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回了兵部尚書府。”尉遲衍在她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寬松的裏衣上，似乎能透過那層布看到裏面的傷勢。

風蕭蕭不置可否地笑笑，她早就猜到了，淩雲只在乎她有沒有事，才不管她殺了誰，就連她從前殺他臣子的時候都不曾攔過，十成十的昏君，而尉遲衍會多事地攔著她殺生，擔心她樹敵，會幫她善後。

“蕭蕭，對不起，”尉遲衍松松圈住風蕭蕭的手腕，他總覺得若是這時候不碰碰她，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會顯得那麽遠，“我太自以為是了，沒有保護好你。”

風蕭蕭能感覺到，那只搭著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著，也能聽出對方聲音中的自責和哽咽，可是她該說什麽呢，說沒關系嗎？

第二天風蕭蕭就見到了她一直想見到的人，據說尉遲衍遣走了府裏所有的下人，那些都是剛立府時太後所賜，他這是向太後表明立場了。

見到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她，大柴和老桑都流露出了明顯的不忍，只有阿紅幸災樂禍地勾了勾嘴角，嘲笑她也有今天。

風蕭蕭心裏日了狗，還得笑臉相迎，讓阿紅動手伺候她是萬萬不可能的，對方表示自己幫著看看門已經是大發慈悲，真正給她端茶送水，餵湯餵飯的只有大柴和老桑，至於尉遲衍，從那一晚後就再也沒見過。

雖然風蕭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有大柴這個大嘴巴在，外界的事情她不該知道的都知道得很徹底。

大柴告訴她，這些日子外面已經完全變了天，先是二皇子淩霄以雷霆手段登上了皇位，把自己被囚於天牢的生母接了出來，奉為太後，再是原本的太後，現在的太皇太後在新皇登基的第二天就去金鳴寺出了家。

風蕭蕭不得不佩服宮蔚是真的厲害，有心計也能忍，“太子呢，他把淩雲怎麽樣了？”

“對外所傳自然是兄友弟恭唄，說是太子無意於皇位，自願讓賢，”大柴往爐子裏多添了一些炭，又把炭盆往風蕭蕭那邊挪了挪，“還有更勁爆的呢，尉遲衍對外界承認自己殺了兵部尚書的女兒，新皇決定罰他去西南邊關平亂了，這兩日就要啟程。”

乍一聽到某個人的消息，風蕭蕭楞了一下，然後瞬間反應過來，瞇著眼語氣不善地說：“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敢情之前那一大堆都是鋪墊，大柴你能耐了啊，夾帶私貨以為本教主聽不出來嗎？”

阿紅抱著劍從門口進來，冷冷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說：“你什麽態度，真以為我們都是尉遲衍能任你欺負嗎，我看他就是對你太好了，瞧把你慣得。”

風蕭蕭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她震驚道：“有沒有搞錯，我這樣都是被他害的，你是不是看我武功廢了就瞧不起我了？”

“沒錯，就是如此，如果不是某個人低聲下氣地來求，你以為我們還想多看你一眼？”阿紅絲毫不給她面子，拽了大柴的手就往外走，“別伺候了，讓她自己好好想想吧。”

阿紅帶著大柴剛出門，風蕭蕭立刻麻利地從床上爬起來穿戴衣服，切，走就走，以為她真的很稀罕麽，身上的傷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這就告辭！

尉遲衍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結果進門就看到風蕭蕭一手穿衣服，一手拿鞋子，嘴裏還叼著條腰封的模樣，他一言不發地上前接過衣服，慢條斯理地幫人穿戴好，又拿過鞋子，蹲下身給人套到腳上。

風蕭蕭頓然生出一種他們都是好人，只有自己在無理取鬧的感覺。

尉遲衍輕聲道：“蕭蕭，之前就跟你說過的，不要光著腳站在地上，你總是不聽我的話。”

對於風蕭蕭來說，她現在最尷尬的事情就是見到尉遲衍，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左顧右盼尋思著做個什麽事打發時間。

尉遲衍也不在意，拿出一個掌心大小的檀木盒子放在風蕭蕭手裏，“蕭蕭，我明日就要去西南邊關了。”

“這個是什麽？”風蕭蕭晃晃手裏的盒子，刻意避開了他的話題。

尉遲衍順著她的話低下頭，“這是消筋散的解藥。”

風蕭蕭晃盒子的手猛然一僵，有點不敢置信地擡起頭，什，什麽情況，這家夥居然舍得恢覆她的武功了？

尉遲衍好像沒有註意到她的詫異，拉著她在桌邊坐下，緩緩地解釋道：“當初你連殺好幾個朝廷重臣，聖上和武林已經秘密決定聯合剿殺你，我只好搶在他們之前出手，我知道你擁有那一身本事是絕對不肯乖乖待在將軍府的，而我以為我能保護好你，所以……”

剩下的話尉遲衍沒再多說，風蕭蕭也已經明白了，她攥著手裏的檀木盒子，只覺得這東西無比沈重。

她受傷一事，尉遲衍肯定比她更難受，這種難受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可她沒有給予對方絲毫安慰。

阿紅說得對，她被尉遲衍慣壞了。

“我知道我當初很荒唐，可是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做決定，哪怕理由是為我好，”風蕭蕭悶悶地說完，感覺話裏沒有一絲示弱道歉的意思，又補充道：“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我也不是需要依附你才能生存的女人，等閑的角色我也懶得出手，樂意交給你打發，但是我希望你保護我的同時，我也有能力保護你，至少不能拖你的後腿。”

“嗯，我忘了我的蕭蕭跟別人不一樣，”尉遲衍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心裏翻湧的情緒，放棄抵抗般地抱住風蕭蕭的腰，把腦袋埋在對方的懷裏，“蕭蕭，對不起，我做錯事了。”

風蕭蕭一張老臉也無法避免地紅了，訕訕地攬回了些責任，“其實，我也有錯。”

事實上尉遲衍對她的推斷十分正確，當初那種情況，她的武功若是還在，絕不可能像只鵪鶉一樣縮在將軍府裏。

“以後蕭蕭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尉遲衍頓了頓，將風蕭蕭抱得更緊了些，“我想與你成親，等我回來，你若是沒有離開，我就當你是同意嫁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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