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山是大陸最北邊的高山，連綿不盡，山上盡是高山密林，遠處的山頂還有常年不化的積雪。風景優美食物豐富，是千年白狐族祖先一直定居的祖山聖地。

而今晚，是族裏母狐產子的時候，五大族老早就化了人性，穿著厚裘圍坐在火堆旁等著消息。

遠處是在載歌載舞在跳祈福舞蹈的族人，那是他們祖先留下來的祈福方式，不過是為了族裏的幼崽能夠順利生產，平安長大。

白狐族因為生長在不成山這個靈氣十足的地方，所以早早就不是單純的狐貍了，而是自帶靈力的狐仙。當然偶爾有闖進領地的獵戶，也會信口開河的叫它們狐妖。

妖啊仙的，都不重要，白狐族人與世無爭，平日裏都分散在山中各處修行，只有重大活動時才會聚集，所以族裏一直清凈。

今日就是今年白狐族第一次集結。

“明東，你是說，咱們族長這次會降生？錯不了？”

“明南，這是咱們一起推算的，你不信我，總得信大家吧。”

“我不是不信，我是有些等不及了，自從當了長老，我就沒出過山。這次族長到了，咱們身上的擔子就輕了。說不定我也能出去轉轉。”

南長老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就是沒註意到身邊其他幾位長老那表情和抽動的嘴角。

“唉，轉啥啊，你沒聽百靈那天回來傳話說了，說是人皇帝要去南邊玩呢，大臣不讓，皇帝生氣了，把大臣拉到外面扒了褲子就打啊，咦~那好家夥給打的呀，血刺拉呼。你出去了被捉住，再做成了皮褥子，咋整。”

一直擔心自己變成皮毛制品的北長老，是最早練成人形的，恐懼叫狐成長。

“不是說，之前找了個叫鳳姐的皇後麽，咋的不新鮮了？又惦記著去南邊了，真是瞎折騰。”

這是消息一直靈通的西長老，什麽八卦逸事的基本那是手到擒來。

五大長老正聊著閑話打發時間呢，忽然，天邊紅光一閃，一直沒說話的河長老耳朵一動。

“來了。”

隨後，他們身後的屋子裏傳來了一聲驚呼。

五大長老放下了手裏的東西飛奔進屋，北長老看了眼手裏剛烤好的雞腿，砸吧了下嘴，沒舍得扔，直接揣進了懷裏，也跟著大家進了屋。

屋裏一個老婦人摸樣的人懷裏抱了只火紅色的小狐貍，正從內室出來。

“長老們，大喜啊，咱們族長來了。是嵐丫頭和二白的孩子，是個女孩。”婦人說完就把那還沒睜眼的小狐貍遞到了河長老懷裏。

“多謝谷媽媽，你去照顧丫頭們吧，叫她們好好休息。”

那谷媽媽笑著點了點頭就回了內室。

河長老抱著小狐貍被其他四位長老團團圍住。大家齊齊伸頭看他懷裏的小狐貍。

火紅色的皮毛，身上沒有一絲雜質，對！這就是族長。

那小狐貍自生下來，叫了一聲，後來就安安靜靜的睡著了，饒是現在這麽多人圍著她，也沒見她有個動靜。

性子最是跳脫的北長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狐貍的頭，沒想到他手一伸過來，那小狐貍就瞇著眼睛笑了。等他手再一伸近，那小狐貍雖說沒睜眼，但是還是努力用頭蹭了蹭北長老的手心兒。

“族長與你有緣，你快接過去。”河長老發了話。

北長老雖看著一大把年紀了，連個自己的孩子都沒有，沒想到倒是與族長有緣了。

可是大哥發了話，北長老只得僵硬的把小族長接了過去，學著河長老的樣子，把她圈進了懷裏。

小狐貍被倒了一手，依然睡得香甜，只是到了北長老手裏，卻咧嘴笑了，隱隱的還要往他懷裏拱。

“四位哥哥，這，這，族長是不是餓了？”

其他四個長老見北長老這樣子也是忍俊不禁，還是最有生活、孩子最多的東長老發現了問題。

“明北，你懷裏有什麽。”

北長老一楞：“我懷裏？哦，咱們剛烤的雞腿啊，我沒舍得扔。”

說著北長老騰出手，從懷裏抽出了雞腿。剛一拿出來，那雞腿就被小族長摟入了懷裏。

這回族長也不說再往北長老懷裏拱了，而是抱著雞腿砸吧砸吧嘴，又開始睡了。

“哈！咱們族長懂生活！”西長老開始為族長找補了。

其他四個長老臉皮沒那麽厚，只是嘴角抽了抽，沒好意思接話。

不過一向認真的東長老，盯著小族長的頭有點琢磨不透。

“咱們族長頭上，怎麽磕了這麽大個包呢？”

不成山上因為新任族長的到來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而仙界那就更不一樣了。

自從嬌嬌一頭摔下了降仙臺，月老、泰和再加上個黑黑，齊力都沒能拽回來她，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嬌嬌小仙女奔著妖道一路而去。

“那個，當了妖？應該比當人好？說起來這也怪我。”

手裏緊緊握著靈丹的泰和上仙，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剛才，沒把這顆靈丹吞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小仙投胎都給投妖道去了，那墨羽上神要是找後賬可怎麽辦？

其實泰和上仙太緊張了，她都沒發現此時墨羽上神早就沒了蹤影。

剛才還熙熙攘攘的降仙臺，此刻只剩下了月老和泰和上仙，。

月老搖了搖頭：“嬌嬌這運數~~唉，這都是註定的事兒，泰和上仙無須自責。”

月老稍稍安慰了一下泰和上仙，扭臉去就回去收拾自己殿裏的小仙女們去了。

“一個個的，不說學點好，學什麽十八相送，直接把人給送成妖了！這回消停了！平時和你們說，要學習，要進步，要動腦子……你們誰聽了？”

這場由月老大人主講，變著花不重樣的安全意識教育，在月老殿重覆了整整三天。

要不是月老殿的隔音結界厚，怕是整個仙界都將要一起被迫接受一場主題為如何做一個合格小仙女的知識講座了。

而叫泰和上仙提心吊膽了好久的墨羽上神，早就通過靈力看到了嬌嬌托生在不成山的事情了。

看著在白狐族裏，被眾星捧月一般宣告了族長身份的嬌嬌。看著那個抱著雞腿還未睜眼的火紅小狐貍，墨羽算是放了心，他就知道這個丫頭從來都是運氣比智商高的。

只是在看完了嬌嬌新身份的那晚，千百年來從未做過夢的墨羽上神，忽然做了一個夢。

夢裏，墨羽上神在一片迷糊中睜開了眼睛。因為眼前的霧太過於濃厚，墨羽不得不伸手劃拉了幾下，像是要撥開眼前的濃霧。

可隨著他一動，墨羽才發現他身上穿的不是代表上神的紫金盔甲，而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副銀甲。銀甲上還有許多的劃痕、破損，那暗紅色的，仿佛是血？

已經好久沒有過痛覺的墨羽，在看到血的那一刻，忽然感覺到了身上穿來的劇痛，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直直的隨著傷口沖擊著他的大腦。

原來，這就是疼啊。

這種疼痛，墨羽很熟悉，不對，應該是當年的許墨羽很熟悉。

那帶給他這種已經刻進骨子裏的疼痛的地方，只有一個，烈夕山！

“烈夕山，烈夕山！白羽？白羽你在哪？”夢中的墨羽不安地皺了下眉，嘴裏輕輕地念叨著。

沒錯了，當年墨羽上神一戰成名，從一個仙界小將直接成為上神的地方就是烈夕山。

在墨羽的夢裏出現的不是當年那場叫他和白羽一戰成名的仙魔一戰，而是那一戰過後，屬於他和白羽獨自的一戰。

那時候仙界已經取得了勝利，前來進攻的暗淵族人被打的分散在各處，不敢再集結。

眾仙也都回到了各自的洞府，休養生息，或是閉關調整。

但是偏偏的有那麽一股暗淵人，看著已經唾手可得勝利居然毀在了那名不見經傳的黃口小兒手裏，起了報覆之心。

這一戰就是黑羽和他們的終極一戰。

可是這一戰，有一個最不利的因素——白羽在他們手裏。

“許墨羽，你妹妹在我們手裏，你只要挑了你的手腳筋，我們就放了她。”

“哥，你別聽他們的，你挑了咱倆都得死。不能挑，啊~”

白羽和墨羽是一母雙胞的兄妹，倆人默契十足，所以當白羽被敵人扭斷了雙臂時，墨羽也感覺到了那刺骨的疼痛。

耳邊是暗淵族人刺耳的尖笑聲，不過那聲音很快被白羽的笑聲壓過了。

“雜碎們，知道你姑奶奶我為什麽叫白羽麽？就因為我有……”

“噗~”

暗淵人不知道白羽要說的話，他們只是驚詫於人質忽然被一只白色的羽毛穿過了心臟。

那血，熱乎乎鮮紅色的血，濺了他們一臉。

等他們反應過來，黑羽已經殺到了眼前，這次眼前飄舞的是暗淵人綠色黏稠的血。

怒而暴起的黑羽殺盡了挾持了白羽的敵人，可是也換不回在他懷裏，眼神漸漸失了光彩的妹妹。

“傻姑娘，咱們翅膀上的那根靈羽又不是叫你自殺的！你怎麽不用來殺他們！”

“笨哥哥，靈羽只能殺一個人，殺誰都不如殺我能叫他們分心。你看，我又做對了。”

“妹妹，你永遠都是最聰明的，從沒錯過。”

“哥，不了，我累了。”

“人不是總說下輩子麽。那下輩子，我就當一個小傻子，吃了睡，睡了吃，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你說好不好。你說，你說……”

“好，吃了睡，睡了吃，開開心心，什麽也不想，哥哥都幫你準備好！都…”

那一天，白羽消散成了一個個晶瑩剔透的冰花，最終在墨羽的懷裏消失無形。而也是那一天，墨羽挑著他的銀槍找到了暗淵族人最後躲避的山洞，殺死了蟄伏在那裏的暗淵族長。

一戰成名，再戰封神，從此，許墨羽不見了，仙界多了一個叫做墨羽的上神，沈默寡言，久不出現於人前。

岌岌無名時，想成名；後來成仙了，想成神；可是再後來，才知道，原來在無盡的歲月中始終孑然一身的滋味，才是最可怕的。

作者有話要說：有些故事漸漸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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