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風不經意地吹過，夜禦魂將望著天空的視線收回，對月臨江的道：“啊，對了，你們仙族還真有那樣奇怪的規定啊？”

“什麽？”被夜禦魂突然轉變的話題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月臨江奇怪地問道。

“啊，沒什麽。”

“你是說會被自身力量反噬的事吧？”月臨江垂下腦袋，皮笑肉不笑地說著。

“哦呀呀，你還是知道的嘛，我還以為我們之間溝通有障礙呢。”夜禦魂逗笑著，但鷹一樣的眼神已經捕捉到了什麽。

“和一個白癡溝通當然有障礙啦。”

“咦，你是說我在和一個白癡溝通嗎？”

“夜禦魂！你……”

月臨江嘟著臉，白了夜禦魂一眼，竟然被他耍了。

“你對慕野的態度那麽溫柔，怎麽對我這麽兇巴巴的呢？我好傷心哦。”

月臨江沒有理他，只是盯著被風吹起的落花不語，它們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只得隨風而去，亦或是這根本就是它們註定的命運。

“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夜禦魂聳聳肩：“我也是聽慕野說的，沒想到是真的。”

慕野？他又怎麽會知道？罷了，讓他們知道也沒什麽大不了。

“這是先祖華陽氏定下的一條規矩：凡以本族力量擅殺人類者，必被其力量所反噬。只是……”月臨江無奈地笑笑：“華陽氏一定想不到，在許多年後，他的子孫會因為這樣的規矩而被屠戮殆盡。”

“仙族滅亡不是同鳳麟天災有關嗎？怎又涉及這個規矩？”夜禦魂不解：“傳言上古風兗（音：眼）部落首領華胥氏有一弟名曰華陽，因與華胥氏之子伏羲氏不和，遂帶領部落一部分人隱居鳳麟洲，建華陽國，自封仙族，以風兗為國姓。仙族雖隱居鳳麟卻以自身之力兼濟天下，為世所仰。後天災降，毀華陽，隳鳳麟，仙族滅。被稱為仙族王族的軍師——玄祇家族也跟著覆滅，而你就是玄祇家族唯一的後裔。”

“為世所仰？”月臨江冷笑：“不是為世所仰，而是為世所滅。”她用手將落在夜禦魂肩頭的落花撿起，道：“鳳麟洲位於西海之中央，凡人自不可尋其蹤跡。但亦有遭遇海難的凡人，若是有幸遇到我的族人途徑，會將他們帶回鳳麟洲。只是，兼濟天下，卻不曾想是引狼入室。所以說，這世上，唯有人心大抵是窺不破的。”

夜禦魂輕輕嘆息一聲，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只聽得月臨江繼續道：“其實當年鳳麟天災雖然嚴重，卻不至於滅族。在我們救回來的人類中，有一個叫子參的人，他趁著天災，對我們落井下石，卷走了仙器。雖然我們被稱為仙族，可是族內大部分人除了壽數長於常人之外，與普通人類並無二致。能夠繼承力量的除了王族和幾大貴族以外，平民中很少有異能者，他們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但是子參，他懂得玄門道法，加上利欲熏心，對無辜的民眾下了手。當時的王族和幾大貴族為了對抗天災已經很吃力了，根本無暇分身註意子參，給了他可趁之機。鳳麟毀於天災，我無處可怨，但是子參，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他還活著？”

“我相信他還活著。他懂得修煉，又得到我仙族的法寶，而且我去冥界查探過，並沒有他投胎轉世的記錄。既然他躲著我，那我就一定要把他揪出來，他不出來，我就找他的子孫後代算賬，我把他的子孫都殺幹凈，看他會不會出來。”

夜禦魂寬慰地看著她，柔聲道：“不管怎樣，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他溫柔的話語擊中她內心的最深處，只是這樣一句就已經覺得很溫暖很溫暖了。她低頭道：“你……不嫌棄我嗎？雙手沾滿血腥，也許以後還會有更多……”

夜禦魂摘下一枝寒梅戴在月臨江的發間，滿意地笑道：“我不是說過了嗎？如果要論沾滿鮮血的話，你總不會比我這個魔王還多吧？何況，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內心才是最重要的。”

“……謝謝。”

“哦？一向高冷的月臨江竟然會說謝謝，呵呵，那麽為了回報你對我的感謝，你就以身相許吧！”像是為了改變這悲傷的氛圍一般，夜禦魂突然笑道。

聞聽此言，月臨江驚得楞住，好一會兒才說道：“我不需要你的幫助，無辜的蕭湛因此而送命，我不想連累任何人。”

夜禦魂收了笑容，目光死死鎖在月臨江身上：“你是打算單打獨鬥，還是又打算動用你仙族的力量然後又被反噬，你真的覺得你的身體是鐵打的嗎？你覺得你還可承受多少次反噬？”

“……”

“還有，蕭湛只是普通人類，而我是魔王，我們的力量沒有可比性，還是你不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連累你。”

夜禦魂突然笑了：“臨江你果然很溫柔呢！沒關系，我不怕你連累。”

“夜禦魂，你為什麽非要趟這趟混水呢？何況你這樣幫我，你又得到了什麽？”

“哎呀，你好煩吶臨江，為什麽一定要算計得失呢？如有真要算的話，那你也算幫了我個大忙了，我家有個老頭，天天逼婚，我都要瘋了，你看，如果你嫁給我的話，即可以幫我接了燃眉之急，我又可以幫你報仇，一舉兩得，多劃算！”

“還真是會算吶……”

“怎麽樣怎麽樣？”夜禦魂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那……以後還可以解除婚約嗎？”

夜禦魂轉溜著深紫的眼珠，道：“當然……可以了！”

“時限？”

“等你解決了你的事以後。”

“好！”

月臨江果決的答案讓夜禦魂喜出望外，他開心地握住月臨江的手，道：“那麽你想要一場什麽樣的婚禮呢？”魔王對這場顯然很有興趣，激動地看著月臨江。

“我無所謂啊。”

聽到月臨江這麽有氣無力的回答，魔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就算我們之間的婚姻只是一場交易，只是逢場作戲，可你不覺得，我們也得把戲做足了吧。何況，這是魔王大婚，怎麽可以草草了事。”

“那……”

“啊，對了，忘了一件事。”夜禦魂打斷了月臨江的話頭，“在此之前，我們要先締結契約。”

“締結契約？”

夜禦魂幹咳一聲，正色道：“這是魔族的規矩。魔王跟王後成親之前都會締結契約的。”

“哦。”月臨江並未對夜禦魂的話表示懷疑。

“知道‘金契’嗎？”

“略有耳聞。在魔族契約分為很多種，其中以同魔王簽訂的契約最為高級，被稱為‘金契’。”

夜禦魂滿意地點點頭：“知識果然淵博啊，那麽知道有一種說法叫‘金契非讕’嗎？”

“不知。”

夜禦魂的嘴角揚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幹咳道：“哦，那麽開始吧。”他閉上眼睛，嘴裏念道：“吾乃掌管一切黑暗之主，以魔王夜禦魂之名開啟古老的契約之門！”

“唰”地一下，二人便置身於閃著紫色光芒的異空間裏，地上的路是由一條又一條的光帶組成，四周是不同的魔法陣，前方是一個祭臺。祭臺上刻著一個圓形圖案，那圖案和小團子腦袋上的一模一樣。月臨江跟著魔王走到祭臺前，只見他在自己的手掌中間劃了一道口子，然後示意月臨江也跟著做。

“締結契約需要用真名。”夜禦魂道。

“玄祇琉凝。”

“玄祇……真是個了不得的姓氏啊。”夜禦魂感慨道，“被稱為仙族王族軍師的玄祁家族在歷史上可是曾多次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啊。”

“那些已經不重要了。”

淹沒於時光中的往事除了拿來回憶、感慨、唏噓之外，真的沒什麽用了，只是她不同於其他人，沒有辦法做到凜冽地忘卻。

夜禦魂嚴聲道：“吾，夜禦魂。”

“吾，玄祇琉凝。“以血為誓，共結契約。”

夜禦魂將她的手掌握住，融匯的血順勢滴在祭臺的那個圖案上，瞬間，月臨江只感覺周身的紫色光芒更甚，而身體有一種輕盈之感。

不一會兒，這種感覺才消失，一切又恢覆了正常。

“現在，契約的刻印已經刻在你的左眼裏了，平時不會顯現，只有你召喚我時才會顯現。”

“契約刻印？就是由九條龍盤旋而成的圓形，中間還有星宿圖的那個？”

“那是我夜家家徽‘九龍噬星’。”

“怪不得小團子的腦袋上也有。”

“好了。”夜禦魂拍拍手滿意地說道。

“那我回去休息了。”

夜禦魂一把抓住她，“你還沒有說要一場怎樣的婚禮呢。”

“都可以。”

夜禦魂的眼神在聽到這一番話後沈寂了下來，傷心道：“那好吧，我就隨意寫幾張帖子出幾張告示好啦，這樣的話連婚服都省了呢。”

月臨江白了他一大眼，道：“我要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天地間最豪華的婚禮。”

留下這樣一句話的月臨江，踏著滿地的落梅緩緩離去。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夜禦魂伸出右手，被風起的花瓣恰好落在他手上，但沒過多久，又被另一陣風吹走，如過客般，匆匆。

而我不會讓你只是我生命裏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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