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間。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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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的誰?到底是誰,憑什麽對你動手,毆打未成年是犯法的,他知不知道!”

周尋卿有點氣糊塗了,忘了如果能反抗,以溫與憐的性格早就破罐子破摔,哪還需要承受這些。

溫與憐有點心累,被不眠不休折磨了兩天一夜,他的精神困乏極了,什麽也想計較,別人的關心他也不想理,只想一個人好好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反正我念不下去書,省點錢,少遭罪。”

“什麽意思,你是想息事寧人嗎?溫與憐你之前的硬氣去哪了,被欺負成這樣你就算了,你知不知道你過得越差,越將就,那些不在乎你、鄙夷你的人會更開心,更瞧不起你。”

溫與憐沒吭聲,心想,要他們瞧得起自己又幹什麽呢,對自己又沒什麽好處。

溫與憐起身徑直往樓上走,走到半道回過頭說:“周尋卿,求你件事,給我找個療養院。”

他思來想去,還是將母親送進療養院接受更好的治療,斷了那邊提供的不菲檢查費,大不了,他累點,多掙些錢。

他說完就上樓了,也沒看周尋卿氣歪了的眼睛。

之後醫生就來了,給溫與憐做了全身檢查,處理了傷口,並把周尋卿誤當成家屬,讓其好好照看,不能出岔子。

周尋卿很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謝過醫生,將人送出門。

回到臥室,溫與憐幾乎是全|裸,他的兩條腿傷得也慘不忍睹,執拗不過醫生,才不情願將褲子脫下來給他檢查,而後聽著訓斥任由其上藥。

周尋卿坐在溫與憐床邊,心中有一股很強烈想擁抱他的沖動。

明明是個很強悍的人,卻在不明之處,受了那麽多傷,新傷舊傷,這些陳年累月積攢的傷疤在他心底住了多久?

不敢想,因為一想到,他仿佛就看到了一個小小的溫與憐扒著束縛的鐵大門,身後是張牙舞爪的怪物,漸漸將他吞噬。

“究竟是誰幹的?”周尋卿心裏積壓著氣,不問出來心裏不好受。

溫與憐沈默了會,說:“我爸的大哥。”

但知道是他又能怎麽樣呢,之前他為了母親忍了下去,這一次替他兒子頂了罪,他和那個家就再也沒有關系了,尋仇也就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那個地方,我沒打算再回去,誰幹與不幹,也沒關系了。”

溫與憐翻了個身想睡覺,半天又轉回身道:“你最好不要找他麻煩,會將你牽扯進來,對你沒好處。”

有人緊張他的感覺奇怪而又惶恐,他害怕被了解到過去,更害怕他人因自己而受傷。

這樣的話,他寧願一個人扛著,人的一生橫豎是死,了無牽掛離開和心有牽絆還是不一樣的。

前者坦然,後者不安。

溫與憐睡著了,周尋卿在窗邊站了一下午,無所事事。

所有不被人珍惜的都在等待一個珍惜他的人,每個人來到世上都有意義,比如人生旅途,走在路上,他身上的光恰好吸引了你。

周尋卿旁敲側擊還是按照溫與憐的意願,沒有強行給他覆學,學校那個充滿魔鬼的地方,溫與憐進去就是滿身的傷痕。

他自己的寶貝自己都舍不得碰一根手指,憑什麽要讓別人作踐。

周尋卿這段時間將溫與憐照顧的很好,吃飯穿衣道出行時間都計劃的井井有條,沒有絲毫紕漏。

他還拒絕各種花式邀請聚會,安心待在家裏照顧他的心肝寶貝。

對比之前周尋卿受傷窩家,周尋卿照顧人的本事比溫與憐不知道好多少倍。

他會在吃飯的時候,問過溫與憐最愛吃的口味,調理最好的營養餐,搭配相互能夠養人的蔬菜肉類,營養成分既不沖突,還能很好的吸收。

天神一般的照料,讓溫與憐不止胖了八斤,還長白了,眼睛比之前大了一點,嘴唇也紅透透的。

溫與憐不止一次對周尋卿說不要費勁,因為他沒有多餘的錢還給他。

可周尋卿不在乎啊,他就是要對他好,把他之前本應長的肉都補回來,昏暗時間吸走了他多少血氣,他就要補多少回來。

遲早是他的人,雖然現在他還沒說出口。

既然溫與憐不想上學的話,他就將人好好藏在家裏,任外界再多風言風語也傷害不了他。

可是百密一疏,溫與憐自己也沒想過,人在路上走,鍋從天上來。

在家休息久了,就想出來晃晃,去去黴氣。

早上空氣最新鮮,他走著走著就走遠了,不知拐了那個彎,岔到了E.B一高大門前。

他看著裏面哄鬧的教學樓,心想周尋卿正在裏面上課,想發個信息給他,自己在校外。

這時不知哪個大喊了一聲:是溫與憐!

隨後就是嗡嗡但很清晰的罵聲。

溫與憐淡漠著臉,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朝他沖過來,伸手甩過來一個磚頭,並破口大罵:“你個雜種,不要臉的,你不得好死啊,畜生啊你,你竟然還敢來學校!”

溫與憐用手擋了一下那個磚頭,覺得莫名其妙。

跟後又出來十幾個二十出頭的男生,圍了上來,為首跑的最快,也最迅速地給了溫與憐一腳。

不過他雙手擋著,只往後退了幾步。

而後便是十幾個沖上來拳打腳踢。

溫與憐腦子裏還想著恍惚第一次在校外等著見周尋卿的場面,糾結改用什麽表情看他,是喜是責備,他都沒有琢磨好,就被被人開了顱,血流進了眼睛,什麽都看不清。

耳鳴嚴重的很,那些狗吠似的辱罵不停歇,溫與憐其中竟還聽見了像周尋卿一樣清麗的聲音。

被血染紅的眼睛很疼,半睜半閉似乎真看見了他,他扒開眾人,怒吼著擠進來,將自己摟在懷裏,驚恐地叫他的名字。

身邊依舊罵聲哭聲一片,周尋卿始終護著溫與憐,慌亂著打電話叫救護車。

看著周尋卿無助的樣子,溫與憐有些恨自己軟弱無能,他打架一流,剛才就不該有一瞬的疑惑,失了出手的先機,害得某個人天塌了似的擔心。

懵了一會,他看見自己脫離了原身,站在一旁看著一切。

事情聽得倒是連他也想揍人,可是關鍵是那些人搞錯了對象啊。

花梅是聽到消息告訴周尋卿,而後又跟著他跑出來的,旁邊有兩個人科普道。

“怎麽回事?”

“就是那件事唄,聽說溫與憐偷楊主任的錢是因為他搞大了咱們學校一個女同學的肚子,要墮胎,女的不幹,被家裏人發現了,鬧到學校來了。”

“你看到那些年輕人了沒,都是那個女同學的哥哥,上來討公道的。”

“是嗎,我第一次聽說哎。”

“我也是聽說的,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不是很壞,不要擔心,下一章就讓背後的始作俑者付出代價

請各位大大乞求錦鯉,為溫二爺祈福。

☆、跳湖

溫與憐這次除了腦袋縫了幾針,身上沒有嚴重見了血的傷,在醫院休息了幾天,悶不做聲,誰來了都不講話。

周尋卿並沒有因為之前的呵護照料得到特殊優待,兩個人在病房,通常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事情的始作俑者,周尋卿打了幾個電話就揪出來了;從偷錢那件事算起,他亦知道這不懷好意的陷害對現在的溫與憐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真的擔心,如此一個心底綁著沈醉惡魔的人,會被那些人逼成什麽樣。

所以他沒話也要找話說,說些明媚的,說些舊巷小事,可這些他不知道溫與憐聽進了多少,或許他每次說的話都被當成了透明,因為隔天,他就出事了。

十二月接近中旬,周尋卿像平常一樣拎著早飯進病房,推開門,卻發現溫與憐不見了。床單摸出一手冰涼,溫與憐早就走了。

他沖出房門,遇見打掃病房的護士,護士說昨晚夜裏她查房的時候就已經沒人了。

他不見了。

有些事註定要發生,築院高墻,能擡頭看見天的時候,白天風平浪靜,夜晚還是要刮風下雨;捉摸不定的事,就要時刻準備著隨時發生。

——

溫懷酒和他的幾個狐朋狗友剛從網吧出來,熬了一個通宵,眼皮正上下打架,出來受寒風一刺激,猛地睜開眼睛,單眼皮硬給他撐成了雙眼皮。

一夜沒闔眼,動一下,關節骨頭吱呀呀叫著;亂糟糟的頭發,襯得這個十六歲的殺馬特少年老了好幾歲。

“哎,一會吃點早飯吧,我還有點錢,請你們。”

昨晚他們上網中途叫了不少服務,跑腿費加服務費過四百了,溫懷酒剛從他爸那要來的五百塊錢瞬間見了底,兜裏只剩小碎屑,吃個早飯也不知道夠不夠。

他朋友連打了好幾個哈欠,聲音沙啞:“錢夠不夠啊,昨兒花了不少吧,我說你爸怎麽這麽小氣,就給你五百。”

溫懷酒思量著去哪吃,聽到這話不高興了。“五百怎麽了,誰叫你們昨天跟餓死鬼似的,一晚上叫了好幾頓。”

點了三次,次次過百。

身後有細小的責怪之聲,溫懷酒意識到自己話可能說重了,都是自己朋友,不應在錢上產生矛盾。

“也是,我那短命叔死前留了那麽多錢給我爸,他就知道買酒吃,到處玩,也不多給我點。”

溫懷酒手插在口袋裏,邊摸邊看,數了數還有六十塊錢。

“前面有家粥店,湊合買點吧。”

他這幾個朋友也累了,將就隨便了。

過了個路口,他們路就被人擋了。

溫懷酒擡頭剛準備罵,見到來人一聲驚呼噎在嗓子裏。

“溫,溫與憐!”

溫與憐額頭繃帶被拆了,露出尚還血紅的傷處,他下眼皮一圈烏黑,嘴唇起了白皮,臉色蒼白,一副將死之人的樣子。

溫懷酒心裏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壞了,他找上門來了。

但回顧身邊人多,平息了一番心情,冷靜下來,嫌惡地看他:“你那副死樣子別擋我面前,滾遠點,我看著就晦……”

話音未落,溫與憐三步兩步沖過來,一把抓住溫懷酒的衣領,伸腿別住他的腳踝,瞬間來了個背躺地。

溫懷酒身邊的朋友本來就忌憚溫與憐,以前仗著溫懷酒一句話說能罩他們,走路才敢目中無人,這下看靠山都倒了,面面相覷之後,一個個小跑著走了。

溫懷酒有氣不敢撒,強撐著勇氣叫囂:“怎麽著,溫與憐,你他媽還想打我?你憑什麽打我,這裏到處有人,也有監控……”

大多時候溫懷酒還是杵他老爸的,為了不讓他發現自己去網吧上網,他經常會來人少的西區快活,這裏相對於長水街經濟落後一點,人少,也沒有監控。

溫懷酒吼完了也沒底氣,緊緊抓著溫與憐揪衣領的手,生怕他下一拳就打過來了。

溫與憐相對他來說,情緒平穩一些,可說話的時候還是有些顫音。

“是不是你幹的?”

溫懷酒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嘴硬道:“什麽是我幹的,我不知道,溫與憐,是我爸逼你替我頂罪的,你要找也別找我。”

溫與憐握拳對著溫懷酒鎖骨下方三寸來了一拳,中心擴散的痛苦瞬間蔓延至全身。

“啊!”溫懷酒腦子一片空白,體內各司其職的神經仿佛一瞬間被揪斷,好久沒回過神來。

“偷錢是不是因為那個女生?”溫與憐不打算跟他兜圈子,明挑開說。他了解這個只知道在外面橫的狼崽子,小小年紀和女同學廝混的事,他絕對不可能告訴他爸,更何況他混這一趟還出了意外。

實說偷錢事小,溫懷酒想嫁禍的其實是他弄大女同學的肚子這個事,只是他想不明白,事本平息,他本可回歸安靜的生活,為何還要掀起另一個風波。

溫懷酒嚇住了沒有說話。

溫與憐壓住喉間的異物感,道:“說啊!”

過路三兩幾個人都不敢上前拉阻,這一看就是年輕人之間的矛盾,多管閑事上去很有可能適得其反,這個世界,保全自己才是正道。

溫懷酒害怕到極致,迸發出全盤托出、要殺要剮的赴死氣勢,說道:“我看你不爽行不行?反正你已經這麽差了,多擔一件惡事有什麽要緊?溫與憐,其實我最反感看見你那張冷冰冰惡心人的臉,自以為是,天下無敵,有什麽了不起,你還不是在我爸面前裝孫子,你就是個垃圾,渾身沒有一處是好的,不如早死!”

撐著膽子將這些年對溫與憐的不滿全都發洩出來。溫懷酒有時候在想,自己成績好,就算通宵上網,考試覆習一下就可以考的很好,可憑什麽總沒有存在感。他溫與憐學習一塌糊塗,一張臭臉到處擺,混世打架,不學無術,學校還有那麽多人知道他,喊他二爺,見到其自動退讓。

明明自己也不差,為什麽他活的沒有拘束,而自己時刻都要擔著各種做了壞事被發現的危險?

他無時不刻不在想怎樣傷害溫與憐,怎樣搞臭他的名聲,只要在他的生命當中,完完全全抹去溫與憐這個人,他才消氣。

溫懷酒騙了那個女生,他告訴她,只要她幫忙給溫與憐扣屎盆子,事過之後,就一輩子和她在一起。

他自嘲地笑了笑,為了掰倒溫與憐,他連自己的一生都搭進去了,真他媽不值得。

“我討厭你,非常討厭,你要是死了我就開心了,你為什麽不死?”溫懷酒紅著眼睛,惡煞神似的說道。

對於從頭到尾處身事外的溫與憐來說,他從來不曉自己做錯了什麽,會讓一個人這麽記恨自己,他盡量不回那個沒有意義的家,在學校也躲著和任何人碰面,他連和沈天打過的交道都比溫懷酒多。

一方面覺得自己和他不是同一類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另一方面,他心底一直裝著一個善良活潑、十二三歲的溫懷酒。

十二三歲的他會彎眼笑,跟自己要好,坐一個秋千,吃一個蛋糕。

那個屁顛顛叫自己哥哥的小孩,說長大要做他的鋼鐵俠,為他擋去一切災難。

時光不可回轉,溫與憐將美好記憶藏在心裏,不忍玷汙,可這份美好卻是由這個少年親手慣到地上,來回碾壓,破滅他所有幻想。

“溫與憐,你是個惡心的同性戀對不對,呵,我早就知道了,我每每想到就覺得惡心,但你又不在家,我就上去扇你媽巴掌,我每次就打兩下,就兩下,誰也看不出!”

殘忍的話如一把刀毫不留情捅進他的心臟,一遍遍切著他經不起折騰的神經。

溫與憐單手拎起溫懷酒,一腳將他踹出去多遠,而後一腳踩上他的小腿,半蹲下|身,揚起了拳頭。

溫懷酒疼痛扭曲的臉毫無防備展現在他面前,溫與憐恍惚看見了當年拿著鋼鐵俠追著自己喊哥哥的孩子,陽光全聚在他身上,像聖經裏下界拯救世人的天使。

拳頭舉著舉著,一滴淚從溫與憐的眼眶滑落,砸到溫懷酒的厚實的衣服上,不一會滲進了裏層,風一吹,就幹了。

他從溫懷酒身上起來,惡狠狠罵了聲滾,轉了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溫懷酒在地上躺了很久,期間有人過來問,他也不理,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充滿恨意地罵了句草,整理衣服,揉了揉腿,搖搖晃晃離開了西區。

溫與憐在西區上了輛開往郊外林區的公交車,在車上還被一位倚老賣老的大爺被逼讓座,還好有幾個年輕人幫忙說話,那位大爺滿嘴臟話的下了車。

到了林區,溫與憐走在水泥路上,不看路撞上了一位拎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他一句話沒說就繞開了,那位中年婦女見他精神不對,追上去問他幾句話,見他不搭理人,多了些讓他註意安全的話,就走了。

下了公路,沿著邊上小土路,到了枯樹林的一條長湖。

湖面上有些結了冰,有些還沒結冰,冰沿像被啃過一樣,一點都不平整。

這湖兩邊深,中間高一點,有一條窄窄的道,走上去,從遠處眺望就像站在湖上。

溫與憐徑直走了上去,到了湖中央,用拳頭生生砸出了一個小坑,自虐似的用手將冰縫扣大。

指關節浸了血,他跟沒感覺的傻子似的,閉上了眼睛。

“真不知道現在社會怎麽了,年輕人好手好腳的不給老人讓座,書都白念了,真不是個東西。”

“這以後國家還靠你們建設呢,都給毀了,沒有道德的人都是人渣。”

英語老師:“溫與憐,你憑什麽吊兒郎當的,書不好好念,就是社會的毒瘤,敗類,人渣,你還不服氣是不是,你看你那樣子,我看著就氣,死了才好”

大伯:“你他媽長本事了,信不信老子宰了你媽,再把你賣到非洲去,賤人養的東西,晦氣,呸!”

紀淮:“你曾經不是挺在乎我的麽,你還說你不喜歡我?”

溫懷酒:“溫與憐,我討厭你,你怎麽不早點死!”

……

都是騙人的吧,這世上哪有什麽美好,我一點也想不起來。

溫與憐猛地睜開眼睛,朝著冰湖往下一跳。

公路上,顧聞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朝後面的周尋卿喊道:“阿卿!快過來啊,他跳下去了!”

那頭周尋卿正向方才見過溫與憐的中年婦女問人,聽到這聲喊,像丟了魂似的下路狂奔,奔到湖中央的小道上,二話不說跳了下去。

溫與憐漸漸往下沈,他的上方忽然伸來一只手,挽留了他冰涼沈入湖底的希望。

將人費力托出水,周尋卿奮力按壓他的胸腔,將他喝進去的水擠出來。

顧聞匆匆趕過來,見狀道:“你這樣不行的,你……”你得送醫院。

周尋卿伏身吸了口氣對著他的嘴唇渡了過去。

一下,兩下,三下……

周尋卿扶直溫與憐的身體,喊道:“溫與憐?溫與憐!你不能死,你他媽不能死!”

他很害怕,差一點,他沒看好,人就沒了。

“沒有人可以讓你放棄生命,你也不行!你要是死了,我就挖了你的墳,鞭你的屍,扒你的皮,讓你不得安寧!”

他胡亂叫著,像丟了糖以為丟了最重要的東西般狂躁。

顧聞看不下去,很想提醒他,這種挽留的方法會嚇到人,但看到他被水汽熏紅的眼睛,心裏也泛苦,便將話咽了下去。

溫與憐還是沒什麽動靜。

周尋卿給他又做了幾次摁壓和人工呼吸,後來急躁道:“我救你了,你給我醒啊!”

其實人再不醒的話,他真的要上手抽他了。

可能這句話在他心裏說出來了,而溫與憐離他近,聽到了,顫動著睫毛,睜開了眼睛。

周尋卿臉凍得僵硬,扯出一抹難看的笑,此刻,他眼裏聚起的一滴淚準確地砸進了溫與憐的左眼。

溫與憐眼睛一閉,將這苦味咽進了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我爭取下一章讓溫與憐明白自己喜歡周尋卿,然後開始短暫無望的暗戀,到最後,算了,還是光明正大說出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失心

病房走廊外,顧聞不知該用什麽態度去看待周尋卿,他現在似古代皇帝下面的臣子一樣,誠惶誠恐;好像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東西,揪著能讓皇帝折面、又能使自己陷入火海的秘密。

他那一臉便秘的表情太過顯眼,周尋卿在他憋死自己之前,大赦般說道:“你有什麽話就說,別這麽看著我。”

顧聞這話有些問不出口,生怕自己心中所想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一個不對頭就惹人生氣了。

“說吧,我不生氣。”不得不說,這個童年好友的尿性,周尋卿深谙其理。

顧聞沈了沈氣,道:“阿卿,你是不是對溫與憐有,別的感情?”

周尋卿:“什麽感情?”

顧聞頓了頓:“就是,嗯……你是不是有點喜歡他?”

今天去找他的時候,他在旁邊可全都看到了;那個失天下之大痛,丟愛妻之恨,表現的淋漓盡致。他不覺得這是作假,可轉念覺得周尋卿對溫與憐有著那股超越朋友之情的關心。

顧聞在想,自己有時候和家裏慪氣,發了個朋友圈說要離家出走,也沒見周尋卿瘋了似的滿世界找他,從來只有他沈不住氣發消息質問他為什麽不擔心自己,得到的答案十次有九次能把自己氣死,發小損友稱號當之無愧。

但他分的清楚明白,這是兄弟之間的友誼。

再看他對溫與憐,總感覺有什麽不一樣的情愫,像雨後冰涼的雨水打在皮膚上,給自己一種密密麻麻的驚悚。

而周尋卿頭稍稍偏向身後的病房,道:“不是。”

聽到這句話,顧聞還是放下了心的,自己這麽多年的兄弟還算沒有走上歧途,但他還沒放松完,周尋卿下一句話將他一口白牙扇的細碎。

“我不是一點喜歡他,我滿心歡喜全都是他。”如同荒原中的一朵一百層花瓣的花朵,只落一瓣看這個世界,剩下的九十九瓣皆予他散發花香。

顧聞不可置信地睜圓了眼睛,“你真的喜歡溫與憐?你,你有沒想過你們倆都是男的!”

周尋卿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眼睛,道:“怎麽,你歧視我麽。”

顧聞當然搖頭。“我不是歧視你,但這條路確實不好走,別人的眼光就是一道坎,流言蜚語最傷人,你確定想好了嗎?”

周尋卿道:“我喜歡他是我的事,別人怎麽說關我什麽事。”

倘若真愛也需要別人來指點的話,那些人怎麽不在吃飯的時候教育別人提前找好茅坑?世人多憤青,大多總結為多管閑事。

顧聞尊重他的選擇,作為朋友的他了解人少路徑的艱辛,唯有支持至上。

“那你和他好好的,我看我也不必要待在這裏了,我可不想夾在你們之間當個單身狗。”

周尋卿毫不客氣說:“你走吧,我進去看看他。”

那推門進去,不顧身後事的拽樣,氣的顧聞心裏直罵他見色忘義的流氓。

——

周尋卿進來的時候,溫與憐倉促地閉了下眼睛,而後又睜開,眼神飄忽,說不清不敢還是不想和周尋卿對視。

周尋卿則一副找人算賬的老大架勢,搬了椅子坐到他床邊,直白道:“溫與憐,我很生氣。”

這話撂在以前,誰人在他溫與憐面前說生氣兩個字,定會被打的滿地找牙。溫與憐什麽個性,你他媽生氣跟我說幹什麽,兩拳給你打的連吸氣都困難。

但如今形勢不一樣了,溫與憐輕生的做法觸到了周尋卿的底線,好似他這人動了自己心愛的玩意,那就是罪不可恕,不可原諒。

溫與憐冷靜下來也覺得自己過於沈抑偏激,明明以前那麽剛不可毀,怎麽碰上點事就尋死覓活,這還是他麽。

溫與憐覺得自己做錯了,對上周尋卿的眼神,又覺得自己欠他一條命。

周尋卿繼續說:“別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你傷害了我,你知不知道?”

如果,他來晚一步的話,他沒有看見人跳下去,命運就如此擦肩而過,咫尺的距離而造成永遠的錯過,他會內疚一輩子。

周尋卿亦心痛,他認識的溫與憐,怎麽就突然想放棄生命,他寧願這人喝酒抽煙打架,起碼還在自己身邊,目中無人,六親不認。

那也好過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溫與憐整張臉躲在被子底下,只露出眼睛,水溜溜地看著周尋卿。

他這眼神像極了吃不到小魚幹的奶貓,犯了錯誤還想討好主人餵食。

周尋卿心一下子軟了半截,他其實並不想生氣,可這人差點就奪去了自己最心愛的人,他有理由不搭理他,冷冰冰地質問他。

“你為什麽要跳湖?”到底聲音軟了些。

溫與憐不想說真正的理由,但奈何編造謊言的技術不過關,扯道:“我沒想跳湖。”

“那你想幹什麽?”洗澡嗎?

溫與憐眨了下眼睛,想了會說:“我是去釣魚……”

周尋卿腦子裏一道閃電劈過,恨鐵不成鋼想,還釣魚,有跳進湖裏釣魚的嗎,這怕是餵魚還差不多。

周尋卿埋汰道:“你怎麽不說你是游泳呢,還像點。”

溫與憐理虧,藏著又不說話了。

周尋卿從椅子上站起來,靠近溫與憐半俯下身子,熾熱的目光藏都藏不住,看的溫與憐瞬間慌了神。

他輕聲對溫與憐道:“溫與憐,我很生氣,我該生氣麽?你差點奪去了我心愛的人,我該生氣麽?”

溫與憐再不了解愛情也懂他的意思,心跳的砰砰,有個兔子在心裏頭亂撞。

他這是在對自己表白?

“我該生氣麽?”周尋卿又問了一遍。和溫與憐的距離又近了一些。

溫與憐遲遲沒有開口。

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麽線給引燃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味道。

“若下次你還想著跳湖跳樓,我就不救你了。”

周尋卿的話幾乎是貼著溫與憐的眉眼說的,溫熱的氣息在那一點處點燃,而後迅速掃蕩全身。

溫與憐從湖裏帶上來的冰冷,一下子消失的幹凈,渾身沁透在溫暖的柔水之中。

這種感覺,有一個比喻很恰當,也很老套,溫與憐此刻恰如溫室裏的花朵,嬌嫩,又被人呵護。

那一夜,溫與憐心煩意亂,還總是夢見自己一會跳進冰湖中,一會泡在溫泉裏。

忽冷忽熱,心跳雜亂。

第二天,周尋卿將溫與憐接回了自己家中,因為前車之鑒,周尋卿時刻監督著他,還制定了一系列不容反抗的規矩。比如不能超過十分鐘不出現在他面前;手機必須二十四小時開機;外面不能亂跑,想出去報告,他可以無費用陪同。等等。

雖然有這些霸道的規矩加身,溫與憐確實受到了更全面的保護。霸道條例雖然不可理喻,周尋卿還是個活菩薩,他仗著自己廚藝好,方向感強,學習又好,特地請假在家,換著花樣做飯,變著地方帶他出去晃悠。

在他以為溫與憐身體沒什麽大礙的時候,溫與憐想抽煙喝酒,他也不管,只是暗地裏控制了數量。

溫與憐被他照顧的渾身舒暢,不喜歡被束縛的他,第一次對這種監獄似的生活沒有反感,反而在其過程中得了一種離了周尋卿就渾身難受的毛病。

他也說不上為什麽,就是莫名其妙地依賴上了那張看起來並不溫柔的臉,他心底就稀罕明明高高在上,卻身在紅塵的感覺,他在周尋卿身上找到了。

他有些明白,但有些不確定。

溫與憐不是同性戀,至於溫懷酒總是折辱他,罵他是同性戀的說法完全是因為他根據自己的觀察,推測出來的假想,因為執念,擴大其存在的真實性。

他以前有過一瞬間的心跳加速,但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並從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對感情的事達到了厭惡的程度。

然而這次升級版的不正常心跳,讓他重拾了對某個人超出俗世界限,達到星辰境界的心動。

算不得轟轟烈烈,而有點甜蜜羞澀。

自己是不是喜歡周尋卿了?他想,是不是喜歡他自己就成了同性戀?

聽說同性戀遭人白眼,被人唾棄,還違背人倫,是個不被承認的存在,甚至還有些人提到同性戀三個字就覺得惡心。

喜歡同性別的人是變態,死了之後要下地獄,活著也要遭受五馬分屍的痛苦。

都說同性戀是病,那自己喜歡男的,是不是有病,是不是就不堪?

溫與憐想著想著陷入了自我糾結的惡性循壞,亂想一氣覺得說不定人家對自己沒這個心思,全是自我一廂情願,那種場景無法想象,而又變得可笑。

於是溫與憐這種不開竅的死腦筋判定自己心理出了問題,抱著過幾天的態度看會不會好,就把這事暫時給放下了。

但他後來也沒想到自己就算看到周尋卿掉下來的一根頭發都覺得該收起來珍藏,而不是扔掉的時候,他早就病入膏肓了。

聖誕節那一天,周尋卿買了好多聖誕樹和聖誕氣球裝飾房子,浪漫的點了燭光,做了豐盛的晚餐,給溫與憐買了禮物,兩人平常相處那樣度過了聖誕節。

周尋卿還請溫與憐看了煙花盛典,很美,炸在天上,如同炸在心裏。

透著煙火射下來的光,溫與憐偷偷看了周尋卿一眼,仿佛跌進了棉花糖裏。

那個時候,他不想承認也必須認清,自己真的喜歡上了他。

他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陷入了另一個男人設下的溫柔陷阱。

一朝失足,千古丟心。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今天坐車,耽誤了些時間,不過還好在今天發出來了,求原諒,接下來幾章寫溫二爺不上道的暗戀日常,嘿嘿嘿

☆、情人

煙花盛典過後,兩人來到附近一家西餐廳吃飯。

西餐廳聖誕節特惠活動,滿五千元送一個小雞仔,黃色氣帶毛的那種。

高檔餐廳推出的特價活動就是和普通的不一樣,溫與憐暗暗算到,花五千元買個小雞仔,他還不如批發市場買大紅中國結,還送熟雞蛋,起碼能吃。

周尋卿這個有錢的揮霍大爺,毫不心疼地付錢,和前臺聊了一會。溫與憐縝密計算不值,借身體的掩護偷拿了布置餐桌的一朵新鮮玫瑰花。

朝前臺禮貌一笑,轉身立馬變臉。

兩人吃了牛排,兩份全熟,一點血絲都沒有。

盤子端上來的時候,溫與憐拿著刀叉無從下手,他又不是洋人,用不慣刀叉。對面的優雅先生左手持叉,右手拿刀,一點點切著牛排,往嘴裏送。

溫與憐不便多看他,一瞬曾想扔了刀叉用手抓,可那樣的話會顯得他非常土氣,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原始人”。

於是他學著拿刀叉,可還是七秒失憶,顛倒了刀叉的位置。

他右手拿叉,左手用刀,切了塊牛排放進嘴裏。

牛排的味道不錯,要是沒有血腥味就更好了。

溫與憐的腦回路總和別人不一樣,他用刀切下牛排之後,還用拿刀的一邊把牛排放進嘴裏,豎著抽出來,鋒利的刀面立刻在他唇面劃了一道細淺的口子,滲出了鹹腥味。

他剛準備伸手去摸,周尋卿搶先喝道:“別動。”

他從座位上起來,彎下身,朝那傷口看了眼,說道“別用手摸,傷口不深,伸舌頭舔一舔。”

溫與憐照做,沒過一會嘴裏就嘗不到血腥味了。

奇怪,怎麽有股鹹肉的味道。他想,目光瞥見周尋卿使刀扒開牛肉,火眼金睛似的挑出了其中的筋,切下,推到一旁。

一時間,溫與憐回憶起之前伺候這位大仙的時候所遭的罪,一點點不健康的東西都不能沾,沾了輕則上吐下瀉,重則發燒住院,一米八多的大個子,骨子裏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吃什麽都挑,跟個孩子似的。

但興許吃好喝好不染纖塵的生活習慣,才造就了幹凈俊秀的周尋卿。溫與憐透過血肉深入他骨子裏探尋,血肉,鐵骨,靈魂,無一不是純凈的,無一不散發著玫瑰花的香氣……

想到玫瑰花,他拱起鼻尖聞了聞,而後從鬼迷心竅中走出來,面對現實。

什麽玫瑰花的香氣,都是他神游瞎想而已。

周尋卿深刻貫徹食不言寢不語,自我家教水平不俗聖人老子,認真吃東西的時候不東張西望,不廢話連篇。只是現在吃飯的時候前方一直有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實際說來稱不上是不友善,有點呆傻充斥著做了壞事的做賊心虛。

周尋卿嚼了嚼嘴裏的牛肉,伸手將他的盤子挪過來,將牛肉一塊塊切好,再推回他面前,說:“刀可以不用了,免得切到嘴。”

這話可以翻譯為——蠢貨,吃個牛排也能切自己嘴,老子瞧不起你。

往常某些寓意晦澀的話,溫與憐開半個耳朵都能聽出來,尤其對諷刺的話,他一秒內找出不痛快,作為給別人傷筋動骨的依據。

現在聽來,結合窗外的小雪,尚未消散的煙花氣息和西餐廳內綿柔的古董音樂,他只覺得周尋卿真好,擔心自己被割傷。

自古情人眼裏出西施,怕是現在周尋卿說他是豬,他也覺得他是在說自己可愛。

所以溫與憐這麽想也不覺得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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