講究，所用東西都用圖文粉飾著。誰又能知道那些圖紋又需要多少功夫？

“怎麽樣？我們這座房子要是拆木料就能再建一座房子。你看這料多厚實，家具舊是舊了，喜歡了重新上上大漆老人一樣用”女人在耳邊喋喋不休。

“一萬五，現在屋裏的東西都不要動了，就是那些書本臉盆鹽罐子都留下。”這些對別人都是破爛，對她來說就是寶貝。冰蘭很痛快地付錢，然後看著這家人帶走那些很新很現代化的東西。只要是老物件都不能動，這家人也沒想要的意思。

冰蘭將家具先都收起來，她看上的就是這些桌椅箱子櫃子和架子等等。就是那塊炕沿都是酸枝木的。但是建房主體用料卻是杉木、松木和櫸木，少量香樟、銀杏。

除此外還有一些瓷器，大到膽瓶，小到一個杯子，一支仍在煤堆旁的筆筒，銅盆，盆架都是不錯的物件。她將占著煤灰的筆筒拿起來，“真是暴殄天物！”琉璃被她小心地一塊塊取下來收起。

冰蘭面對這座院子無從下手，要拆一棟老房子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古人蓋房子技術含量很高，你不會拆就是破壞，那剩下的就是一堆廢柴。想要整料，就要像破解九連環一樣一扣扣解開。

她找到了那兩名給她幹活的老木匠，他們又找了十幾個有些手藝的人，加上冰蘭找來的小工開始對這座房子和另外一座房子拆分。瓦片好的都留下，石頭基本上都要，木料能要自然要。家裏是沒地方了，只能送去舅舅家。

村裏地方多，兩個舅舅承了冰蘭的情更願意幫她。歷時一個月，三四十號人才將兩座房子拆了，弄走的只是木料和石頭，等一拆完才知道建一座宅子需要多少木料了，大約占了房子總料的一半以上。

冰蘭這回是收獲頗豐，這片區域的舊物幾乎都到了她的手裏。不是沒人收，只是冰蘭的價格高，一般都會找她。當然她的目標是家具，有些人純粹是過來撿漏。找那些價值高的老物件，出了高價一樣能拿走。有時候冰蘭故意不跟對方爭，做人不能不給別人活路。

這樣忙碌了大半年，範宏宇那邊進入高考沖刺階段。她不擔心鴻宇，這次她放了更多的水，考一個大學應該沒問題。

出了考場的範宏宇真想高聲吶喊：“陳大哥！你真牛！”左右看著同學們的各種表情，範宏宇壓抑住興奮往家跑。那邊已經有人抱著爸媽哭了，他要是高興地大呼小叫，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朝他仍石子。

三天終於熬過去了！“姐，你答應我的，我要去大堡礁海底，要去尼加拉瓜看瀑布，還要去阿爾卑斯山”

“要不要去撒哈拉？”

“也行”

“半吊子英語，你出去確定能活著回來？”冰蘭瞥了一眼範宏宇。

範宏宇無語——

“等你的通知書下來咱們就走，現在想想你要學什麽？”

“我覺得你現在弄的挺有意思，不如我跟你學收藏？”範宏宇掃了一眼滿院的物件。

“先跟著幹幾天，你要真有興趣我教你。”姐弟倆做做這一行也不錯，自己學了一輩子，教給鴻宇不是不行。但也要看看他的天分。

而後，範志誠回來經常看到娘三和兩個老木匠在院子裏擺弄那些老舊家具。他偶爾看看，不然只能自己一個人去書房。他的書房有書卻不是用來看的，那都是樣子。他就是初中畢業，能開超市賺錢就行。

那些文化人他沒興趣，也跟人家談不到一起。還不如哥幾個一起喝喝酒，去歌廳後幾嗓子。

沒興趣不等於他不羨慕，他知道文化很重要，尤其電腦越來越普及，很多事離不開電腦。現在他的事很大部分依賴秘書去做的，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出息。

冰蘭在修理舊家具的時候會結合時代文化用料紋飾特點講講，在他們這片地區得到的都是明清的家具。玉器和瓷器倒是弄了幾件宋代時期的。

“你要想學，先學分辨可以做家具的木料，了解一塊木頭的出處，生長及特點，這是基礎。”冰蘭與木匠幹活，會將拆卸下來的木料拿給範宏宇看，也有新鮮的木料和做舊的木料家具，那是她的收藏。

古董這一行，水太深，為了巨大利益人們不惜采用各種手段造假，遇到一次你就可能將自己的資產付之東流。

“這幾根木料的味道不一樣，我能聞到”範宏宇道。

“說說都是什麽味？”

“這根有一種很清香的味道，聞著讓人舒服，就像還有大自然的味道。而這個有股陳舊的味道，但是裏面也有木頭的香味，這個不好聞，很雜，木頭原有的味道都掩蓋了”

“鼻子很靈敏，最後那根是被做了手腳的，等有空我帶你去見識見識”上輩子老家夥們沒少給她上這種課。範宏宇靈敏的鼻子對做古董家具這一行很重要，也許這個弟弟真的適合做這一行。

冰蘭又拿出各種各樣的木料練他，經過記憶和訓練，範宏宇真的能辨別出各種木料，就是他自己都很奇怪。“我自從腦袋好用後，鼻子耳朵都跟著好用了”範宏宇道，冰蘭明白，也許是身體經略梳理暢通，嗅覺和聽覺都跟著提高了。

範宏宇的高考成績在眾人的祈盼中出來了，就如班主任說的：“範宏宇絕對超常發揮！”本來二本的水平，居然高出一本五十分！

老師意外，同學吃驚，範志誠意外加驚喜。蔣雲將胸中憋的那口氣長長吐出來：兒子讓她揚眉吐氣了！同樣參加高考的範振宇上了二本線，範家出了兩名大學生總之是光宗耀祖的事。

趙愛敏點著範振宇不住咬牙：“你怎麽連那個廢物都沒考過？以後你在範家還有什麽地位？”

“媽，你不是不知道，範宏宇就是一腳踢到了屁上，這次是他僥幸，等到大學我一定比他強，我會考研究生、博士生”

趙愛敏放緩語氣：“媽不是逼你，是咱們娘倆寄人籬下不得不強。以後你起步說不定還要仰仗著你爸爸和你姑姑做助力，只有你優秀，他們才更看重你”

“我知道了”範振宇只能振作，其實在人口大省能考二本已經很不容易。

範曉媛打來電話：“宏宇已經考完了，能到上海上學嗎？要是可以你們就一起來”

冰蘭接的電話：“我跟宏宇商量了，去上海。我們可能先出國旅游，姑姑能不能給我弄個庫房，我那些東西要帶過去”

“庫房沒問題，東西過來先放到我們廠。正想跟你說呢，我們的一些客戶想要幾件，你能拼出多少？”

“我給你做的那套餐桌椅如何？”

“很好啊，我公公非常喜歡，他說這手藝一點不輸於嫻熟的工匠。就是這樣的也可以，你那兩個師傅也跟來嗎？不然我給你弄一個小作坊”

“我會爭取師傅過去，能買一塊地皮建廠嗎？”

“土地不能買，只能租，現在都劃了區，我們已經搬到了工業園區。我可以在那邊幫你租一塊位置建廠房或庫房。”

“麻煩姑姑了，我地方用的不大，主要是做家具和放木料”

“兩畝地可以吧”

“可以，姑姑你幫我先辦著，我將這邊事情弄好就過去。”

冰蘭得知範振宇為了能去上海報了一個三本的大學。以他的分數，不能被上海的二本錄取。想要去上海只能求其次上三本學校。範宏宇報了交大工業設計裏的室內設計專業。範振宇報了一個三本的大學的會計專業。

冰蘭將家裏的東西開始打包送往上海，上海到他們這裏一千多裏地，她用的是運輸車。破損厲害的家具都拆了，那些不好拆的都要包裝好，兩輛貨車載著他們要帶走的東西走了。

院子裏一下子空起來，兒子閨女準備去旅游。蔣雲更是覺得空落，以前還有兒子女兒，馬上就剩她自己了，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會多無聊。冰蘭決定臨走跟她媽媽和爸爸再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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