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老爺子的告別儀式之後不多久, 婁家的幾個大公司就狀況頻出。先是定好的貸款無法獲批, 隨後又爆出冠名的母嬰產品經檢驗無法達標、旗下的醫療器械出現重大事故……

霍軼看著鐘特助遞交上來的報告，只是隨意地翻看了一下，就跟在看菜單似的，臉上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麽表情。

鐘特助算是集團的普通員工裏，少數幾個, 知道霍軼跟婁家關系沒有外界看來的那麽融洽的。而且, 婁家會出現現在這樣的局面，其中也不乏有他們霍氏的手筆。

鐘特助接過了boss遞過來的平板，這才說：“婁仲衍先生已經連著來了兩次電話了, 說是想跟您約個時間，一起吃頓飯。”

霍軼看著鐘特助, 稍微思索了一下：“最近一次是什麽時候打的？”

鐘特助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半個小時前。”

“就-說我沒空。”霍軼跟婁家人沒什麽可說的, 更別提什麽一起吃飯了。

面對面, 怪影響食欲的。

“好的。”鐘特助也沒問，立刻點頭應了。“還有，婁伯衍先生也……”

早在婁老爺子的葬禮之前, 霍軼就已經得到了消息：婁家內部早就已經四分五裂, 並且四個兄弟已經開始內鬥, 在鬧分家了。所以，像現在這樣分開聯系他的情況，霍軼早就料到了。

霍軼不等鐘特助說完，就直接了當地說：“拒絕掉。”

“這段時間, 但凡是婁家人來電話，全都拒絕。”

婁家四個兄弟，不管攤上了哪一個，都夠霍軼煩的。

“好的。”鐘特助點頭。他這段時間，經常接到婁家人打來的電話，每一次拒絕起來都很費勁。

一開始，他拒絕對方的時候，對方還客客氣氣的。可被多拒絕幾次，每回都是以“董事長在忙”為由拒絕之後，對面就炸了。

不斷被吼的鐘特助表示：我承載了太多太多。

不過，這在他的職責範圍，自然不需要讓霍軼知道。他要做的，就只是把這件事情解決好，不要讓婁家那些人去煩boss。

說起來，boss也是真的雞賊，早在幾年前就把私人號碼給換了，而且，換過了號碼之後，除了他們幾個日常需要溝通、聯絡的人之外，boss再沒有把手機號透露給其他的人。

這就算了，最讓人覺得好笑的是，boss在過年之前忽然告訴他，boss的手機開啟了通訊錄模式。也就是說，在通訊錄之外的人給boss打電話，boss的手機是不會響的。

鐘特助那時候聽得是一頭霧水，但boss的決定他也無從置喙，聽過也就過了。

可放到現在來想，他就只覺得：boss是真有先見之明啊！

“董事長，我認為，如果他們一直見不到您的話，很有可能會直接到集團大樓來。”

鐘特助是覺得，如果boss確實不願意見婁家人的話，這段時間最好還是選擇休假。反正集團這邊本來也不需要boss天天到崗。

霍軼想了想，擡眸對鐘特助說：“那就先休半個月吧。”

“好，我會通知下去。”鐘特助個人是覺得半個月不太夠，但既然boss這麽說了，他聽命就是。“對外就說‘董事長出差了’。”

“可以。”

至於是不是真的出差……明眼人肯定都看得出來，霍軼也無所謂婁家人看出來之後會怎麽想。反正他這一招，也是跟婁家人學的。

當年，如果不是婁家對霍氏太狠，霍軼今天可能還會看在兩家老一輩的關系上，放婁家一馬。但婁家既然敢做，就要敢當才是。

·

白歆還是從鐘特助那裏聽說的霍軼要休假的，好不容易挨到了午休的時候，才急吼吼地進了霍軼的辦公室。

霍軼上班時候總是不茍言笑，基本上不會跟白歆有額外的交流。而且，在上班時間，白歆也很少有機會能進入霍軼的辦公室，自然不可能用這樣的事情去打擾霍軼的工作。

午休時間一到，鐘特助就已經跟霍軼打過招呼了，這會兒還進來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了。

霍軼擡頭看了白歆一眼，臉上柔和了不少，問：“怎麽沒去吃飯？”

白歆一看霍軼的表情，知道這會兒是可以說點私事的，只搖搖頭，沒答，卻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我剛才，聽鐘特助說，您又要去國外出差了？”

“對。”霍軼擡起手，示意白歆到自己身邊來：“怎麽了？”

白歆走到霍軼面前，擡頭看著霍軼的眼睛問：“是不是因為婁家？”

白歆這段時間一直跟在鐘特助身邊，做的也是霍軼助理的工作，更何況，它跟霍軼的關系親密，知道霍軼的行程安排不奇怪。

就是因為白歆知道，所以他才清楚，霍軼之前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出差安排。現在突然說要出差，肯定與婁家人最近頻頻來電話有關。

“嗯。”霍軼緩緩地闔了一下眼睛，眉眼含笑，又讓白歆靠過來一些，“想跟我一起？”

白歆不做聲地點了點頭。

他是很想跟霍軼一起去的，但他去不了。

過年的那會兒，霍軼去國外度假的時候，就已經跟白歆提到過，讓他去辦個護照了。

但是，雖然他當時應了，可那段時間既是過年，他又忙著搬家，是真的一點也沒顧上。

等到霍軼回國了，他又美滋滋地跟霍軼過了幾天膩膩歪歪的日子，就直接把辦護照的事拋諸腦後了。

現在，突然聽說霍軼又要出國，白歆才想起來，他的護照還沒辦！

白歆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霍軼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怎麽這副表情？又不是不讓你去。”

白歆悶聲說：“我護照還沒辦。”

霍軼一下收回了手，臉上的笑還在，但很淺，“是我讓你不辦護照的嗎？”

不知怎麽，被霍軼這麽一問，白歆立刻就慫了。剛才那個焦急勁兒也沒了，只訥訥地對著霍軼搖頭，“不是的……”

白歆拘謹極了，在霍軼面前就像是犯了錯、正在等候老師批評的孩子。

霍軼看著白歆的這個反應，忽的擡起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

霍軼的聲音真的太讓人著迷了。尤其是現在，說話的時候，嗓音裏帶了笑，語氣裏有那麽一絲絲的寵溺，聽起來就像是悠揚的和弦樂，叫人無端的耳朵一酥。

白歆拉過了霍軼的手，臉頰覆在霍軼的掌心裏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就像是在討好一樣。

“好了好了。”霍軼沒有多少哄人的技巧，就只是順著白歆的動作，在他臉上撫了撫，打趣道：“既然沒有護照，那你就留在國內，安心工作，好好上班，別盡想著偷懶。”

霍軼話音剛落，立刻在白歆的鼻子上捏了一下。

“這不是偷懶不偷懶的事！”白歆一點兒也不讚同霍軼的說法，他仰起臉，義正詞嚴地糾正霍軼，“是我，又要跟你分開了！”

霍軼啞然失笑，又捏著白歆的鼻子輕晃了一下才罷手：“才幾天。”

白歆一聽霍軼這麽輕描淡寫的，立刻就急了，簡直恨不得能當場掏出手機、調出日歷來懟到霍軼臉上讓他看看清楚。

“不是‘才幾天’！半個月，十五天，四舍五入那就是一個月了！”

他剛才在外面就聽鐘特助說了，霍軼這一趟“出差”要半個月呢！

白歆的語氣聽起來很誇張，什麽四舍五入，聽著就讓人忍俊不禁。

“所以呢？”霍軼故意板著臉看他，“你不辦護照，是我的錯嗎？”

“……”白歆輕咬著下唇，臉上不乏失落。

不是霍軼的錯。

霍軼早就已經提醒過自己了，是他忘了的。

而且，這段時間，白歆一直跟在霍軼身邊，知道婁家現在的簍子到底有多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霍軼也根本不需要假借“出差”的名義避出國去了。

萬一，他死乞白賴地讓霍軼留在國內，卻被婁家人找到……還不知道到時候霍軼要煩成什麽樣呢！

霍軼看著有些楞神的白歆，忽然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正好就把白歆圈在臂彎裏，“舍不得我？”

白歆被霍軼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稍微往後退了一些。但他身後就是霍軼的辦公桌，退無可退之下，只得被逼著半坐到桌上。

霍軼向前傾身的這個動作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壓迫感在，讓白歆渾身起了戰栗的同時，臉也跟著燙了起來。

霍軼一看白歆面上發窘，當即壓低了身子作勢要親他。

白歆盯著霍軼英俊的臉，僵得一動不動，臉上越發燙了。

霍軼一向公私分明，從來就沒有在辦公室裏對白歆做過什麽。

白歆發現，他心裏，竟然對霍軼現在的動作有了那麽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就是有點擔心霍軼會在辦公室裏對他做什麽，又擔心霍軼什麽都不做。

就在白歆喉結一滾的時候，霍軼的動作停了，停在離白歆的唇瓣只有咫尺的地方。

白歆飛快地眨了眨眼，稍微往前湊了湊。

然而，霍軼在覺察到他的動作的同時，就已經有意識地往後退了些許，正好退到了不遠不近的位置。

白歆沒搞懂霍軼什麽意思，但看霍軼的表情又不像是不高興了。

白歆盯著霍軼，想了想，又靠近了一些，主動去吻霍軼。

霍軼嘴角微彎，幹脆站直了。

白歆一下兩下沒碰到霍軼，有點急了，雙手攀上了霍軼的脖頸，整個人朝前躥了一下，用力親了霍軼一口。這一親，白歆才算是舒坦了，目不轉睛地盯著霍軼說：“我舍不得你！”

霍軼認真地看著白歆的眼睛，笑了：“我也舍不得你。”

只可惜，白歆一聽霍軼這麽說，心裏更是堵得慌。

舍不得有什麽用？

霍軼難道能因為他舍不得，就留下來不走了嗎？！

白歆沒敢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跟霍軼說，就擔心會影響到霍軼的計劃，只抿著嘴沒吱聲。

在霍軼看來，白歆這反應，就像是在做無聲的抵抗。

霍軼很快親了白歆一下，鼻尖在他鼻尖上輕輕碰了碰，“說句話。”

白歆看著霍軼的近在咫尺的臉，莫名覺得自己心跳得厲害，喉結一滾，才擠出一句，“你，要我說什麽啊？”

“想說什麽，說什麽。”霍軼收緊了雙臂，將白歆徹底攬進了懷裏。

白歆嘴上動了動，還是沒敢說。

“說。”霍軼摟著白歆的腰，又低頭吻了他一下。

這個吻強勢得很，一點兒也不容白歆後退。

等霍軼放開了白歆之後，白歆才紅著臉，試探性地問：“您，能不能留下來？”

霍軼垂眸看著白歆，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才笑了：“好啊。”

還不等白歆開始高興，就聽到霍軼又說，“留下來可以，但是……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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