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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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拾雪雖久不在江湖走動,但今天來的這兩個人和她也都算冤家對頭。

丁情自小瞞著家裏偷學武功,但他一個孩子,怎麽也不該逃出大人的耳目,所以被發現的也早。出於私心,當年的家主並沒有揭穿,甚至暗中提點,只不過要丁情付出一點代價——整十五年的自由。

丁情還有個非一母所生的哥哥,比他強的多,讀書極好,家裏也很是看中,年紀輕輕便安排他入朝為官。丁情暗中做了他的護衛,幫他“打點”朝中人物。

為了讓丁情真正成為一個“死人”,丁家謊稱打斷其經脈廢其武功……但隨後,先帝猝死,遺詔下落不明,王拾雪受命刺殺當時丁氏當家,繼而引出了丁情。

再後來,丁家為了給趙明梁一份禮物,嫡長女嫁入宮中為妃,丁情也成了趙明梁的殺手。

……說巧不巧,若不是王拾雪,那日之後,丁情便能擺脫丁家,天高海闊,自去做喜歡的事。

至於寒鶴松……他與莫蓮生不共戴天,自然與王拾雪不共戴天。

倘若論相貌,寒鶴松和丁情自然認不出王拾雪來,但身形和兵刃,天下之間獨此一家。

因而王拾雪一動手,這兩位仁兄便墻頭草似的拋下蕭爻,齊齊要報仇雪恥。

“哎哎哎,老爺子別忙啊。”蕭爻長劍一遞,綠腰像靈蛇似的,眼看戳的是寒鶴松的腰窩子,轉眼卻到了胸前。

寒鶴松與蕭爻幾乎臉貼臉,能看清對方的瞳孔。

幾十年沒跟人這麽親近過的寒鶴松急往後撤,以至於左腳絆到了右腳,差點沒一頭摔死。

“蕭爻!”王拾雪沈聲。

她清楚這兩個人的實力,遠不是當今武林中所謂的“頂尖高手”,放眼整個江湖,那些頂尖高手也堪堪只能給他們做門下子弟。

但她對蕭爻的實力卻不了解,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想必再厲害也有限,他可以逃出去,卻一定打不過。

……卻忘了蕭爻是個異常會作死的,他不僅橫插一手截下了人,還截下了最厲害的那個。

蕭爻和寒鶴松此前交過一次手,對方有幾斤幾兩心裏有數。只是高手到了寒鶴松這個地步,再想突破難上加難,蕭爻卻有慕雲深和智遠從旁指點,幾個月前還用不慣的內力和招式,現下已經水乳交融。

原以為短時間不會吃虧的蕭爻轉眼已經跟寒鶴松過了三招,手腕在巨力之下幾乎全麻,綠腰看上去就像“掛”在掌心裏,隨時都會脫手。

不僅如此,寒鶴松出招極快,蕭爻根本沒機會反應,只能極為被動的招架。倘若不是綠腰劍刃夠銳利,寒鶴松每次都要繞開鋒芒,恐怕這時候蕭爻的手臂已經全震碎了。

那天寒鶴松獨自一人護送段賦,想必遭逢巨變,才有今日的脫胎換骨。

蕭爻心知硬拼必輸無疑,他借著天牢中崎嶇的地勢,生生避開寒鶴松的窮追猛打。一只手麻木了,蕭爻便用兩只手握著劍,氣勢一變,摒棄了一貫大開大闔的“蒼山負雪”,轉而劍尖繞一絲江南軟風,正是四章中,最為靈巧多變的“草長鶯飛”。

慕雲深的獨門輕功“挽風”也是記載於這一章。蕭爻轉眼變的神出鬼沒起來,倘若對陣之人是丁情,他躲不了太久,但寒鶴松卻立馬跟沒頭蒼蠅似得,只能靠著雙耳分辨方向。

可是,沈寂許久的活死人們已經多年沒見過這種別開生面的生死相搏了,鐵鏈聲在天牢中響徹,一片鬼哭狼嚎。

“小兒把戲!”寒鶴松道,他手中忽然多出一把細如牛毛的小針,全數拋向監牢中的蕭故生和側立一邊冷眼旁觀的慕大公子,“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何時!”

蕭爻本就不打算長久的呆在暗處,他手中長劍遞出的同時,另一只手卻擎著一枚隨地可見的稻草心,以此柔韌之物作為暗器,襲向寒鶴松。

“卑鄙無恥!”寒鶴松罵。

“……”蕭爻剛擋下這把牛毛細針,這證物尚未銷毀呢,寒鶴松便先“血口噴人”。

逞了口舌之利,寒鶴松再次撲了上來,他心知蕭爻機靈,這次斷不能讓他有任何反應的機會,銳利的掌風一層接著一層,撲面像是在荒漠戈壁上,沙子被日光曬的滾熟,粗糲且炙熱,挨上便能褪一片皮。

蕭爻本就異常能躲,為了能在寒鶴松的手底下見縫插針,他腳上的功夫幾乎發揮到了極致,人眼裏留下道殘影,蕭故生看的有些發暈,當機立斷的撇過臉去。

“娘,我們先想辦法離開這兒,糾纏的越久,對我們越不利。”蕭爻完全不去理睬寒鶴松的步步進逼。倘若他不為贏,不為生死,單純為了一個“逃”字,想必天底下再厲害的人也留他不住。

只不過這種“打不過就溜”的做法,也為眾多武林人士所不恥。

倘若只是為了自己,王拾雪定要抓住丁情分個強弱高低,但現在計劃敗露,且不論蕭爻將會牽扯進什麽事情裏頭,就連蕭故生她也保不住。千軍萬馬壓過來,反正天牢裏都是些該死的人,直接外面放把火,大不了勞民傷財,明年又是一個嶄新的天牢。

王拾雪當年敢用性命和天下作場豪賭,是她還沒有牽腸掛肚的人,現在有了,便少不得束手束腳。

她一招逼退丁情,又和蕭爻前後夾擊,用極為小人的手段踹了寒鶴松一腳——這一腳幾乎是貼著衣服滑過去的,只能讓人後退,卻還不足以讓他受傷。

母子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定格在慕雲深的臉上,仿佛那上面寫著什麽獨門秘籍或撤退方法,能保人全身而退。

這種毫無來由的“厚望擡舉”就算是慕雲深也端的是眼皮子狂跳。

“不要白日做夢了,現在外頭有了警覺,就算過的了我們這一關,後面還有千軍萬馬。”寒鶴松真是難得說這麽多話。

他生長於塞外,本就生的異常雄壯威武,話少的時候,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哪怕本人十足十的反應遲鈍,呆傻且單純。

至而今的地步,寒鶴松算是真正成了另外一個人,像是原本的身體裏,硬生生塞進半個段賦的靈魂,說話都有那麽點奸佞的感覺。

“但我很希望你們能垂死掙紮,”寒鶴松又笑道,“這樣才有意思。”

他笑,慕雲深也笑。

比起其他人,慕雲深說出的話,總有幾分顯的氣力不濟,特別是在這樣嘈雜而寬敞的地方,若不仔細聽,便能輕易的忽略。

寒鶴松和丁情向來眼高於頂,之前又都未曾見過這個年輕人,但慕雲深一開口,他們卻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相互之間交換過一個視為勁敵的眼神。

“兩位前輩都曾去過笏迦山吧?”慕雲深笑道,“那想必對逍遙魔宮也有了解。”

寒鶴松與丁情不置可否,慕雲深便繼續道,“趙明梁與先帝不同,先帝重文輕武,對江湖向來放任自由,但趙明梁這些年來卻暗中網羅天下高手,唯逍遙魔宮不願依附,多年來處邊陲之地,獨善其身。”

這些事就算慕雲深不說,江湖中也人盡皆知,更別論丁情和寒鶴松前後多次易主,總聽到些不該聽到的秘密。

“趙明梁視逍遙魔宮為眼中釘,那二位可曾想過,這天牢裏,關了多少魔宮的人?”

慕雲深的話音剛落,忽然從他們的腳底下傳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地面雖未裂開,但懸空部位縱使巧奪天工,也經不起這番打擊,一時天搖地動,令人站都站不穩。

蕭爻和王拾雪事前早有防範,在亂作一團時,蕭爻一把拉過慕雲深,與王拾雪分左右忽然沖向門關。寒鶴松、丁情腳下受阻片刻,再追時,卻又遭一群行屍走肉圍堵,□□不得。

關押蕭故生的牢房看著簡單,但其實整個兒都是精鐵打造,就是神兵利器不能傷之分毫,而且還是個上下皆有頂的鐵籠子,端放在房間中罷了。倘若沒有鑰匙,就是炸了整個天牢,蕭故生也只能沈進水底餵魚。

至於其它牢房則簡單的多。

雖是折磨人的辦法花樣百出,但追根究底,還是一間普通的牢房——全木的柵欄,甚至因為牢房中水汽過重的原因,木制普遍偏軟,若是有把砍柴刀,能放出一大片的人。

誰知道慕雲深的夜行衣中,還正好揣上兩把剛磨的砍柴刀。

所謂高手,可能半輩子,大半輩子,甚至是一輩子都沒什麽愛好,全部的時間都用來鉆研武功,想著哪一日名揚天下。

趙明梁雖然不是武林中人,卻將這種心理掌握的非常透徹,但凡被他俘虜,第一件事便穿了琵琶骨,要你一世修為毀於一旦,進而磋磨志氣,在這一間間牢房裏等死。

廢了武功的人,在寒鶴松和丁情的眼中,還不如一個身體健壯的農夫……只是這些人並不要命,他們只是沖上來,以各式各樣的方法纏住寒、丁二人,乃至血肉阻塞了狹窄的通道,竟也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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