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心情就不大快樂的風蕭蕭立刻覺得……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她知道自己偏愛美麗的事物，但是從沒考慮過為了那樣事物而改變自己，因為若是如此，她便會又多出一個軟肋。

她需要好好想想了。

“去去去，趕緊給我起開，”風蕭蕭撣蒼蠅似地把淩雲從躺椅上撣了起來，然後自己滿目疲憊地躺倒在上面，閉上眼虛弱地伸手一指，“門在那兒，不送。”

淩雲本欲久留，只是他最近冒充大表哥在外面的動作實在需得小心謹慎，若是被人查到什麽蛛絲馬跡，宮裏那位就真的哄不住了。

他站在原地沈默地看了風蕭蕭一會兒後，轉身出了院子，恰巧在門口遇見提著一尾草魚回來的易寒，滿腹怨氣地擋住對方的去路，“本宮上輩子肯定是欠了你的。”

易寒無甚好辯解的，低垂著眼眸道：“多謝。”

淩雲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從易寒身邊經過時憤憤地撞開了對方的肩膀。

易寒抿了抿唇，然後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提著魚進了院子。

他知道這次是他任性妄為了，只是他從來都不曾自私過，這次，便是無論如何也要隨自己的心意一回。

風蕭蕭本來只是想一個人靜靜，沒想到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後，就真的睡著了，等她再睜眼已經是日上三竿不止。

坐起身低頭一看，身上還蓋著條薄薄的毛毯，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誰之手。

“蕭蕭醒了，餓不餓？”易寒走到她身邊，“午膳的時辰已經過了，我瞧你睡得好就沒叫醒你，飯菜一直給你熱著。”

風蕭蕭垂著眼思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毛毯，表明她內心其實很掙紮，“我，決定要去刺殺尉遲衍。”

快說快說快說，快說我就是尉遲衍！風蕭蕭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在心裏不停催促著易寒。

這是她給的最後一個機會，只要對方開口承認自己的身份，她就順水推舟，順坡下驢，先是假裝驚訝然後大度地表示翻篇。

易寒聽到這話明顯地怔了怔，半晌過後，羽睫輕顫了幾下，艱難地開口，“嗯。”

風蕭蕭：“？？？”

她是不是漏聽了什麽，“嗯”是幾個鬼意思？都到了這種地步，還是沒想著坦白從寬麽，還是真把她當傻子玩了？

“很好，好得很。”風蕭蕭怒極反笑，一把將把毛毯掀到地上，從躺椅上起身往院子外走。

易寒匆匆抓住她的手腕，滿目的擔憂不加掩飾，“蕭蕭，你要去哪兒？”

“本教主的行蹤還需要跟你交代麽？”風蕭蕭氣沖沖地去甩易寒抓著她的手，因為生氣多用了幾分力道。

結果居然……沒甩開？

風蕭蕭驚愕地回過頭，傻了般楞楞地低下頭，看著易寒那只依舊把她抓得牢牢的手，大腦一片空白。

她剛才的力道，就算是阿紅也該乖乖地給她跪了吧？

良久風蕭蕭終於反應過來，眼下的情況著實有些讓她下不來臺，她猶豫著要不要用盡全力再甩一次。

在風蕭蕭猶如要在他手上盯出個窟窿的眼神註視下，易寒神色覆雜地抿抿唇，然後緩緩松開了手，“蕭蕭，我……”

風蕭蕭擡手打斷他，“什麽都別說了，我現在不想聽。”

她今天收到的打擊已經夠多了，行行好讓她緩一會兒再說吧，她身子骨弱，人是真的能被氣死的。

望著風蕭蕭離去的背影，易寒杵在原地仿佛丟了魂似地不動不彈，許久後，他唇邊才溢出一絲苦笑。

事到如今，他根本無法自欺欺人地說風蕭蕭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所以對方方才說要殺了他，一定是真心怨恨了他。

他這條命本來就是風蕭蕭救回來的，白白貪生了一年，若是對方想要收回去了，他也合該無怨。

剛和人不歡而散，風蕭蕭也沒有臉面再回頭請求易寒幫她易容，好在民間向來不缺這些歪門邪道，她換了身行頭，然後花了一錠黃金在黑市上買了張人皮面具，勉強像了個七七八八。

也不確定會不會被認出來，反正平時也沒幾個人敢盯著她看，風蕭蕭懶得去管了，直接就去了桃花鄉，照常點了柳惜年後，便在二樓廂房的側榻上閉目養神，她心裏亂得很，即使剛睡醒不久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累。

柳惜年一進屋子看到的就是風蕭蕭頹廢的模樣，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一條胳膊擋住了半張臉，全身上下都透著沒精神。

“怎麽了？”敏銳地察覺到風蕭蕭的不對勁，柳惜年側坐在軟榻邊，幫風蕭蕭輕按著額角。

“沒什麽大事，不說出來讓你煩心了。”風蕭蕭閉著眼說。

柳惜年有種能讓她靜下心的魔力，不一會兒她就放松了身子，還得寸進尺地將腦袋移到了美人的大腿上，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要不要給你拿些桃花醉來？”柳惜年輕聲詢問。

雖然她不太支持風蕭蕭喝酒，但是今日對方的情緒太過消沈，稍微沾些酒或許能讓對方高興一些，況且有她陪著，也不會讓風蕭蕭喝多了。

出乎柳惜年意料地，風蕭蕭搖了搖頭，“雖然我也很想試試醉臥美人膝的滋味，但是最近身子骨不好，酒就不喝了。”

原本還只是稍微有些擔心的柳惜年，在聽到風蕭蕭拒絕喝酒的話時，整顆心都吊了起來，“阿蕭，你實話告訴我，到底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是不是宮神醫對你說了什麽？”

風蕭蕭：“……”

額，這丫頭想到哪裏去了，該不會是以為宮蔚給她判了死刑，說她命不久矣了吧？

“不是我身子的問題，你不要瞎想。”風蕭蕭尷尬地解釋，她現在拒絕喝酒只是想著等會兒自己偷溜去酒窖裏喝個痛快。

柳惜年輕輕嘆了口氣，將手輕輕搭上了她的手，松松地握著，“那便好，我總覺得你今日怪怪的，希望你不要有事瞞我才好。”

風蕭蕭知道柳惜年性子敏感細心，雖然嘴上不說，但自己方才的異常已是讓對方起了疑心，她今日若是不吐出點什麽，怕是圓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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