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回 離家出走-1

關燈
床上的人這一整夜睡得並不安穩,時而眉頭緊皺時而輾轉囈語,偶爾還會驚叫呼喊。直到天明時分他才睡踏實了些,漸漸地嘴角還揚起了一抹笑,似乎正在做著一個好夢……

【碧空白雲之下,他看見了各種各樣美麗的鳥兒,皆是羽毛色彩鮮艷,體態豐滿輕盈,歌喉圓韻響亮,樂得他歡呼追逐。

讓他看一看數一數,當頭的這一片鸚鵡有桃臉牡丹、葵花鳳頭、緋紅寶石還有白玉紅領,左邊那一片是灰哥兒,右邊的有百靈、朱鹮、花尾、雲雀……好多好多,他的寶貝兒啊,快來快來!

就在他想施展輕功飛上天去與寶貝兒們親熱時,突然間箭矢如雨般飛來,將漫天的鳥兒全部射中。

「不要啊!」

在他的叫喊聲中,被箭射中的鳥兒紛紛從高空落下來,可到了半空竟變成了一塊塊拳頭大的石頭,嚇得他四處逃竄躲閃。只是這遮天蓋地的石頭他哪裏躲得了,就在這些石頭快要砸中他時,忽然場面一轉,石頭竟又變成了拳頭和腳頭,劈頭蓋臉的落在他身上。

「別打了,別打了!」

七雙拳,十四只腳,打得他哀嚎連連。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老爺醒醒,醒醒啊。」小餅子搖喊著陷入夢魘的人。

「啊———!」

秦正叫喊著從噩夢中醒來,一睜開眼便拉起錦被包裹住腦袋躲在床角,像是夢裏的拳腳還會落在他身上似的。這是秦老爺失去記憶的第三日。

「老爺,是我啊,小餅子,大主子他們不在。」

「真的不在?」秦正掀開一條縫,見房裏真的沒有第三個人他才從被子裏鉆出來。

見老爺這番模樣,小餅子不禁潸然淚下,「老爺你受苦了。」

「苦?」秦正從床榻跳下,握著雙拳沖他怒吼,「我這叫苦?」他的小命都快被他們玩完了,這還只叫苦?「你,小餅子是吧?你快告訴我,我與他們的關系真是像他們所說的?我是他們的夫……夫君?」

小餅子點頭,「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秦正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破口大罵,「放屁!我看我是他們的殺夫仇人才對!」

「您要這麽說也對。」

「什麽意思?」

被老爺揪住領子勒住脖子,小餅子只得墊起腳來讓自己喘口氣,「老爺你把七個主子給忘了,忘了他們是誰,忘了昔日的情分,忘了他們與你的生死誓言,什麽都給忘了,你說你算不算他們的殺夫仇人?」

秦正松開手,頹然坐在床邊,「你也看到了,他們是如何對我的。」

原本忘記了一切,那七人之於他便是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他挨了打理當是憤怒仇恨,甚至記著這仇伺機報覆,可他更多的是心傷悲哀。一想到他們恨不得他死,他就真有順他們意死了算了的心。怎會是這種感覺,怎是這種境地,秦正既茫然又無措。

「我往日是如何待他們的?」

「老爺是說……」小餅子不太明白老爺的意思。

「我是不是待他們不好,很不好?」若非如此,他們怎會那般狠心。想到這兒失憶的秦老爺又忍不住悲從中來。

「好不好要如何說呢?」小餅子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如何回答,「我只記得老爺曾經說過,此生對七位主子永無資格說這個‘好’字。」

這下換秦正不明白他的話,只得問另一個問題,「那……那從前他們待我好不好?」

「待你好不好?」小餅子挑眉,走到桌邊拿起一個茶杯說道,「單說這喝茶吧,水太熱怕燙著您嘴,吹得太涼又怕冷著你的胃。」

秦正擺擺手,「你別說了,我懂了。你們還說我是……武林盟主?」

「從前是,而今的盟主已是桃花塢主嚴青稔,說起來還是大方的老爺禪讓與他的。」

話說那會兒秦府還在秦郡未搬到此處時,嚴青稔尋上門來找秦老爺算當年的風流賬,氣得大主子要給他娶秦八主子。即使後來秦老爺被吊在天壇餓得半死不活也沒答應,只不過允諾了嚴青稔三件事,第一件是助他登上武林盟主的寶座。

「我的武功究竟有多了得?」秦正又問。

小餅子想了想老爺的巔峰時期,豎起大拇指道,「天下無雙。」正如老爺曾經的名諱,魏無雙。

秦正點頭,「懂了。」他全懂了。從前他武功蓋世天下無敵,所以他們不敢對他不好,而今他吃了那什麽忘心丹,記憶全無武功全失,他們便要趁機報仇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見老爺一臉愁苦,小餅子上前拍著他的肩頭安慰道,「老爺,人生不可能永遠順暢,偶有一些小坎坷您要挺住啊。」

此時此刻小餅子心中有一絲暢快,還有一絲幸災樂禍。回想從前七位主子是如何對老爺的,老爺那過的可是比神仙還舒坦的日子。而他呢,那一襲紫,究竟對他有心還是無心,死去活來時至今日他也無從知曉。對於老爺這樣的人,很難不妒嫉啊。

「小坎坷?」秦正驚叫,這還叫小坎坷,是不是要他被活活打死才叫大坎坷?不行,此地不易久留,這次沒死算他命大,再留下去他哪裏還有人‘生’可言!

「老爺你,你幹嘛這麽看著我?」小餅子被秦老爺看得頭皮發麻。

「小餅子,你好歹也叫我一聲老爺,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逃,一定要逃!

「什麽?!」小餅子跳起身來掀翻了身後的座椅,「您是說,是說再也,再也不回來了?再也不回秦府?!」

秦正重重點頭,「我一定要離開這裏!你到底幫不幫我?」

小餅子原以為老爺說的離開,只是暫時的,只是想出去避一避,等到七位主子忘了休書的事消了氣再回來,卻沒想他竟然說是再也不想看到七位主子再也不想回來。

「老爺您只是暫時失憶,要知道六主子可是藥王,他定能將你治愈。」

「治愈?」秦正立刻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他才不要治愈,他才不要恢覆記憶繼續和這些人待在一塊兒。一想起昨日遭受的非人虐待他就禁不住寒顫連連,想到失去武功的他日後都要和那些惡鬼一般的人生活在一起,他還不如馬上抹脖子來得痛快。

「幫還是不幫?」秦正再次問道。

小餅子苦道,「不是我不幫,是幫不了啊,您要知道這是秦府,只要大主子他們一聲令下,便是皇宮大內也不若這兒壁壘森嚴。」

「你也說要他們下令,這會兒他們並不知我的心思,正是逃離的大好時機!」

「還是不行……」

「行,怎麽不行,你聽我說……」

正當秦老爺策劃大逃亡之際,秦府的七位主子則聚在小林的藥樓,商討有關‘忘心丹’解藥的事宜。秦正失憶的根源在此,自當由此著手。

本以為此藥是小林所制,要得解藥並非難事,卻是不然。

忘心丹,煉制需要十八味藥材,其中主要的六種成分有無憂花、絕情果、毒心根、醉人酥、殘霜芥、千草枯,前四味的作用是消除記憶、麻痹神志、斷絕心念,後兩味劇毒之物則起著加強鞏固的效用。對於藥王來說,只要知道一種毒物的配方他便可煉制出解藥,可是忘心丹的解藥絕非這般簡單。這六味藥相溶便是點滴殺人的毒藥,所以需用其他十二味來祛除毒性同時保持其‘忘心斷情’的效用。且在煉制的過程中,六味主要藥材先後下爐的順序不一,也影響著其後十二味輔助藥材的穿插順序。

讓嚴青稔服下忘心丹,小林原本只是動動念頭,並非真的想要動用它。只因此物的試煉還不成熟,恐會傷人性命。哪知他才露了一點口風,仕晨便迫不及待地將它悄悄偷出,派小餅子在嚴青稔的吃食中動手腳。真可謂是自作孽不可活。

在秦正誤服之前,小林的藥櫃裏有八粒已煉制好的忘心丹,在煉藥之初他便無心把它們留著,因此未將其煉制工序記錄在手劄中,沒想到仕晨竟背著他偷偷拿了一粒。不知道忘心丹配藥的入爐順序便不能輕易配制解藥,因為不同的順序其解藥大為不同,若是出了錯便會要了秦正的命。

聽小林說完雲飛和唯一看了仕晨一眼,卻未出聲指責,事到如今再去追求是誰的責任已無意義。

「老六你說這一爐忘心丹的配藥順序有七種可能,這也就是說,解藥也有七種可能?」雲飛苦笑道,「七種,要猜中可不容易。」

仕晨嘆聲道,「也就是說,唯有任由他這樣……這樣遺忘所有,是嗎?」

聞言,麒兒繃緊的身體微微發顫。遺忘所有?不,他承受不起。

「七種……」唯一咬了咬折扇道,「剩下的藥正好還有七粒,要不……要不我們去找七個人來讓他們分別服下這七粒藥,然後再讓他們一一服下不同的解藥,如此便能找出真正的那一種。」

「不好。」群傲首先反對,「豈能如此草菅人命。」

阿傑卻是叫道,「怎麽不好,我覺得好極了!他所說的也正是我所想。展大俠,到了此刻便收起你的俠義心腸吧!」

麒兒握了握手,顯然是決定用此法子,「找七個死囚便可。」

小林搖搖頭,若是如此簡單便好了。雙唇輕啟,無聲說道,【忘心丹,吞噬人的情人的心,若非用情至深之人,它所吞噬便是那人的性命。】

雲飛最先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服下此藥的人若是用情不深,便不是丟了往事記憶,而是丟了自身性命?」

仕晨哀叫,「天下竟有這般詭異的東西,小老六你可真行啊,不負藥王之名。」

這本是仕晨隨口的負氣話,小林卻是自責不已,眼眶又紅了一圈。

唯一唰地打開折扇,歡喜道,「這麽說來,老爺沒去賣鹹鴨蛋,算是情深意重之人嘍?」幾雙白眼扔來他趕緊住了聲。委屈的撇撇嘴,本來就是嘛,他哪裏說錯了。

事實上,故作嬉笑的唯一也和其他六人一樣嚇出一聲冷汗。那個朝三暮四的混球,要真是無情無義這會兒早死硬了!

「大主子,你看該如何……」雲飛看向做決斷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