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也不要臉地蹭了一頓，雞蛋裏挑骨頭地指摘著不好。

風蕭蕭不耐煩地說：“吃個飯還啰哩吧嗦的，覺得不好吃就別吃了。”

大柴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肉，“好次，好好次。”吃著吃著又想起了難過的事，臉上多了兩道寬淚。

“你總是向著他。”淩雲委屈地說。

見風蕭蕭不為所動，淩雲很有骨氣地當真不吃了，摔了筷子就往外走，只是用輕功可以分分鐘消失的人，一步三停挪得比烏龜還慢。

風蕭蕭接收到了這個背影傳來的信息：快哄我快哄我快哄我……

“等等。”她出聲把人叫住了。

男人下一秒立刻回頭，那張雌雄莫辨的臉還在故作冷漠，只是沒有藏住眼睛裏的期待。

看著這樣神采奕奕的眼睛風蕭蕭實在無法坦然地把她後面想說的話說出來，停頓了一會兒，她頂著作痛的良心開口：“咱們把飯錢算一算……”

好吧，可以看得出來淩雲這下是真的生氣了，走得頭也不回。

吃過飯以後，風蕭蕭把大柴趕去刷碗了，理由是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正好大柴覺得自己還沒做好回去的準備，於是很爽快地同意了。

樹底下，風蕭蕭和一老一小，一醜一美的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她瞪死老頭，因為後者的眼睛都快黏到易寒身上了，這樣火辣辣赤裸裸的註視，連她都忍不住想打這色老頭一頓。

“別看了！”風蕭蕭終於忍無可忍地拍碎了桌子。

正看得出神的風雲辰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後怕地捂住心口，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風蕭蕭，“欺師滅祖，欺師滅祖哇，早知道當年我就把你扔糞坑裏淹死。”

風蕭蕭一腳踹過去，“我去你大爺的，誘拐兒童還有理了？”

風雲辰微微側身，行雲流水地避開了風蕭蕭的攻勢，一點兒也看不出老年人的頹態，聽到風蕭蕭的指責，他嘿嘿笑了笑道：“傻丫頭，說到底還不是你自己笨嘛。”

這個氣氛……他好像插不進話。

易寒有點想起身離開了。

風蕭蕭憤懣地抿了抿唇，然後甩袖就走，“你大爺的死老頭，老子不陪你玩了。”

“嘿嘿，惱羞成怒了吧，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當年……”

風蕭蕭抽了抽嘴角，知道這死老頭子沒新意，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個說爛了的段子，朝天翻了個大白眼然後捂著耳朵回屋了。

易寒覺得自己也該走了，可是老人家已經眉飛色舞地講了起來，兩只眼睛炯炯有神地對著他，叫人不忍心拂了他的興致。

“想當年，我和我師兄在不狀關，兩個人就抵上了千軍萬馬，那一仗才叫真正的血流成河，那時候正好是旱季，幾個月沒有一場雨，那土地便連著幾個月都被染成了血紅色，往下深挖一丈，那土還是滲著血。”

“二十年前的江湖那才是真正的江湖，現在一群人小屁孩子過家家似地小打小鬧，那麽多人自稱英雄豪傑，竟然連風蕭蕭這個傻瓜都治不了。”

風蕭蕭的屋子裏飛出一個茶杯，按軌跡是飛向風雲辰的腦袋，“死老頭，我都聽見了！”

“聽見了就聽見了！”風雲辰接住茶杯的同時猛地收緊手指，茶杯立刻碎成幾瓣，手一松就掉在了地上。

風雲辰若無其事地拍掉手上的灰，繼續眉飛色舞起來，“我們練的這宗武功十分霸道，走錯一步便是滿盤皆輸，全部廢掉重新來，當年我師兄一次就成了，我差一點，練了三次才成。”

說到這，風雲辰深深嘆了口氣，哀其不爭地搖了搖頭，“只有屋裏那個傻子，足足給她練了八次，好不容易成了，也把自己的身子弄壞了。”

八次。

易寒身軀一震，心裏湧起一股無限的酸楚。

把練到一半的武功強行廢除，肯定要做的就是毀掉經脈，雖不知風雲辰用了什麽法子讓損壞的經脈重長，但肯定不會很容易。

而毀掉經脈的痛苦就已非常人所能忍受了，可這樣的痛苦他的蕭蕭曾經忍受過八次。

唉，這墻的隔音效果也太不好了，捂著耳朵都還能聽見。

風蕭蕭放棄般趴在床上裝死，這個死老頭子見人就要把她的黑歷史跟人家抖一遍，她已經沒心情去阻止什麽了。

只是……為什麽這一次比以前的幾十次都還要不爽。

易寒知道了她的練武經歷，會不會覺得她風蕭蕭其實也不過如此，並不像外面傳得那樣如神如魔。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最好只在心裏想想，如果真的找上門來問，她會讓他知道什麽叫往事休要再提。

她風蕭蕭別的本事沒有，只有讓人在一瞬間後悔的本事。

風蕭蕭蹬掉鞋子窩進了被子裏，也許是跟被窩靠得有點久，困意忽然襲來，她打了個呵欠，連衣服都懶得脫了，直接閉上眼睡。

反正今晚脫了明天早上又要重新穿起來。

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在推她，風蕭蕭翻了個身，眼也不睜地去打那只手，一下沒打到，便又趕蒼蠅似地揮舞了一陣胳膊，發現怎麽揮都碰不到人，於是很有理由地懷疑剛才那一下是在做夢，放心地打算繼續睡了。

然而一顆心還沒落回肚子裏，整床被子都被掀了個幹凈。

冷空氣嗖嗖地往身上鉆，風蕭蕭立馬就清醒了，跳起來定睛一看，“宮蔚？”

“風教主好警惕性。”宮蔚冷嘲熱諷地說。

以她的身份來講是挺丟臉的。

“哈哈哈，這不是沒感覺到殺氣嘛，”風蕭蕭尷尬地笑了兩聲，然後奇怪地問：“你怎麽忽然來了？”

宮蔚看她的眼神立刻冷了，不善地瞇起眼盯著她，“你問我？”

風蕭蕭一驚，多虧了對方寒森森的語氣，激得她馬上想起了還有這一茬，她讓阿紅把宮蔚叫了過來，還騙人家說有急事來著……

“我的意思是，你怎麽來得這麽快。”撒謊的要點就是隨機應變，風蕭蕭為自己的機靈感到小小驕傲。

宮蔚冷笑一聲收回了目光，“說吧，找我來有什麽事。”

這廂風蕭蕭還沒想好說辭，男人充斥著危險的警告已經響起：“如果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你就別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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