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這般坦蕩，倒不像是來者不善，風蕭蕭遂也放輕了戒備，“閣下哪位？”

看著對方走出黑暗，一襲紅衣如火如荼，目如繁星，艷若桃李，低眉斂目間竟把淩霄那些後宮嬪妃的顏色都壓了下去，風蕭蕭又追加了一句，“生得這般好看。”

男子聞言身形一頓，像是喃喃自語般輕聲困惑，“敢這麽跟我說話，難道是真的失憶了？”

風蕭蕭：“………”她需要害怕他麽，難不成他打架很厲害？

“你叫什麽名字，若是不方便說那我就叫你阿紅了。”風蕭蕭一點也沒有給人隨便取名字的尷尬，反正對方一身紅衣，實至名歸嘛。

阿紅覆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眼，“隨便你吧，你還記得易寒……尉遲衍嗎？”

“易寒。”風蕭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字，並且在嘴裏反覆咀嚼了幾遍，“不記得了，但是聽到這個名字我有些討厭的感覺。”

阿紅輕笑了一聲，“他要是聽到你這麽說，表情一定很精彩。”

風蕭蕭沒有追問原因，大半夜忽然出現一個人跟她聊曾經，奇怪的是她居然不覺得奇怪，淩霄不怎麽喜歡跟她聊起過去，但她剛醒來時也是講了一套說辭給她聽的，那段過往十分合乎情理，但她心裏總覺得那不像她，只因為淩霄對她抱著極大的善意，她才信了七分。

風蕭蕭本能覺得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是她抓住記憶的一根絲線，所以並不反感對方的一大堆問題，反而希望這次談話能談得久一些，好讓她在字裏行間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至於大將軍尉遲衍，我在淩霄的奏折上看到過，他不是戰死了嗎，我記得淩霄讓蒙恪接手了他的兵權。”

“屍骨還沒找到，就急著把兵權收回去了，也是狠心，”阿紅斜睨了她一眼，說：“蠢女人，我奉勸你一句，別有奶便是娘的，淩霄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若是認賊作父將來會後悔的。”

風蕭蕭沒有應承，她還不至於三言兩語就相信一個陌生人，淩霄如何，她自會看在眼裏，“一會兒是娘，一會兒又是父的，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沒有邏輯。”

“還是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真不想看見你這張面目可憎的臉，”阿紅最後嫌棄地剜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往外面走去，“明日巳時三刻，到憑欄小築去，有人想見你。”

風蕭蕭跳下床去追，“等等，你別走呀，我還有話沒問呢……大爺的，跑這麽快！”望著空蕩蕩的大殿，風蕭蕭心裏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有火沒地方撒的感覺。

這人她絕對認識，肯定是她以前的手下敗將沒跑了，否則以她的人格魅力，不會有人這麽討厭她。

鬧了這麽一出，風蕭蕭更加睡不著了，輾轉反側了整個後半夜，天蒙蒙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再然後便是被食物的香味熏醒了。

淩霄正支著下頜在她床邊看她，見她醒了，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你這睡懶覺的本事倒是日益精進了，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風蕭蕭也覺得她真是整個皇宮最懶的閑人，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昨晚沒睡好，雞鳴時分才睡著的。”

淩霄聽完，眼神立刻柔和了下來，“是因為昨晚我不在麽？”

“………”風蕭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上半夜的確是因為他的事，後半夜麽，她也不能把阿紅供出來，算了她還是假裝默認吧。

她的“默認”讓淩霄龍心大悅，時常清冷的面龐露出了一個很慢，很輕的笑容，仿佛冰雪消融，春風拂綠楊柳，風蕭蕭一個沒把持住就看呆了，是誰說平常不笑的人偶爾笑一次會更加好看的？她附議！

淩霄很受用風蕭蕭垂涎的眼神，今天他是真的開心，緊緊地抱了抱她，猶覺得不夠，又低頭親了親她，整個過程中眼裏的笑意就沒消散過，風蕭蕭看著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強忍住了親回去的沖動，“你昨天……”

她話沒說完，不過讓人解釋的意思很明顯了。

淩霄微微斂了笑意，老實回答說：“瑾貴妃身體抱恙，太後非要我去瞧瞧，從未央宮出來時夜已經深了，就沒來打擾你，去勤政殿將就了一晚。”

風蕭蕭哼了一聲，小心眼地嘟囔道：“看個病人怎麽就看得夜都深了？”

淩霄彎了彎眼睛，他很高興看到風蕭蕭為他吃醋的樣子，但是也知道要解釋清楚，不然兩人的感情很難更近一步，“瑾貴妃的病癥比較棘手，我給她施了一套針，她畢竟是三朝元老的孫女，死在宮裏不好。”

風蕭蕭點點頭，表示她勉強接受這個解釋了，伸直了手臂說：“更衣。”

淩霄被她理所當然的樣子氣到了，重重彈了她腦門一下，“慣得你，真把我當下人使了？”話雖那麽說，但他還是去拿衣服了。

風蕭蕭被打了也笑嘻嘻的，淩霄在她面前，真的沒有一個皇帝的架子，從來不自稱為朕，伺候她穿衣洗漱的事兒也常常幹。

這就是喜歡她的表現吧。

風蕭蕭穿戴完畢，看著溫柔賢惠又好看的男人，腦子一熱就把自己給賣了，“淩霄，你什麽時候把宮裏的嬪妃都趕走，我就什麽時候做你的皇後。”

淩霄把對方的衣服整理得一絲褶皺也無，雖然知道穿在風蕭蕭身上不出片刻就會亂掉，但他每次仍舊照做不誤，“好，我會努力掌控朝堂，然後把她們都趕出去，只要你一個。”

風蕭蕭覺得，挺好的，既然對方為她做出了這麽大的犧牲，都不要後宮佳麗三千了，那讓她犧牲掉自由也不是那麽地難以接受。

淩霄登基未滿一年，雖然手段強硬，把朝堂治理得井井有條，但也是真的日理萬機，偷閑多陪了她一會兒必安便頻頻來要人了。

必安是淩霄身邊的總管太監。

風蕭蕭揮了揮手，大度地說：“去吧，此刻必安比我更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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