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安坐回到案幾邊，提起筆洋洋灑灑地寫起來，“雲弟，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還有個客人要接待。”

風蕭蕭也看出來對方這是發現自己了，並且有點想要單獨談談的意思。

現在她面前擺著兩個選擇，一，立刻沖進去先挑翻陸小雲，然後再做掉程淮安一了百了，二，放走陸小雲，然後心平氣和地聽聽程淮安要放什麽狗屁。

權衡利弊，風蕭蕭選擇了一。

陸小雲的狗命事小，就怕惹急了程淮安對方一氣之下不跟她結尾款了，畢竟這陸小雲也是他表弟，而且家裏還很可憐的只剩下他一個了。

她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拿到錢，陸小雲可以死在程淮安後面。

“這麽晚了，什麽客人呀挑在這個點兒來，缺心眼吧......”陸小雲嘟囔。

風蕭蕭：“..........”

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不氣不氣真不氣。

程淮安筆一顫抖，一副墨寶就報廢了，他也來不及心疼，急忙觀察窗外的動靜，發現被指的對象還算淡定時才終於松了口氣。

再回頭瞪向陸小雲，“別胡說！”

他著實為這不爭氣的表弟揪了一把心，這熊孩子，怎麽什麽都張口就來！

陸小雲吐吐舌頭，也曉得自己失言了，能讓他作息死板的表哥等到深夜的人，必定是大俠中的大俠，“那我明日再來跟你說。”

在陸小雲轉身往門外走的那一刻，風蕭蕭無聲無息地藏到了廊檐上，眼見著人走遠了，她還沒來得及往下跳，這程淮安就出來了。

“前輩就是風大教主吧。”程淮安仰著頭看著她。

對方站的位置極不長眼，風蕭蕭估計了一下，她若是跳下去的話都不用浪費力氣動手了，直接把人砸死。

於是她只好挪挪屁股坐穩了，居高臨下道：“不敢當。”

沒有謙虛，這個前輩是真的不敢當，她年紀又不大，還是最近幾年剛出來混的新人，按理是應該叫程淮安一聲前輩的。

但是正邪不兩立嘛，她也不喜歡整那些虛的。

“雲弟覆仇心切，但我知道舅舅家的事跟風大教主並不幹系，所以還請風大教主多多包涵他。”程淮安倒是一心為自家表弟著想。

風蕭蕭漫不經心地彈彈指甲，說：“少年郎啊少年郎，還不知道什麽叫做禍從口出，得虧本教主脾氣好。”

程淮安：“………”

“那便多謝風大教主不跟他計較了。”

風蕭蕭哼了聲不置可否，轉而問了一個問題：“你既然知道不是我滅了他滿門，又為何不告訴他？”

程淮安語氣帶了幾分責任感，“雲弟早已被覆仇沖昏了頭腦，他自己又武功不濟，若是告訴了他，他必定會偷偷去尋仇，到時候平白丟了性命，我怎麽對得起死去的舅舅和舅母。”

風蕭蕭三分玩笑七分認真地說：“你自身都難保了，還有閑工夫擔心別人？”

程淮安聽明白了風蕭蕭的意思，他自然是沒忘記自己花高價買下自己人頭的事，想起自己給自己挖的坑，不由得苦笑連連。

“風教主可方便進屋說話？”他退後幾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取銀子上哪兒都方便。”

風蕭蕭一進屋，毫不客氣地占了程淮安的位置坐下，目光瞥到桌上那張染了墨跡的紙，有些興味盎然地拿起。

這程淮安倒是寫得一手好字，只是看不出來這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還喜歡寫娘們那些彎彎繞繞的情詩啊。

程淮安沒想到風蕭蕭這樣沒禮貌沒規矩，臉刷的紅到了耳朵尖，傻呆了一下才慌忙地沖上去搶，“風大教主你......”

“已經看完了，”風蕭蕭很大方地直接還給了對方，嘴裏卻說著調戲的話，“沒想到你剛才一本正經地就是在寫這些淫詞艷曲，本教主還以為是在給武林各派通風報信來抓我呢。”

淫詞艷曲.....

程淮安差點惱羞成怒，但一想到面前這個胡言亂語的人是他打不過的風蕭蕭後又忍了下來，“只是普通的表達相思的詩句而已，連句情愛都沒說，怎麽就成淫詞艷曲了。”

“瞧把你急得，本教主又不會說出去。”風蕭蕭一副你心虛什麽的表情。

程淮安：“.........”

他的幻想破滅了怎麽辦，現在還能不能把這個顛倒黑白的東西送走？

“你瞧上哪家的姑娘了，還是哪一派的俠女？”

程淮安剛要開口說話，風蕭蕭又說了，“你怎麽有喜歡的人了還要尋死，這不是讓人家姑娘守活寡嗎，難道人家不喜歡你？”

為情所傷求而不得所以尋死，風蕭蕭思襯著，這個理由倒是很合理。

“不是哪家的姑娘。”剩下的程淮安也不想多說了。

風蕭蕭無所謂，她也沒有八婆到一定要打聽別人家的私事，於是就開門見山了，“剩下的錢什麽時候結？”

程淮安明明聽到了，卻是答非所問轉移話題，“淮安請風大教主來並不是想尋死。”

風蕭蕭覺得好笑，她也真的笑了，“事到如今，你還當自己有後悔的權利？”

“雲弟的事情您也知道了，實不相瞞，他仇家的身份不一般，還請風教主幫一幫忙，事成之後，便是將酬金翻上一番也沒問題。”

“你就是翻上三番也沒用，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白紙黑字的買賣，我只答應了要取你的人頭，可沒答應要管你們那檔子破事兒，沈冤昭雪的事情你們應該去找衙門，別廢話了，看在你是金主的份上，除了遺言福利本教主還可以親自為你挖坑。”

風蕭蕭三句話離不開錢，程淮安也沈下了臉，“風教主為何要如此不近人情呢。”

她不近人情？

開什麽玩笑，她巴巴地大老遠跑過來，現在忽然跟她說又不想死了，當她的時間是兒戲嗎？

風蕭蕭冷笑了聲，也懶得跟一個將死之人解釋那麽多，“因為我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手，行了吧？不交錢我可就翻臉了。”

程淮安看著她，眼裏滿是失落。

幹什麽用這樣的目光？

被耍的人明明是自己，風蕭蕭卻忽然有些不敢與之對視。這種無聲的失望，好像自己原本在對方的心裏形象高大，此刻卻驀然崩塌一樣。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風蕭蕭雖然目光四處亂飄，但實際是眼觀鼻鼻觀心，一直註意著程淮安的表情活動。

對方一直在看她，還悵然若失的。

兵法說敵不動我不動，風蕭蕭決定暫時不理程淮安，她合計了一下，程淮安的錢也不知道藏在哪兒，唯一值點錢的宅子那也不是他的，是皇帝賞給他暫住的。

若是她二話不說直接把人弄死了，回頭翻箱倒櫃卻找不出一枚銅板可怎麽辦？

那她不就白忙活了嗎，回去可怎麽跟她家的護法交代，人殺了，但是錢沒拿著，易寒會不會懷疑她的能力，然後不願意給她當正房了？

“你還記得我嗎？”程淮安忽然出聲了。

風蕭蕭心裏一咯噔，這是要翻舊賬，拿赤焰幫的事情來壓她了，“我不記得，你是誰，你家在哪兒，以前是幹什麽的我都忘記了，我也不會負責任的。”

“你還記得我！”程淮安這次用的是肯定的語氣，還夾雜了幾分明顯的小雀躍。

風蕭蕭看著對方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反而搞不懂了，這麽高興是方便算賬的原因嗎，好像不太像啊........

“我告訴你啊，一碼歸一碼，去年打劫你家的事兒可不能現在拿出來當感情牌打。”

程淮安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就只記得這個？

去年南方大澇，莊稼淹死了很多，那一年收成極差，幾乎到了有錢也買不到米的境地，風蕭蕭不請自來的那一日天空中正飄著大雪，臭名昭著的魔頭帶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上門了，還是在大白天。

領頭的風蕭蕭一襲黑衣戴著鬥笠，張口就是要錢要糧食。

如此目中無人到囂張的行為，他們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一開始當然是不答應的，然而風蕭蕭像是早就猜到了，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我就是通知你們一聲。”

這下大家都怒了，紛紛擼起袖子就要開幹。

“小的們，大過年的殺殺威風就行了，不許殺人啊，被我抓到就別想好。” 風蕭蕭大剌剌地朝身後吩咐了一句，然後就站一邊看著了。

風蕭蕭不打算親自出手。

赤焰幫的人發現這一點後，頓時有種不被放在眼裏的憤怒，其中最生氣的就是一柄長鞭使得出神入化的程淮安了。

他是少幫主，又年輕氣盛，當即無視其他人，直接揮著銀色的長鞭朝風蕭蕭襲去。

“哦呦，”風蕭蕭立刻就註意到了，好笑地勾起嘴角，邊輕飄飄地閃身避過，逗了程淮安幾個回合後，劈手奪下了對方手裏的鞭子，“要我教教你怎麽使鞭子嗎？”

“誰要你教！”程淮安氣急敗壞道。

風蕭蕭不介意地笑笑，然後攻勢淩厲地朝對方擊去，招式刁鉆卻又沒有傷到程淮安，鞭子次次都擦著對方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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