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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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抹淺綠色在杯中沈浮舒卷,冒出的熱氣香味逼人,茶水顏色通透猶如琥珀,雖說用的不是什麽很名貴的茶葉,但這泡茶的人手法還是很精湛的。

風蕭蕭象征性地抿了兩口,然後放下茶杯詢問地看向易寒。

易寒嘆了口氣,和往常的無數次別無二致,低下了頭道:“蕭蕭,對不起,這次是我錯了。”

開頭的那聲嘆息也不知道是抱了什麽心情,風蕭蕭不是很買賬,先不說這次,對方的意思是從前的每次爭吵都是她的錯嗎?

也罷,俗話說沒理都要爭三分,得理為什麽要饒人。

風蕭蕭這會兒子也不嫌茶苦了,端起茶杯沿著杯沿輕吹,然後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裝腔作勢了半晌才開口,“哪兒錯了?”

“不應該以身涉險,讓蕭蕭擔心。”易寒態度很好地說。

點頭同意那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說她沒有擔心,那自己生氣的理由就沒法交代了。

風蕭蕭半抿著唇,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讓她尷尬的話題。

易寒沒有註意到風蕭蕭的小心思,見風蕭蕭沈默著沒有說話,還以為是自己沒說到點子上,又深度剖析了一下自己的錯誤,補充道:“還有我的內力在慢慢恢覆的事情,應該早點跟蕭蕭講的。”

沒錯,就是這個理由了!

風蕭蕭點點頭,“嗯”了一聲表示讚同,氣氛有所緩和,她的態度也隨意了些,懶懶地靠在椅背上問:“一年前的沈山崗,你們是想殺我對嗎?”

“是。”易寒直言不諱地承認。

風蕭蕭安靜了片刻,“那時你們共有多少人?”

“兩百人。”

風蕭蕭一聽不樂意了,“算上被東流截下的三百人,一共也才五百人,在你們眼裏,區區五百人就能抓住我風蕭蕭?”

“其實……”易寒欲言又止。

風蕭蕭本能地覺得接下來的不是好話,聽了她可能會氣死,但是不聽一聽她肯定會好奇死。

“其實什麽?”她瞇著眼不善地問。

易寒忽然不急著說了,給自己斟了杯茶,輕嗅淺嘗。

這個小肚雞腸的男人!

風蕭蕭抽了抽嘴角,佯裝生氣地拍桌子,“混賬,本教主問你話呢!”

易寒無奈地放下茶杯,見著風蕭蕭小野貓似地發兇,又好笑又想繼續逗下去,“也不是什麽嚴重的大事,蕭蕭不妨猜一猜?”

“你不會是想說,其實當初你們認為區區兩百人就能除掉我吧?”

那也太大逆不道了,這不僅是對她的蔑視,還是對她的無數手下敗將的不尊重!

易寒嘴角微微上揚,頗有先見之明地把桌上他的那杯茶端在了手裏,然後才娓娓道來,“尉遲將軍出了名善戰,其實當時我們想著……他一人便足以。”

“砰”地一聲,桌子應聲被拍成兩半。

風蕭蕭連冷笑也笑不出來了,一張小臉烏雲密布,黑得堪比鍋底,咬牙切齒了半天才從牙根裏擠出幾個字。

“你大爺的……”

易寒從凳子上站起身,把手裏的茶塞進了風蕭蕭手裏,然後轉身往門邊走,“喝茶降火,我去收拾行李。”

”去哪?”風蕭蕭不解,這大半夜的,就是要啟程回去也要明天早上了吧?

“你住的是這裏最好的房間,這桌子是上好的黃花梨,還不走,難道蕭蕭是願意賠錢麽?”易寒回過頭打趣,眼裏滿是促狹笑意。

風蕭蕭:“……”

她的錢都即存在了鳳鳴山的假和尚廟裏,身上的這些銀票還是友人救濟的,雖然理論上程淮安給了很多,但是路途遙遠,她花錢又大手大腳地沒個分寸……

總而言之,她一分錢也不願意賠,摳死她算了。

見風蕭蕭不說話了,還一臉的氣悶神色,易寒笑了笑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門被關上了許久,風蕭蕭才反應過來,仰頭喝盡了杯子裏的茶,忽然想起這是易寒方才用過的杯子,她眨了眨眼,然後鬼使神差地伸出舌頭舔了下唇。

這梨花木的桌子要賠也就是百八兩的事兒,但畢竟是小地方沒多少稀罕玩意兒,風蕭蕭擔心客棧老板承受不了打擊,發現她房裏的悲劇後會哭著追上來,所以趕路是沒日沒夜的著急,第二日早上的時候,已經跟易寒走出了兩百多裏地。

看著大松木下的石碑上的沈山崗三個大字,風蕭蕭冷哼了聲轉頭看向身側的易寒,陰陽怪氣地說:“都不用本教主出手,兩百人就全軍覆沒了,那個尉遲衍還想著一個人就殺了本教主呢,簡直癡人說夢。”

易寒笑意吟吟地回望著風蕭蕭,全然沒有差點在這兒喪命的心理陰影,“那日的事,我私心是不後悔的,若不是如此,我也不能認識蕭蕭,若是早知道蕭蕭是這樣好的人,便是聖旨我也不會應允殺你的事。”

從美人嘴裏說出好聽的話,風蕭蕭聽著渾身都覺得舒服,特別是她知道易寒雖然長相很不正經,活脫脫一副紅顏禍水的模樣,但其實芝蘭玉樹,遺世獨立,從來都不會說假話。

好聽的話不可貴,真話也不可貴,唯有好聽的真話最可貴。

“若是你家出了名善戰的尉遲將軍在這兒,你可還敢這樣說?” 風蕭蕭覺得自己跟普通的娘們是越來越像了,明明心裏已經相信了卻還是要矯情地質疑兩句。

聽到風蕭蕭酸溜溜的話,易寒沒忍住笑得明顯了些,女人吃醋的事情他見得很多,通常都是因為另一個女人,因為男人的,這還當真是頭一回。

“笑什麽笑,本教主質疑一下你的忠心而已,有什麽好笑的?!”風蕭蕭惱羞成怒,提腳在易寒的馬屁股上踹了一腳。

真想問宮蔚要一劑後悔藥,風蕭蕭自我逃避地捂住臉,手心感覺到了臉上幾乎燒著的溫度,更加羞憤了,大爺的,她剛才問的是什麽鬼問題?

馬兒吃痛疾奔,易寒的話卻沒有被淹沒在風聲中,“蕭蕭,你不知道嗎,沒人比我更想告訴所有人,你有多好。”

風蕭蕭上揚的嘴角就沒平下來過,栽了栽了,真是美色誤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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