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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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許多。

一日,長孝說要進城,周七沒說什麽,只是讓他凡事多小心,特別是碰見閔府的人。長孝都答應了,穿了件農夫裝,還帶了草帽,簡單裝點了下,就進了城。先回了趟賈府,早空落無人,蛛絲聯掛,長孝傷心之餘,更抑郁難解。來到父親曾住的房間,什麽古董字畫,早不剩一件,只一兩本破爛的書,因父親曾讀過,長孝都收了起來。又轉回自己的房間,更是人去樓空的景象,不忍再待下去,偷偷便出來了。

長孝去的第二個地方,便是閔府。看到閔府大門上人都沒有個,不禁覺得奇怪,推開門,小心進了去,更是被裏面破落的景象嚇了一跳。這時候,突然走出來一個人,長孝躲了起來,只聽那人說道,圖爺放心,凡事早準備好的,不過等他死罷了。聽著覺得熟悉,等人走出來,一瞧,竟發現原來是周七的兒子,周天順。長孝本想走了出去,但看見緊接著從房間裏走出來一個人,正是他在閔府時,曾拿各種手段折磨過他的圖巴然。心下一驚,不知為何這兩人會在一起,於是決定先等看看,等搞清楚怎麽回事再做主意。

等兩人漸漸走遠了,長孝才從樹後出來,不知不覺,竟向閔立行的房間走去。這些日子以來,他確是一直惦記著這個人的,想著這個人的狠,想著這個人加諸在他身上的各樣的痛苦,還有於他父親的。閔立行的房間並沒有點燈,房間也靜悄悄的,原本以為閔立行不在的,捅破窗戶紙,往裏面望去,才發現有個人正坐在裏面。黑漆漆一片,那人也好像被揉入了黑暗,連帶著眼睛也放出黑色的光。那是多麽恐怖的目光啊,長孝熟悉又覺得陌生,也更不敢相信,這人會是閔立行。只見那人突然站起來,朝這邊撲過來,樹枝般十根手指全捅破了窗戶紙,抓著窗欞,面貼過來。長孝嚇了一跳,向後跌了一步,仍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個是驚懼,一個是憤怒,一個是不可思議,一個是你死我活。兩人再次照面,竟這種場景,長孝雖想要他死,不知多少種方式,多少種殘酷的手段,但只沒想,閔立行竟會毀在自己在他身上施過的這種手段上。

漸漸傳來人聲,長孝不得不又躲了,待人走後,長孝已定了個主意,在外弄開了閔立行的房門,拖著半人半鬼的他,逃跑了。

長孝從沒想過為什麽自己會救閔立行,或者這不是救,只是想看看,這人染上煙癮又會是怎麽個樣,當初他怎樣待他,如今他也怎樣待他,當初他怎麽屈辱他的尊嚴,如今他也怎麽屈辱他的尊嚴。現在閔立行已到他的手裏,只落得一無所有,只命一條的下場。

周七見長孝帶回來一個人,細看之下,發現竟是閔府的老爺閔立行,嚇了一跳,忙問長孝,帶他回來幹什麽。長孝並不解釋,只說,他現在也只不過死人了,無需害怕。周七說,可是……長孝又搖了搖頭,說道,沒事的。周七這才沒說什麽,在長孝的吩咐下,給閔立行換了衣服,又替他擦了身子,才再讓他在床上躺下。

閔立行一直都昏迷著,氣息不均,像是命不多了。長孝記起自己在閔府的那段快要死的日子,閔立行也是全沒顧過他,甚至還讓人把棺材都擡進來過。長孝想著當日,不免有些傷心,可這傷心完全不是為了閔立行,只怪當初自己怯懦,還害死了父親。

周七問他,要讓閔立行一直這樣住下去嗎,還供他吃住,他們農莊收成不好,也只供的起他們幾個人吃食,怕再加上閔立行,周全不上。長孝說,不用管他,我帶他回來,只看他如何死的。周七也再不言語,去幹自己的事。長孝本還想告訴周七叔,他在閔府看見了周天順,看形勢,周天順像是歸順了閔府,只是這閔府現在已由圖巴然掌權,但仍和他們不是一路的,長孝怕說了,會惹七叔傷心,於是又沒講。

長孝靜靜坐在床邊看著閔立行,這是他這麽多天來最經常幹的事了。總是呆呆地坐在那裏,神態也和床上快要死的那人差不多了。長孝非常非常恨,非常非常想就這麽掐死他,但又覺得便宜了他,所以只好又呆呆望了,腦中想的是如何折磨這人的方法。

閔立行不知是故意裝的,還真是神志不清楚了,自被長孝帶回來後,人就變傻了,不認識任何人,不知道任何事,可長孝明明記得那日在閔府,閔立行扒著那窗戶,看到他時的那種眼神,他又怎會這麽快就全忘了。

長孝有時餵東西給閔立行吃,他把閔立行扶起來,讓他靠在床頭坐著,自己則一手端著碗,一手拿勺,往他嘴裏送。閔立行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甚至都波瀾不驚的,好似長孝真是他親人。長孝有時餵著,餵著,突然停住,看著他,盯了他的眼睛。閔立行也是回望著,眼睛澄清如水,並沒絲毫疑惑,也沒任何置疑,只仍張了嘴,等長孝餵。長孝這時候就最恨他,真想立時揭穿他的陰謀,可奈何滿腔怒火升到了喉嚨口,還是決定吞了回去。

晚間,七叔準備給閔立行再去洗個澡,長孝說,讓他來吧。拖住他一個肩膀,攬著他,便進了浴房。慢慢為閔立行脫去了衣服,連長褲都退下來了,閔立行還是沒任何反應。長孝心裏恨著,又動手拉他進了沐浴的木筒。慢慢地洗,從肩頭開始,再到精瘦的背,長孝一點點觀察著閔立行的反應,最後直接握住他的下半生,那個曾經萬惡的東西,帶給過他多少痛苦,卻沒想到閔立行仍癡呆著,靜靜坐在木筒裏,目光渙散。長孝笑了一笑,蓄謀已久般,突然另一只手從筒外抽出一把匕首,向閔立行刺去。長孝在閔立行眼中終看到了抹驚慌,雖只那麽一瞬,但也已足夠。匕首並沒有把閔立行那東西割下來,而只是刺在閔立行的大腿上,血點點的,翻滾著流出來,先是獨自狂舞,最後與水溶在一起。長孝把匕首擱水裏又洗了洗,才拿出來,丟在了一邊,看見閔立行仍毫無表情的臉,說道,我知道你喜歡的。

閔立行煙癮必是要發的,一發便不是人。長孝讓人把他關在屋子裏,聽見他狂吼,又聽見像是身體撞擊墻壁的悶悶聲。凡人都覺得恐怖,唯長孝知道,這最真實,這種感覺他也最清楚不過。他曾從那走出來,現在輪到他的仇人,他要看到他在鴉片這個巨人的腳下,如何腐蝕自己的心靈,然後把靈魂出賣。

長孝打開門,要走進去。七叔還有其他人都攔住,但長孝堅持,並保證不會讓閔立行傷害到他,一行人才放了他進去。

長孝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閔立行也突然安靜下來,轉頭看向他。兩人對望著,閔立行眼中的那種兇狠,長孝覺得這才是真實的。他大笑起來,對閔立行說道,沒想到你還有今天,你閔立行也有被鴉片弄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一天。閔立行像是聽懂了他話,又像是身體本能在發揮作用,得不到滿足的欲望,於是轉變為仇恨,讓他想毀滅看到的任何東西。他向長孝撲去,像要撕碎什麽,卻奈何身體早達到了極限,就算集中全身的力量,也不是一個健康的,即使原本比他年紀小,體形也小許多的人的對手。

閔立行重重摔了下去,長孝又猛烈地開始踢他的頭,踢他的身子,踢他的腿。長久以來,他對他的仇恨第一次爆發出來,為了他自己,為了他父親,為了曾經有過的所有的日子,即使他對他也有好的時候。長孝此刻只被猛烈的仇恨沖暈了頭腦,巨大的覆仇的快感甚至讓他停不下來,閔立行已經在吐血,整個屋子被濃重的陰暗的氣氛包圍,長孝終於停下來,緩過氣來時,發現自己也已坐在了地上,身邊躺著一個人的屍體。

閔立行被人擡出來的時候,已剩不下一口氣。人人都在等著他死,長孝卻在最後關鍵時刻,要下人去叫大夫。聽長孝這麽說,都問為什麽,長孝只是說,他還不想讓他這麽早死,他還想再折磨他。

閔立行終究還是沒有死,好似他的債還沒有還清。他再度醒過來,只看長孝的目光更呆了,像是種絕望。想死的絕望吧,就和當初的長孝一樣,可長孝活了下來,長孝則也要閔立行活下來,活著忍受這種煎熬。

長孝在夜間發現閔立行不見了,沒想到他會逃跑,他那麽虛弱,原以為他只不過一個死人。長孝剛跑出閔立行房間,就聽見廚房裏傳來摔破碗的聲音。長孝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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