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失憶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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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公子作何稱呼?

唯一張大嘴呆了好半天,最後得出結論,夫君必是因他擅自離家而氣惱才說出這話,於是哭喪著臉道:“朝廷來了八百裏急密,我這才沒與老爺知會,可事後我有交代素心告知老爺和大主子此事。”眼珠一轉,秦五主子又將過錯推到丫頭身上,“好啊,那丫頭定是給忘了!看來我不收拾她……”

“老爺,是在叫我嗎?”被叫‘老爺’的人指著自己一臉迷茫地問道。

“當然是……老爺?”唯一這才察覺出事有不對,轉向一旁的小餅子問道:“老爺怎麽了?”

小餅子死死地盯著那盅被喝光燉品,哆嗦得如風中柳絮,一個字也答不了。

唯一沒了耐性,吼道:“小餅子!我問你老爺這是怎麽了!”

小餅子沒開口倒是另一人又問了話,“敢問兩位可是認識在下之人?”說話之人邊說邊拍打前額,一臉痛楚似乎在努力回想著什麽,想不起便越發使勁地拍打自己的腦袋,希望真能敲出一些清晰的思緒。

“老爺你幹什麽!”唯一慌了起來,趕忙上前扣住他的手制止他傷害自己。

“我……我這是……”他是當真不認識眼前這兩個口口聲聲叫他‘老爺’的人,可是這著實不對啊!他可以不知道他們是何方神聖,但他怎能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小餅子總算回過神來,放肆地揪住‘老爺’的衣襟喊著,“老爺你真的想不起來了?我是小餅子,這是五主子啊!”

不知自身是何人已經困惱不堪,加之頭疼欲裂,這兩人還不停說著他聽不懂的話,怎叫他不生出滿腔的火。“夠了!”‘老爺’大手一揮,將唯一和小餅子推出老遠。雖說他如今已無多少功力,可像他這般魁梧之人力道自是不小,同樣失去武功的唯一怎經得起他這一推,踉蹌兩步便摔坐在地上。

力經生死滿心歡喜地歸來卻遭如此對待,唯一心頭的委屈比那桃花潭的水還深,起身瞪著摔他的人狠狠道:“既然老爺嫌我礙眼,我回京城便是,不回來了!”

聞言‘老爺’即刻追上去挺身將唯一攔住,小餅子正要驚聲歡呼,卻聽他結巴道:“你……你還沒說我是什麽人?”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可笑,哪有這樣問人的。

唯一歪著歪腦袋瞅了他半晌,眨巴著眼問,“老爺,你究竟玩什麽啊?”莫非秦老爺是在變著招懲罰他?

“我……我也不知道……”‘老爺’再次揉起額頭,他也不知是怎麽了,一聽這位公子說‘不回來了’便心慌起來,想也沒想就將其攔下。“敢問,我們可是親人,兄弟?摯友?”

“摯友?”眼淚花兒在唯一的眼眶打轉,“老爺這話是什麽意思,要給我休書嗎?”

“五主子……”小餅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敢向五主子道明因由,這事兒說來還不都是他一時大意造成的,幾位主子若是知道了他還有命活嗎。他真是命苦,好不容易被六主子救回一條命……對了!六主子!他怎麽把六主子給忘了,忘心丹可是六主子給的啊!“五主子,老爺他……他病了,您別聽他說胡話,我這就去找六主子。”

小餅子扔下一句話便沖出門去,才跨出門檻就與一人迎頭撞上,幸好來人身後敏捷及時閃身躲開。

“冒冒失失的。”

聽見這一句冷聲斥責,小餅子心頭一驚腳下一軟,正要跪倒下地時一只手抓住他的肩將他提了起來。

“大……大主子……”

麒兒當他舊疾未痊身體有恙才會如此失常,淡道,“下去歇息吧。”見他仍立在面前不動,面露慍色,“還有事兒?”

雖說男子漢大丈夫要敢作敢當,可大主子僅是微皺眉頭就令他膽戰心驚,這男子漢他還是不要做了,三十六計逃為上計!打定主意後小餅子捂著胸口故作痛苦地說,“沒有,沒有事兒,小的這就去歇息。”說完顫巍巍地走出門,走了幾步便箭步如飛起來。

進屋就見唯一含著眼淚與‘老爺’對峙著,麒兒以為秦老爺終於舍得懲治這沒規沒矩的人,正是頷首讚同之時秦五主子便轉過頭來哭道:“大主子,老爺他要休了我。”

休?麒兒有些詫異,以往秦老爺再怒再惱也不會用提這個字,今兒居然說了出口,“老爺,真要休了?”

又是一個喚他‘老爺’的人,好俊俏的一位公子,可是為何……為何這般俊俏的人他竟感到害怕?雖說這位公子太過冷若冰霜,眉宇間微現戾氣,但也不至於令他心生畏懼。這般好模樣的人只想多看幾眼,他卻不敢再擡頭看第二眼。令他有如此懼意,莫非……莫非此人是他的仇家?!

“我在問你話,啞巴了是不是!”

可怕……

‘老爺’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心想此人不是仇家也必定是與他惡交之人。拍拍胸口挺起胸膛‘老爺’再一次道,“冒昧一問,兩位公子與在下是何之交?”

唯一淒淒地說,“看吧。”

“果真不假。”麒兒冷哼一聲,接著往屋外喊道,“來人,文房四寶伺候!”這喊聲並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府邸,連人的心肺也跟著震了一震。

“大主子你來真的?!”唯一跳腳叫起來,他不過是在戲弄老爺。雖然不知離家的這段時間府上發生的何事致使老爺方才那般反常,可老爺那樣對他就是不該,借大主子報覆他一下也好。這下好了,大主子真給較起勁兒。

“什麽來真的?”

門外傳來一個愉悅的聲音,接著兩聲嗖嗖從空中劃過,定睛一看是劍和劍鞘,劍鞘還未落於桌面,寶劍已懸空入鞘。

好身手!‘老爺’心中稱讚道。

雲飛滿頭大汗地走進來一臉的笑意,看那一身衣服想必是剛打獵回來,這次應該收獲不小。沒註意當下的異樣,進屋便找個座兒坐下,懶懶地伸長雙腿喊著,“老爺快給我口茶吃,口渴死了。”

細細打量著屋裏三人,心想他這一覺醒來是到哪兒了,這兒的人個個都如此儀表不凡麽。雖說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可還懂得識人,眼前這三人絕非尋常人。先說後來進來的兩位公子,輕功都很了得行走間衣不沾灰塵,一個內力渾厚一個則是使劍高手,江湖中能與之較量的人怕是不多見。再說這位進門便撲進他懷裏的公子,若沒看錯他腰間的那一對墨綠的玉佩石是罕有貓眼玉,色澤與光澤皆屬極品,世間再難找到第二對與之媲美,說是價值連城一點也不為過。只是,他為何會知道這些?

久久不見動靜,雲飛這才註意到屋裏的氣憤不對,見唯一在便猜想是他惹起的事兒,好心地說起情來,“老五這回也是事出有因,我看老爺和大主子就不與他計較了吧。”

“不是,是老爺他……”

見矛頭指向自己,‘老爺’急忙拱手道,“我想我……我還是告辭了。”說完便逃命似的奔出花廳,可沒等邁出門就被一股力強拉回去跌坐回上座。

“告辭?”雲飛端做起身,笑問:“老爺今兒個怎麽變得如此客氣?”

麒兒拂了拂衣袖,擡眼看著唯一不耐心地說,“你們玩兒夠了沒有?”

“我們?”唯一指著自己的鼻尖怒道:“誰在玩兒啊,我這才回來,出了事兒能怪我嗎,我還想問老爺和你們這是唱的那出大戲。”

原來面對秦老爺古怪的舉止,麒兒三人都以為是他們中有人在與他鬧騰著玩兒。這會兒看來事情並非如此。

“秦正,別再給我搞鬼。”麒兒訓斥道。

“秦正?你是在叫我?我叫秦正?”得知自己的名字‘老爺’激動萬分,連發炮珠地問,“你還知道別的有關我的事兒嗎?我……我是住在這兒的?我們……我們是親戚嗎?”

麒兒懶得再搭理這人,橫了他一眼轉身離開,卻被他捉住衣袖不放。

“在下並非胡鬧,還望公子如實相告。”‘秦正’一臉無奈地懇求道。

見他裝的煞有其事,麒兒倒有了閑心與他玩上一玩,“你叫我公子,可知本公子是何人?”

‘秦正’搖頭。

“那他們呢?”麒兒看向雲飛和唯一。

雲飛托腮笑著,唯一則一下下咬著折扇,扇柄就快被他咬斷。

‘秦正’依然搖頭。

“很好,好得很。”麒兒抽回衣袖甩開他的手,輕聲道:“這以後老爺就自各兒住聽雨閣吧。”

聽到這話若是平日裏秦正非跳起三丈高不可,可此刻卻是出奇得平靜,平靜得令三人覺得他真的不認識他們……

砰一聲,一扇門應聲而倒。仕晨顧不得自己狼狽的模樣,從地上爬起身便沖上前來抓住‘秦正’喊道:“老爺!你你……你……吃了?”

“吃了?吃了什麽,姑娘你……”

早已急瘋了的仕晨並未聽見‘姑娘’二字,餘光瞥見桌上的燉盅,撲騰過去一看它空了底頓時面如死灰。

唯一仍是摸不著頭腦,而麒兒和雲飛已是變了臉色。竟會稱老四‘姑娘’,秦老爺再胡鬧也不會這般離譜。

“忘心丹……老爺你真給吃了……”

“忘心丹,那是什麽東西,司徒仕晨你說清楚!”雲飛咆哮起來。

麒兒一把抓住‘秦正’的領子咬牙問,“秦正你說,你吃了什麽?!”

“別廢心機了。”仕晨哀聲道:“老爺不會知道,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所有的……所有的事都不會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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