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謝師宴是定在了周六晚上六點, 可事實上，還是有很多外地的同學早早就到了。

等白歆到的時候, 飯廳裏已經是人聲鼎沸了。

考慮到同學的經濟水平, 班長定的地方相對來說物美價廉。

等這頓飯吃完, 已經快九點了, 許多人都已經喝了不少的酒了。

白歆酒量不好, 但今天場合特殊、氣氛也不一樣，他一下就喝多了。不過，喝多也就是相對於平時而言, 他只是多喝了幾聽啤酒, 反應慢了一些，還沒有到完全不省人事的地步。

吃完了飯, 班長還安排了第二攤。但是有幾個同學表示現在有點晚了、只請了一天假、買的明早的車票……

白歆腦袋有點懵, 也想早點走, 但是老師還在，他又是本地人, 撂下一大堆外地同學先回家，確實挺說不過去的。

在換場的時候, 白歆特意掏出手機給司機打了個電話, 說明他們接下來要去的地點, 這才跟同學一起打車去了。

一行人在包廂裏又喝了些酒，白歆覺得自己實在是喝不了了，幹脆就躲到包廂的角落裏去了。

這一躲，竟然還睡著了。

……

白歆是被同學給叫醒的, 醒來的時候還迷迷瞪瞪的。

“散了散了，該回去了。”班長把白歆拍醒，以為他喝多了，又伸手攙了他一把。

而班長本身也站不太穩，酒氣上頭，臉都是紅的。

說是攙白歆，倒不如說是跟白歆兩個互相攙著走。

白歆睡了一覺反而清醒不少，但頭皮還是微微發麻，動作仍是慢了半拍。

幾個班幹部都不見得喝得少，但有酒量稍微好些的，還是把其餘的同學送上了車才自己打車回賓館。

白歆把班長他們幾個人塞進了的士，這才開始開始四下張望著尋找起霍軼的車來。

天色太暗，白歆一時間沒能看到，他剛掏出手機想要聯絡一下司機，就發現現在竟然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而且還有四個來自霍軼的未接來電！

每個整點一通，上一個未接來電是在01:00的時候！

白歆剛要把電話撥了回去，就看到前方不遠處有車燈在閃，而他的手機也適時響了起來。

“白先生，這裏。”邊說，司機還邊閃了閃車燈。

“好。”白歆說完，立刻朝司機那兒走，同時也開始給霍軼打電話。

霍軼平時睡得都挺早，今天竟然到淩晨一點還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還不等白歆說點什麽，霍軼低沈的嗓音就從聽筒裏傳了出來，“散了？”

“散了，現在就回去了。”白歆一聽到霍軼的聲音，就覺得自己現在腦子也不懵了，整個人也都清醒了。

“嗯。”霍軼靠在床頭，神情懨懨，看起來昏昏欲睡的樣子。

白歆從霍軼的聲音裏聽出了什麽，笑了，“先生早點睡吧，別等我了。”

霍軼沒接茬，反倒問了句，“多久回來？”

白歆快步朝著車邊小跑過去，還一邊說：“可能還得大半個小時呢，你先睡吧。”

白歆的呼吸聲很好地傳遞給了霍軼，他聽著白歆細微的喘息聲，不禁皺起了眉，“還沒上車？”

“馬上，馬上！”白歆晚上喝了酒，整個人處在一種莫名的興奮狀態，一想到馬上就能回家見到霍軼，他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似的，有說不完的話，“我現在——”

白歆的聲音戛然而止，讓霍軼頃刻間就坐了起來，“白歆？白歆？……”他心裏一緊，立刻把薄毯一掀，起身就往門外走。

然而，還不等他走到門口，手機就又響了。

這次打電話來的不是白歆，而是被派去保護白歆安全的保鏢。

保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先生，白先生出車禍了。”

霍軼的腦子瞬間一嗡，而後保鏢再說什麽他都聽不清了。在他沒有註意到的地方，指尖開始不受控地顫抖，往外走的腳步也帶著一絲慌亂，完全失了以往的穩重。

保鏢雖然知道霍軼和白歆之間的關系，但卻沒有想過一向運籌帷幄的霍軼已經慌了神，這時候其實根本什麽都聽不見。他沒聽到霍軼開口，不敢擅自掛電話，只能安靜地等著霍軼下達指令。

好一會兒，霍軼那冷靜自持的聲音才透過聽筒傳了出來。

“人，還活著嗎？”霍軼問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細微地發著顫。

“活著活著。”保鏢忙不疊地說：“現在正在去醫院的路上。”

霍軼深吸了一口氣。

人還活著就好。

霍軼一邊急急往外走，一邊讓保鏢把醫院地址報給他。

夜已經深了，柳管家和其他傭人早就已經休息了，霍軼沒有把其他人叫醒，而是自己拿了車鑰匙，就往車庫走。

霍軼一動，家裏的安保立刻有了反應，保鏢這就跟了出來。

“去第一醫院。”霍軼沒有多解釋什麽，就很好把車鑰匙遞給保鏢。

保鏢什麽也沒問，打開車門，上車，啟動……一應動作一氣呵成。

霍軼上了車之後，又打了電話詢問起被派去要保護白歆的保鏢，車禍的具體情況。

他不敢仔細問白歆，因為保鏢可能知道得並不清楚。而且，霍軼其實更怕自己會因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而失去控制，會對著保鏢歇斯底裏。

哪怕他現在已經快要控制不住情緒想去質問保鏢和司機，為什麽要把車停那麽遠，為什麽要讓白歆跑這樣一段路……但他還是避重就輕地問起了別的，“肇事司機呢？”

“肇事司機也在送往醫院的路上。”

還不等霍軼再問點什麽，保鏢又補充了一句，“是元襄。”

霍軼眉頭緊蹙，就連的呼吸都跟著重了幾分，“不是已經派人看著他了嗎？”

“這個還要再核查一下。”

霍軼不斷通過呼吸來調整自己的情緒，將心底裏那不斷湧上來的暴戾慢慢摁了回去。

“先生，我們這邊到醫院了，我晚一些再跟您聯系。”

“好。”

霍軼把電話掛了之後，坐在車裏就是很長時間的沈默。

前座開車的保鏢也能感覺到車裏氣氛壓抑，而且這麽大半夜的，霍軼穿著居家服就要去醫院……

保鏢平時沒怎麽跟霍軼聊過天，現在跟霍軼單獨在車裏，氣氛又這麽不對，腦子裏不住地想，他到底應不應該開口問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霍軼現在沒有閑聊的心情，可一旦安靜下來，他就止不住會去想白歆到底怎麽樣了。

是不是昏迷了，所以才沒辦法給自己打電話？

傷得重不重？

是不是疼壞了？

白歆那麽嬌氣，他平時稍微用點力，身上都會留印子的，現在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霍軼一直睜著眼，眼神直楞楞的，腦子裏亂七八糟，全是胡思亂想。

保鏢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口才也不好，萬一真問了，反倒還讓先生心煩，倒不如先把人送去醫院。

-·-·-·-

霍軼趕到醫院的時候，白歆已經從手術室裏出來了。

在看到白歆安靜躺在病床上，胸腔因為呼吸而起伏的時候，霍軼那顆一直吊著的心總算是回到原處了。

白歆的身上明顯已經清理過了，沒有明顯的血跡，但臉上貼了繃帶的，腿上也打了石膏，手上還吊著針。

哪怕是處在昏睡之中，可白歆的眉頭還是緊緊皺著的，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霍軼伸手輕輕揉開了白歆的眉頭，而後才又仔細觀察了他的臉。手指從眉心撫到了眉弓，撫過眉彎，又落到了那一大塊紗布上……

……

簡單看過了白歆之後，霍軼才走出病房，問了一直在場的司機和保鏢，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其實這事兒還真不怪司機，他並沒有把車停太遠。因為KTV的正大門不讓停車，所以司機就把車停在了停車場裏。而他也不知道白歆這次聚會究竟要聚到什麽時候，畢竟都是一群年輕人，很可能直接就玩通宵了。

白歆出來的時候並沒有直接給他打電話，還是保鏢眼尖看到了，這才讓他把車開過來的。

變故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本來大晚上的，路上就沒什麽人了，司機停車的地方就在路邊，根本不需要過馬路，而且ktv門口還放了石制的防撞球，誰知道突然就有輛車闖了出來，車速極快，直直就往白歆那兒撞了過去。

要不是因為有防撞球作為緩沖，白歆現在恐怕已經是車下亡魂了。

霍軼光是聽了司機的描述都覺得後怕，他透過病房門上的透明玻璃又看了一眼安靜躺在病床上的白歆，這才問起了元襄的情況。“元襄現在是什麽情況？”

“元襄比白先生更嚴重一些，身上多出肋骨斷裂，戳進體內，導致內臟破裂出血，人現在還在手術室裏沒出來……”

霍軼：“………”

所以，元襄到底是在想什麽？？？

霍軼早早就猜到元襄有“任務”，不光猜出了任務內容，還猜到了這個任務應該是有時限的。可卻萬萬沒想到，元襄竟然會想要弄死白歆……

而且，還是親身上陣，開車來撞人……

這到底是什麽損人不利己的法子？

霍軼親眼見到了白歆，知道白歆人沒事，現在人冷靜下來了，理智回歸，自然而然就開始思考起元襄的動機了：元襄既然帶著魚死網破的想法要弄死白歆，那也不難推斷他任務失敗之後會面臨怎樣的結局了。

在這個時候開車撞人，可能是因為“任務”的最後期限就是這時候；而任務失敗的懲罰應該是死亡。所以元襄才會想要在自己臨死之前，拉上白歆當墊背。

霍軼把事情簡單捋了捋，這就理順了。

霍軼心裏想著事情，目光卻不可抑制地往病房裏瞟。

忽然，他看到白歆好像動了動，那個反應就像是馬上要醒過來了似的。

霍軼想都不想就推開了門，快步走進站在病床邊盯著他。

在霍軼的註視下，白歆緩緩地睜開眼，但眼裏滿是迷茫。哪怕霍軼就站在他面前，可他的眼睛還是很快從霍軼身上移開了。

這個反應……

霍軼瞳孔微縮，扯過了椅子就坐在白歆身邊。

白歆觀察過四周之後，才對著病房裏另外一個活人問：“我現在，在醫院？”

“對。”

霍軼點點頭，伸出手要將白歆額前的碎發撥開，然而，白歆卻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了霍軼的手。

“……”霍軼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有些難看。

白歆轉回頭，重新看向霍軼，眼裏有著明顯的茫然，“你……你是誰？我為什麽會在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阿辭 投出的地雷，謝謝大家偷營養液養我2333

沒幾章就要完結了，這次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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