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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離家出走-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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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五主子用扇子敲了敲腦袋,突然眼睛一亮,「有了,為了褒獎小餅子你的忠心,本侯爺決定了,把素心嫁給你!」

五主子剛說完便聽到一聲慘叫,轉頭一看,素心已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不等腳跟搖晃的小餅子倒下,雲飛又接著道,「正好把你南涼的那段孽緣了結,過兩我派人送家書回白雲城,叫人帶樣東西給那個人。」

「東……東西?」

雲飛露齒一笑,「送一盒骨灰去,自然是說盒裏裝的是你。」

相比五主子,三主子的懲罰無疑才是最殘忍的!這下小餅子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軟腳坐倒在地。

「該的,幹的這些好事,看你如何收場。」群傲嘆道。

小餅子恍然大悟,騰起身來叫道,「小的願棄暗投明、將功補過!」

群傲點頭,「孺子可教。」

位於江南的桃花塢並非江湖中的十大門派,卻能在多番對決幾大派之後屹立不倒,自然是有依仗之處。一則是威力天下第一的火器震天雷,二則便是天下第一的逃生避難之法。鬼手何萬千便是一例,想當年江湖中各大派對這個邪教中人布下天羅地網,最終卻未能將其擒住。此人在各派的圍殲之下突然像是人間蒸發,任江湖中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的蹤影。這便是桃花塢之功。

如今秦正落在了嚴青稔手中,想要追蹤到二人並非易事。當然,秦府的七個主子若是讓手下的人傾巢而出自是能夠辦到,但如此一來秦正失憶逃家的事便會人盡皆知,那時會發生何事誰也預料不到。雖說如今武林盟主已經易主,但是江湖皆知秦府的主人才是背後支撐掌控整個江湖的人,擒住了秦老爺也許就等於擒住了整個武林。

因此,追蹤秦正一事需要小餅子,且非他不可。他與秦老爺狼狽一窩多年,兩人之間結成的‘狗與肉骨頭’的情誼連麒兒七人也自嘆弗如。肉骨頭埋藏得再遠再深,狗也能把它找到,老爺對小餅子是,小餅子對老爺也是。

離開了蘇州城之後,嚴青稔帶著秦正沿江向西而行前往江陵。一來,那裏有桃花塢的一個隱秘分舵,他們二人可暫時隱蔽在那兒再謀打算。二來,可領秦正游船渡江領略江南風光,解一解他近日來的苦悶。

這一路上桃花塢主邊走邊清理他與秦正經過的痕跡,自以為擺脫了秦府的所有耳目,殊不知在他們乘船下江那日便被一雙眼睛牢牢地盯上了。

「蕭少,這信兒先傳給哪一位?」岸邊拿著‘千裏眼’眺望江中的青年侍從詢問著身邊另一位年輕的男子。

年輕男子拿過‘千裏眼’看了看大船上的人,沈思片刻後道,「大主子……不,先知會四主子。」出門之時四主子說了,若是有了老爺的蹤跡敢隱瞞不報,回府以後四主子非把他再丟進酒池泡三日三夜不可。大主子也許面惡嚇人,但最多偶爾拿他練一練分筋錯骨手痛快了結,很多時候是懶得搭理他。四主子卻是有足夠的耐心非把人整得半死不活,享受夠其中的趣味才算完。兩相比較,他寧願選擇冒犯一下痛快了結的大主子。

「是否要增派人手暗中保護老爺?」青年侍從又問。

年輕男子搖頭,「不可,嚴青稔很是狡猾,你們稍有動作便會驚動他們。你等全部退下,我來盯著便可。」

「可是您……」青年侍從擔憂地看著面前的人。

年輕男子笑了笑,運氣揮出一掌,強勁的掌風擦過青年侍從的肩頭令他倒退好幾步,「無妨,而今我武功雖不濟,但已足夠自保。」他的內力已恢覆了兩成,多虧了大主子和七主子。

「是。」青年侍從拱手一拜,轉身消失在江邊。

年輕男子又舉起‘千裏眼’望著那一艘船上親昵笑談的兩人,嘆道,「老爺,你可千萬做不得蠢事啊,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這時,船上的秦正突然打了個噴嚏。

嚴青稔趕忙將披風拿來為他系上,輕聲責備道,「我為你準備新衣你不要,偏要穿這件單薄破舊的,涼著了吧。」

秦正道了聲謝,拉了拉披衣道,「這一身穿著合身舒服,不都說衣不如舊嗎,湊合能穿就行。」

嚴青稔挑眉,「衣不如舊,是這話嗎?衣不如新,該是這麽說的才對吧。」

秦正笑了笑,端起散掉香味的冷茶品啄起來不再說話。衣不如新,人不如舊,確是這麽說的。只是這身從秦府穿出來的舊衣,他不想脫去。

「秀峰高閣倚城阿,翠竹蒼松掛薜蘿。春釀香浮黃菊細,秋山思入碧雲多……」輕輕朗朗的聲音出自船頭白衣公子之口,說是公子卻不免讓人有些懷疑,纖長的身段咋一看著實像個女子,但再看那身板透著的挺拔勁直卻是女子所沒有的。

幾句美妙的詩詞出口,秦正沒有任何回應稱讚。顯然白衣公子所擺的這一番姿態白費了,吟詩作對附庸風雅並非秦正所好。不過白衣公子的目的卻是達到了,秦正的目光已被他深深吸引。

一襲素凈的白衣,襯著漆黑如墨的發絲,秦正只覺得好熟悉的一個身影。看著看著便與另一個人重疊在一起,而那一個人比眼前這位嚴塢主更為瀟灑逸然,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一身裝束,身著白衣的他就像是碧空中抓下的白雲,悠然潔潔,颯颯飄逸。白公子,秦正心中輕聲喚著。

這一日,已是秦正忘記前事的第十五日。

出神的當下,嚴青稔已來到他的身邊,「嘗嘗點心,我特地上岸請師傅做的。」

秦正搖搖頭,轉頭註視著江面的粼粼波光。

嚴青稔黯然地走到桌幾對面坐下,怎會這樣,和原先所想的全然不同。離開蘇州以後面前的人便是這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逃離那個地方分明是也他所願的啊,為何此刻又是這般惆悵若失的表情。「若是在船上待著煩悶,我們上岸改走陸道可好?」失神的人未作回應,嚴青稔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秦大哥?」

秦正這才回過神,「不用,不必麻煩,這樣很好。」

「與我相伴若是無趣,你大可說出來。」說到這兒嚴青稔已是無限委屈。這些日以來將他照料得無微不至,事事遷就事事討好,只差把他當作佛爺供著。失憶的他介懷與男子太過親近,便只將他待作摯友保持著應有的距離,生怕把他給嚇跑了。想他所想,急他所急,到底還有哪裏做得不夠?

「嗯?」秦正不解,觀察著對方的臉色,小心問道,「我是否累連你了?」

意識到此時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嚴青稔忙收起苦臉,「不,我是說這一路上青稔對秦大哥若有照顧不好的地方,秦大哥一定要與我說。」

秦正似乎懂了,握住他的手感激道,「怎會還有不好,謝謝青稔。」拍了拍腦袋又道,「這裏面始終空空的,秦大哥只是在想一些事。」

那一日與小餅子說的話雖是為了動之以情使小餅子助他離開秦府,但卻無一句虛言。沒有親身經歷的人永遠不能體會,睜開眼所有的一切、就連對自己都是陌生的那種感覺。他甚至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在做夢,旁人強加給他的身份他不敢要也要不起,所以他選擇離開,等他記起些什麽或是能接受這一切的時候……

嚴青稔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搖著頭,「不要與我說謝,日後你記起來了,便會知道你我之間本就該如此,無需對誰說謝。」

秦正凝起眉,垂下眼簾道,「給我些時日。」

嚴青稔抹過淚眼,牽起他的手撫在自己的臉上輕輕摩挲,「我等你,我等你,但是要快些,快些,我已快受不了,受不了你待我如此冷漠。」表面上淚眼朦朧,嚴青稔心中卻是竊喜不已。服下藥王的忘心丹,秦正你已是不可能記起任何往事的,從今往後相伴在你左右的只有我,只有我……

「琴聲,何人在彈琴……」隱約聽見琴音,秦正豎耳聽了一會兒突然收回手起身船頭找尋來源,險些害得兀自沈醉的嚴塢主把臉面摔在桌幾上。

十四回 追夫行-2

琴音裊裊飄來忽隱忽現時近時遠,待那慢慢駛來的畫舫靠近秦正方能聽得分明些,卻依然不敢肯定彈琴的人是否在裏面。

哀婉疊起的曲調像個蒙了面紗的女子朦朧不清,又像是迷霧裏看花只見花在難窺其形。這不正如他心中思緒麽,雲裏霧裏,分不清是夢是醒,夢裏剛憶起些蛛絲馬跡,醒來又全部磨滅消散。

漸漸地‘女子的面紗’被揭下,取而代之是清晰流暢的弦音,平緩柔和如同輕風拂面,心中的迷霧也被吹散而去。片刻過後曲調稍有跌蕩,好似潺潺溪流淌過心田,緩緩沖刷著堵塞心扉的芥結渣粒。待心胸豁然開朗之時,莫名的酸楚又浮現而出。

此時琴音突然拔高,又疾又猛,仿佛在與他的痛楚一同共鳴一同渲洩,在他揪心垂淚之際音調又向下一轉,奏出暖暖三月的明媚燦爛楊柳春風,將早先的餘痛一一撫平。

琴聲不知何時已休止,秦正卻仍舊沈浸在繞梁的美妙曲音之中,直到對面的畫舫傳來一個聲音。

「奴家獻醜了。」

不若一般女子清脆的嗓音自紗簾之後傳出,略有低沈透著些像是男子的磁性,卻又有女兒家的婉柔抑揚。是男子是女子著秦正著實分不清,只知十分的動聽悅耳。

「敢問是……」

紗簾掀開,一名身穿桃紅羅裙身形高挑的女子從裏走出,身邊的幾位婢女小廝忙拿來路板搭在兩船之間。女子低垂著臉大步走上路板,剛走兩步意識到自己的步姿太過‘豪邁’,趕緊換作優雅的蓮步。

待女子邁著蓮步來到秦正和嚴青稔面前時,兩人眼中皆清楚的印著驚艷二字。

「冒昧前來驚擾,奴家失禮了。」

秦正屏住息凝住氣,生怕一不小心被眼前的人給吸去了魂魄,卻又在‘她’那雙鳳眼的顧盼間微微張開了嘴,嚇得他趕緊以手掩住。

天下間美貌的女子男子何其多,但絕無一人有這般攝魂奪魄。微微上挑的鳳眼前一刻流光熠熠,下一刻卻又如醉酒般迷蒙惑人,眉梢眼角微動聲色便流轉萬千風流,朱唇輕啟唇角輕揚又流露出無限嫵媚。

無需貼身挑弄,光是這一雙如絲媚眼便已把秦正的心魂纏繞而去。莫說是他,就連一旁的嚴青稔也在這一雙眼的瞟來看去間一陣臉紅心熱。

好一個厲害的娼女!嚴青稔在心中憤道。

好不容易拉回心神,秦正忙拱手道,「哪有驚擾,白白聽了姑娘一曲才是,真可謂印了一句,此曲只應天上有。」說完又忍不住再窺‘姑娘’一眼。若說有何欠缺之處,便是這位姑娘臉上所著的濃厚胭脂油妝,越看越覺得畫蛇添足煞透風景,若是素顏以對勢必更加動人。不過他沒有註意到,當他喚‘姑娘’時,女子的雙拳握了一下。

「難得覓尋知音人,爺擡舉奴家了。」

嚴青稔哼道,「何謂知音,切莫亂拉亂湊。彈得幾首曲子便大言不慚,還不知禮儀地主動登船,當真是不知羞!」

女子也不怒,輕拉羅裙笑道,「何謂知音,奴家說了不算,得問這位爺。」說著女子轉向秦正,優雅地伏了伏身,「只因見爺氣宇軒昂相貌不凡,奴家便不知羞的在旁窺望,又見爺心緒不暢,這才弄琴相訴望能開導一番,確是自不量力了。」

「不……不……」秦正已聽不清‘她’在說什麽,目光鎖在‘她’的雙唇,只覺得那唇上的胭脂礙眼得緊,只想伸手將它擦去好讓他一親芳澤……天啦,他在想什麽!他竟然對人家姑娘起了色心!

女子似乎很明白自己的魅力,見秦正片刻間便被‘她’迷得暈頭轉向,不禁擡起手掩住嘴邊得意的笑。光顧著得意,‘她’便沒有留意跟前另一個人犀利的眼睛。

「司徒仕晨!」嚴青稔突然大喊一聲。

「啊?」一出聲仕晨就知道完了。

「果然是你!」嚴青稔抓著秦正退後兩步,冷笑道,「下一回給你的這雙手也上上妝。」

「手?」仕晨翻看著自己的手,的確,這一雙練就越王劍的手一點也不像女子,再看一雙腳也比女兒家大上不少,破綻真是太多了。但這也不能怪他,這可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扮女人,能糊弄這麽久已屬不易。

秦四主子要這麽想那就太妄自菲薄了,若非嚴青稔太過機敏,以他的相貌作這一身打扮怕是少有人能看破,誰能不會懷疑這極盡妖冶的人不是女子,不是連秦老爺不也沒認出他來麽。

「司徒公……公……公子?!」秦正險些把舌頭咬了。

仕晨沒好氣地說,「老爺叫嚷什麽,我自然知道我是公的。」

聞言,四主子身旁的冷面小廝忍不住噗哧出聲,仔細一看正是四主子身邊的蘭素丫頭。這兩主仆一個是男扮女一個女扮男,不過顯然丫頭不及主子有火候,這副水靈的俏模樣一看就是女兒家。

「佩服,你竟然能追上來。」嚴青稔邊說邊退到船艙內的一個角落。

仕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事一樁有何值得佩服。桃花塢防止追蹤的障眼法雖然厲害,但對於眼線遍及天下的秦府來說也不算什麽。只不過是怕事情張揚,這才只把任務交給了小餅子,好在他這回不負所望,很快便把肉骨頭找到。

「我家老爺還病著,我也不想與你多計較,你自個兒走吧。」話雖這麽說,但看見秦正和嚴青稔緊握的手時,仕晨仍是起了殺意。‘你別忘了,嚴青稔也是個俊俏的女人腮,到時老爺喜新厭舊,你可就入冷宮了’。雲飛當時的一句戲言,他至今記著,此時此景無法不當真。

「我當然要走,但不會是一個人。」說著嚴青稔深情地望著秦正,「秦大哥你放心,我就是拼了一死也不會把你交給他!」

秦正看了看抓著他的人,又看了看仕晨,內心掙紮著。按說他應該毫不遲疑地隨這些日以來相伴他左右的嚴塢主走,而不是較為陌生的司徒公子。再說嚴塢主溫柔體貼善解人意,他可沒忘寫休書那日這位司徒公子對他的拳打腳踢。照理是這麽說沒錯,可此刻他被仕晨勾去的魂還沒回來,他很想對嚴塢主說,沒事兒,你就把我丟了吧,我秦某人不怕死的,真的不怕。

見他猶豫不決,仕晨冷笑一聲,伸手扯下船窗邊的幔簾往對面的畫舫擲去,將一張黑木雕花琴卷至手中。這便是他方才為秦正彈奏所用之物。

仕晨一手托琴,一手在琴弦上流水般一抹帶出一縷琴音,緊接著做出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他竟抓住琴弦猛地一扯將那七根弦齊齊拉斷,「秦正,你這回還敢說跟他走,下場有如此物!我非把你拔成禿驢去做和尚,叫你拈花惹草!不信你就給我試試!」

秦正嚇得抱住腦袋護住發冠,叫道,「別!別!我隨你走便是!」他才不要被拔光頭發,他才不要做和尚!

這下輪到嚴青稔傻眼了,「秦大哥你?!」先前在秦府那七個把刀橫在他的脖子上他也要走,這會兒司徒仕晨不過嚇唬小孩子的一句話,他竟然就臨陣倒戈了!

仕晨滿意地點點頭,他家的老爺他還不了解麽。要秦老爺做和尚,那還不如殺了他來得快。

「過來。」仕晨把手向秦正伸去。

「不,秦大哥!」嚴青稔亦向他伸出手。

「老爺?」勾人的笑顏再度揚起,秦正毫不猶豫的握住了勾魂妖精的手。

這一剎那周遭都安靜了,嚴青稔已摸著船柱上的旋鈕,仕晨慢慢舉起手,蘭素也把住了腰間的劍。即將發生的事秦正渾然不覺,他只看見嚴塢主和司徒公子的目光在中間噴射出火光……真的是火光啊——!

一時間震天雷,機關毒標,刀劍鏗鏘,喊殺整天。天旋地轉中秦正看見了幾艘沈沒的大船,眾多墜落江中仍在揮刀橫劍的人,無數飛來分去的暗器,以及滾滾的黑煙。禍水,秦老爺腦中浮現出了這麽兩個字。

十五回 追夫行-3

一切歸於安靜之後,‘禍水’秦老爺已隨仕晨到了一處幽靜的宅子。進門仕晨便把他往內室拖,然後關上房門,接著……

「啊!」秦正睜大眼睛還未適應房內昏暗的光線便挨了結實的一拳。剛捂住左眼,又有一拳朝右眼揮來,「啊!」以為雙手捂住眼睛就沒事了嗎,第三拳打在鼻子上,這下看他從哪兒借來第三只手。

「居然讓老子扮女人!我打死你個姓秦的!」仕晨一邊咆哮揮拳,一邊扯掉頭上的珠釵抹掉臉上的脂粉。

自幼仕晨便最痛恨別人說他長得像女人,膽敢在他面前說這話的人都會狠狠吃上一番苦頭。想當年越城各家青樓的花魁,哪一個不是越王劍四莊主的紅顏知己,比妓館花魁娘更為美貌的四莊主向來是風月場中的一道風景。時常在青樓中風流快活,或多或少也是有此原因作祟,如此一來還有誰敢再說他像女人。

彈得這一手絕妙琴音也是那時與花娘們廝混所得,只不過平日連秦正也少有耳福,只因在仕晨看來這活計是女人所為。但正如雲飛所說,司徒公子這一張臉怎麽看都是女人腮,他的所作所為未免有些欲蓋彌彰。

秦正邊躲閃邊哇哇大叫,「是你自個兒穿成這樣的,有我何事!」

「不是你,我會穿成這樣?叫我姑娘,我讓你叫我姑娘!」此時的仕晨像極了一個潑婦,怕打死這無良的人他不敢真正使力,心中的怒火卻又難以宣洩,便像個女人一般又抓又捶。好在房中沒有別人在,無損他秦四主子的威名。

「我後悔了!我就不該隨你來,嚴塢主我跟你走——!」此話一出,仕晨果然停止了暴行。秦正剛要得意下一刻便發出一聲慘叫,咬人了,咬人了,下巴要被咬掉了!

「你再喊他的名字,我咬死你!」

「你你……你就是個女人,君子動口不動手!」

仕晨笑疼,「我不正在動口嗎?」說著作勢又要咬秦老爺的耳朵。

「住手!不,住口啊——!」兩人掙紮間,秦正一掌拍在門上,厚實的門板頓時裂了幾條縫。

仕晨楞住,「老爺你的武功……」立刻扣住秦正的脈門暗使內力,果然遭到一股不弱的力量反沖,看來老六這一年多以來的辛苦沒有白費。既然有一些還手之力,「你為何不還手?」

秦正撇嘴,「我為何要還手?」

「我在打你啊。」

「我知道。」他又不是傻子。

「那你為何不還手?」仕晨再次重覆。

「我為何要還手?」哼,想使喚他,沒門兒。

仕晨有些慌了,「老爺你吃忘心丹連腦袋也吃壞了?」說著將拳頭抵在秦正的臉上,「我這樣打疼了你。」又拉起秦正的拳頭貼在自己的臉上,「你就不想打回來?也把我打疼啊。」

秦正擰著眉,仍是不明白,「你是打了我,那是因為你想打我。可我不想打你,幹嘛要打你?」真是奇怪,這位司徒公子莫不是腦袋有毛病?

仕晨楞楞地看了眼前的呆子半晌,忽然眼眶一熱撲進呆子懷裏,「你這混人,到底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是不是誰打你,你都任他打死?」

秦正哼道,「我又不是傻子。」哪有任打任挨不還手的。

「你就是傻子,你這蠢人,混帳,天殺的!」

打完了人又開始罵人,秦正想他的腦袋或許真的壞掉了,要不他怎還覺得這是種不錯的享受。「公子,司徒公子,我們這般摟摟抱抱的怕是……怕是不妥……」秦老爺純屬得了便宜還賣乖,嘴上說不妥心頭別提有多歡喜,瞧那雙賊手不久越摟越緊麽。

仕晨掙脫他的懷抱,退後兩步很是苦惱地說,「是啊,即便老爺叫我姑娘,我終究也是男人,男人和男人確實不妥,老爺說是嗎?」

秦正握了握空空的雙手,悶聲道,「是……」明明就是,為何心頭這般不暢快,先前他不是叫著‘荒謬’麽,這會兒懷抱著一個男子卻是心猿意馬想入非非。

「是?」司徒公子前一刻爛笑如花,下一刻卻變成了夜叉臉。

看著手拿麻繩漸漸逼近的人,秦正驚惶後退,「你……你要幹什……啊——!」

仕晨把秦正封了穴道捆在座椅上便鎖門出去了,直到夜幕黑盡才端著幾碟菜提著一壇酒回來。

原本已睡著的秦正聽見動靜醒來,睜開眼便見到令他尖叫的一幕,「你那穿的是什麽!」

仕晨像是剛剛沐浴過,披散的發絲還帶著濕意,「不就是衣裳唄。」赤腳走來的人渾身上下只著了一件暗紅色的睡袍,除此之外裏面什麽也沒有穿著。唯一的一件袍子也沒有好生系上衣帶,松松垮垮半掛在身上,只用一根腰帶隨意束在腰間,半邊肩膀、大半胸膛□在外,跨步時雙腿間的若隱若現引人遐想。

見他這般放浪形骸,秦正不禁怒火中燒,「你莫不是在外也作這身打扮?」

仕晨將小菜擱在臥榻一頭的桌幾上,伸手抓來一個引枕橫躺其上,抱著酒壇飲了兩口才道,「可不就穿這身去買的酒菜。」

秦正氣極,「你不知檢點!」剛罵完就被一粒花生米打中腦門。

「你再說,我明兒光著出去。」

「你敢!」

「我敢與不敢,關你何事,你是何人有何資格幹管我?」

秦正語塞。是啊,他有何資格幹管,他為何要動此肝火?「我……我是說天冷,不宜穿得這麽涼快。」

仕晨哼笑一聲不再理會他,徑自提起酒壇仰頭牛飲,幾口下肚很快便有一抹紅暈浮上臉頰。

若是秦正還有記憶,他便知道他這四夫人雖愛喝酒卻往往不勝酒力,喝得三五小杯便醉得一塌糊塗,哪能這樣抱著酒壇暢飲。

「冷?我才不冷,我就要涼快。」說著仕晨將袍子下擺拉敞開來,兩條光溜溜的長腿全部露在袍外。這不,已然醉了。「爺,喝酒嗎?」

「要……」秦正的雙眼閃著危險的火光。

仕晨搖著酒壇呵呵直笑,「我偏不給你。」

因酒意而愈加嫣紅的面容比那桃花芙蓉更為艷麗嫵媚,迷醉朦朧的眼眸半瞇著,時而嗔時而笑,像是流動的一汪春水蕩漾在秦正的心岸,惹得他心中潮湧激蕩浪花澎湃。「游思牽惹桃花片,珠簾掩映芙蓉面……」眼前不就是這一幕麽。

「爺還會吟詩?」仕晨又溢出一串笑聲,壇子裏的酒因他這一笑灑在了胸前。

幾條水線沿著白皙的胸膛向下流去,秦正的目光一直追著它們,恨不得自己就是其中一員。不由得咽動著喉嚨,他也口渴了,他也想喝酒,想把那胸膛上的每一滴都舔舐得幹幹凈凈!

「要不老爺再吟一句,我便把這剩下的給你喝。」仕晨很是大方,一邊說著一邊將一條長腿擡起翹搭在桌幾之上,隱約可見一雙腿間的美好風光。

面對橫臥在眼前的醉美人,柳下惠也不可能無動於衷,更何況是風流不堪的秦老爺。「撚翠低垂嫩萼,勻紅倒簇繁英,秾纖消得比佳人。酒入香肌成暈,簾幕陰陰窗牖,闌幹曲曲池亭,枝頭不起夢春酲……」附庸風雅,秦老爺也是會的,只是要看對著誰。

「吟詩又頌詞,老爺好文才。」仕晨丟開酒壇,腳步蹣跚地向秦正走來。正當秦正以為又要挨打時,人卻是橫坐在了他膝上。仕晨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後頸,輕輕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老爺是不是說過,兩個男人這樣摟摟抱抱不妥?」

「不……不是……」秦老爺心中大喊著,妥的,妥的,若能更進一步就更妥了!可是被麻繩綁著又被封了穴道,他就是想再進一步也無能為力。

「男人和男人,明明就是不妥,這會兒怎又不是了呢?」仕晨使壞地咬了一下他的薄唇,接著又用唇舌輕輕摩挲著他的痛處。

疼一下又甜一下,秦正的理智就快要崩潰。

「爺,瞧你這張臉,怎憋成了茄子,呵呵。」鳳眼一轉,手伸向秦正已硬挺的□輕輕一捏。

秦正哭,這妖精,要折磨死人不成?誰知妖精還沒完,竟然叉開腿改作跨坐的姿勢,將他挺立之物納入腿間又磨又蹭,大有不逼瘋他不罷休的樣子。

「看清楚了,我是男人,你可要我?」仕晨正色看著面前的人,臉上不再有嬉笑之色。

早已失了魂的秦正不斷點頭,「要,要……」穴道已經解開,反綁在座椅背後的雙手正試圖掙脫捆綁。

「要嗎?」芙蓉臉上重新展開魅惑人的笑,緊接著眼前一轉兩人已到了床榻之上。

「我我……」擺脫束縛的秦正激動得渾身哆嗦,一雙賊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仕晨的腿間,可是不等他得逞全身便感到一陣麻痛。周身大穴再次被封住!

「想得倒是美!」仕晨一聲叱罵之後便俯身倒在了秦正身上,片刻後響起酣甜的呼吸聲。秦四主子喝了那麽一壇酒,能清醒到現在已屬不易。

赤身美人溫香在懷,動彈不了的秦老爺卻只能眼巴巴看著不能摸碰一下,睡著的仕晨還時不時地在他身上磨蹭扭動,這無疑是世間最殘忍的酷刑。秦正幾乎要號啕大哭,有這麽欺負人的嗎————!

十六回 追夫行-4

隔日宿醉醒來頭痛欲裂,待前夜的事回到腦中趕緊伸手一摸,床上已不見了那無良的人。

「蘭……」

不等他叫喊,幔簾外已有人答道,「老爺早先已起身,正巧二主子來了,便帶走了人。」

仕晨這才松了口氣,起身見身上的衣袍還在頗為意外,那色鬼失了憶連色膽也變小了,若是往日早已把他拔了個精光。

「要起榻嗎?」簾外的蘭素丫頭問道。

「嗯。」仕晨走下床榻,拿起床案上蘭素早已準備的衣物套在身上,等他把裏衣穿好蘭素才端著一壺茶水進來。

「先潤潤喉。」蘭素將醒腦的清茶遞給四主子之後便接過他的手,為他整理衣飾。

「嘶……」剛沏的茶燙著仕晨的嘴,「你這丫頭,好生不待見我。你看翠墨和心如她們,哪一個不把主子伺候得妥妥貼貼。」這丫頭一點也不親他,成天繃著一張冷冰冰的臉。

「蘭素笨手笨腳,四主子擔待些。」蘭素依舊冷冷的,麻利地為他穿戴好之後擰著茶盤出了內室,「早膳在桌上,您快些吃吧。」

仕晨搖頭嘆氣。遙想當年,越城的姑娘哪一個不被他迷得……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吃早膳。

出了廂房蘭素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哼聲搖頭。對她家的這位主子,最好是別太親近,否則不論男人女人非被勾去了魂不可。

和嚴青稔分開之後僅與仕晨待了一夜,秦正便輾轉落到了群傲手中。想著他逃離秦府時的反應,群傲唯恐他排斥自己,除了頭一日查看他的傷勢之外而後幾日都沒有出現在他面前,只讓貼身丫鬟墨香細心照料他。直到五日後,秦正才見到展公子的第二面。

這一日,被忘心丹抹去記憶之後已去了二十一日。

「我等小小的船幫,若是不入江北盟便無法立足,還望展大俠想一想我等的處境……」

滿座的廳堂裏,一個瘦小的老頭戰戰兢兢地說著,身邊的三人也是滿臉惶恐地附和。

群傲點點頭,臉上非但無責怪之意還有兩分愧疚,「是我展群傲無能,若非我難施庇護,胡幫主也不至喪命,貴幫也不會一分為二。」說著群傲起身向面前的四人抱手以拜。

四人趕忙回拜,「豈敢,如何受得起展大俠行此大禮!」

群傲斂眉思索片刻,「良禽擇林而棲,江北盟雖豪強但也無大奸大惡之舉,漆幫主可暫且依附,倘若他日欺辱貴幫,展某絕不會冷眼視之。」

聞言,四人當下羞愧難當,漆幫主更是老淚縱橫。今日秦府召見,原本以為死期已至,卻不想展大俠竟如此寬宏大量,叫他們怎不汗顏。

「漆老頭,你這無膽鼠輩!」一名中年漢子站起身來叫道,「去他狗屁的江北盟,我天龍幫除了展大俠,絕不認其它所謂的盟主!」

接著,一名斯文的青衫俠客也起座向群傲一拜,「劉幫主話糙理不糙,海鹽幫只聽候展大俠差遣。」

「海沙幫聽候展大俠差遣!」

「漢水派聽候差遣!」

「鑄劍門聽從展大俠吩咐!」

「唐某人也算上一個!」

一時間,天龍幫的劉幫主一呼百應,紛紛向展大俠躬身臣服。

群傲卻沒有因此而飄飄然起來,仍舊冷靜地分析當前形勢,安撫大家稍安毋躁,以不變應萬變等待江北盟的下一步動作。事後送走了各派頭首,他還不忘吩咐屬下安插幾人在船幫之中,密切註意幫內動向以確保其安危。

這一切都被內堂的秦正看在眼裏,心中除了折服更多的是失落和黯然。騙人的,一定是騙人的!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他的……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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