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精分了的雪虎

關燈
鳴呦站在滄海身後,悄悄地活動了活動站酸了的腿,不禁腹誹道,滄海,你叫小爺來就是當跟班來了麽?不給瓜果吃也就罷了,連水都不讓喝一口,當我是空氣麽!

莫非,不向帝君告發我,就是為了悄悄折磨我,你還真是記仇得很!

解羽看鳴呦的多動癥又犯了,知道他做芝華的時候就是個閑不住的,更別提現在這個身份了,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心求死的主兒!

他向滄海擡了擡下巴,滄海會意地扭頭一看,鳴呦的五官都皺成苦瓜了,他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鳴呦,你若是悶了,就出去走走。”

難得,那個手腳都沒處擱的人居然還給他和解羽施了個禮才施施然跨出門檻,可是剛一出門,那消失的速度簡直比風還快。

他沒敢往中天庭去,那裏的仙來仙往,仙多稠密,於是,專撿無人的小徑走,不知不覺來到一處仙府門口。

朱紅大門,綠蔭環繞,竟走到了多寶靈君的仙府。

想當初,解羽和多寶是對芝華最好的兩位仙君了,不似別人當面客氣,背後不定怎麽戳他脊梁骨呢!

五百年未見,還真是想念得緊呢!

鳴呦推開大門,沿著熟悉的路徑往長樂天仙臺走,這個時辰多寶老兒應該午睡剛醒,正在飲茶吧!

玉石鋪就的臺階在嵐藹雲霧間穿梭而上,他走得很慢很慢,猶記當年多次與滄海、解羽和多寶在這長樂天上品茗談笑,彼時的他,快樂無憂,多看滄海一眼,都要歡喜得溢出蜜來!

此時回想,連自己都覺得可笑,更遑論其他人是如何看待他這不知羞恥、離經背典的行為!

果然,長樂仙臺上,茶香裊裊。

多寶撚著長髯,正笑瞇瞇地將自己的寶貝一件件把玩觀賞,口中還“嘖嘖”有聲。

猛然間看到臺階上冒出來一個陌生面孔,把他唬了一跳。

“見過多寶靈君”,鳴呦作了個揖,臉上卻是嘻皮笑臉的。

多寶長胡子揚得老高,瞇著眼睛看鳴呦。

鳴呦也不吭聲,但笑不語,由著他看,數百年不見,多寶還是圓滾滾的,身體圓腦袋圓,圓臉圓眼,像條吹足了氣的多寶魚。

雖然不知一心求死的自己是怎樣逃過那一劫的,但八成與解羽和多寶有關。

望著多寶那雙圓溜溜黑豆似的眼睛,望著望著,不知怎的,眼睛就濕潤起來,鼻翼悶熱發酸。

鳴呦使勁吸了一下鼻子,咽下了喉頭哽咽。

多寶張了張嘴,猶疑地問道,“你是滄海的小徒弟——鹿鳴呦?”

鳴呦撿了張樹凳坐下,老頭兒還真是戀舊,幾百年了,這幾張凳子依然沒換。

他毫不見外地拿了只幹凈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湊上去聞了聞茶香,“老頭兒,茶不錯嘛!”

多寶嘴唇翕動了兩下,“芝華”二字險些脫口而出。

除了長得沒有芝華好,那一舉一動的狂妄勁兒和芝華簡直如出一轍。

半晌,多寶捋著長長的白胡子,故意冷著一張臉“只聽說滄海君收了關門弟子,小老兒一直沒得空,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多寶不是不去,是還生著芝華的氣。

當初那些年,滄海清冷、解羽恬淡,他與芝華倒是都愛窮折騰,所以私下裏關系最好。

可嘆,芝華離去,與解羽告別,竟然沒有只言片語留給自己!

鳴呦微垂著眼簾看杯中清綠的茶水,一圈圈漣漪,蕩出昔年不舍的自己。他自問沒有愧對任何人,卻只對昔日對自己關照有加的多寶心懷欠疚,不是不願來別,只是不想讓多寶事後回想起來,無端憑添傷感!

鳴呦欠身給多寶斟了茶,笑得人畜無害,“我早就聽說有位多寶靈君,寶貝一籮筐,這不,今日閑來無事,就來瞧瞧。”

多寶這才想起,那日同滄海說起,芝華興許失了一些精魂,已忘卻前塵,他總不好把氣兒都撒在一個得失憶癥的人身上。

即便如此,仍是沒好氣兒地說道,“沒有!”

鳴呦看著多寶板著的臉,依然頗有喜感,他忍俊不禁地笑道,“沒有什麽?”

多寶的表情堪稱“吹胡子瞪眼”,“小老兒我呢,本來是有寶貝的,但一看到你呢,就沒了。”

鳴呦也不生氣,喝完了那盅茶,站起身來,“看來我不招人待見啊”,他彈彈衣袖上的一片落花,“那我走了……”

往臺階走了兩步,又回頭斜眼瞟他,促狹說道,“我可真走了……”

多寶別過頭,不理他。

下了兩級臺階,忽聽多寶道,“站住!”

鳴呦欣欣然地一回頭,一樣東西直沖自己面門飛了過來,他趕緊伸手撈住,是一個鑲金嵌玉的小木盒。

“每日一粒……”

再看仙臺,哪還有半個人影!

鳴呦搖頭苦笑,小老頭,真記仇!

掀了蓋子湊在鼻尖聞了聞,清香撲鼻,應是強身補氣的仙丹!

那股子香氣,飄進鼻孔,忽然就化作了熱流,齊齊蔓至眼底,他擡頭望望空無一人的長樂臺,隔了眸子裏的水霧,舊日陳影、清晰如昨。

逝者如斯夫,不可追,幸好,還可以回憶!

鑲了金邊的雲彩綿綿延延地堆積在天邊。

滄海與鳴呦一前一後地往“浮離天”方向走,各懷心事,一路無話。

正經過南天門,忽然就聽到有人在大聲喊鳴呦的名字,他轉頭去看,居然是雪虎在門外咆哮,大約是想進進不來給急的,尾巴像根旗桿一般,豎得筆直。

鳴呦趕緊走過去,“雪虎,你怎麽來了?”

雪虎道,“我來尋你”,他氣憤地指了指那兩個橫眉立目的守門官,“這兩老家夥不讓進!”

鳴呦不由得笑道,“這裏可是天庭,誰知道你是幹什麽來的,沒把你當賊抓起來就不錯了。”

雪虎驕傲地一挺胸脯,對守門官一搖尾巴,自豪地說道,“瞧,本虎君沒騙你們吧,這是我兄弟,鹿鳴呦,滄海君的徒弟……”,他邊說邊往門裏邁,誰知人家根本就不買賬,兩把長戟交叉在他面前,其中一人冷哼一聲,“鹿鳴呦?沒聽過。”

雪虎萬分惱怒,盯著鳴呦,“嗳,你的名兒,不好使麽?”

鳴呦苦笑,你提我,還不如提哮天犬呢!

他轉頭看幾米外的滄海,話裏眼裏都帶了懇求之色,“師傅……”

滄海見過雪虎,當然知道他是鳴呦的朋友,之所以一直未幫腔,等得就是鳴呦這可憐巴巴的眼神。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滄海對守門官道,“讓他進來!”

這兩門官像得了聖旨般,“唰”長戟歸位。

雪虎邊進門邊叨叨,“我說鹿兒啊,你這混得可不咋地啊……”

鳴喲心道,我恨不得自己變成空氣,你還要我怎麽高調?芝華倒是高調得很,還不是渣都不剩?

“你怎麽來了?”

雪虎緊跟著鳴呦,和他肩並肩,“還說呢,我那天酒醒,發現你和甘淵都不見了,我這還沒好好和你聊呢,想你想得緊,就上來找你了,正好,也沒上過天庭”,他邊走邊嘖嘖稱讚,“天庭真好啊,你看這宮殿怎麽都那麽高那麽漂亮呢……這花這樹,咱那兒都沒見過,嘖,那天上飛的是仙娥麽,個頂個的漂亮嗨,唉喲……你幹嘛擰我啊……”

鳴呦氣憤,“小聲點兒,唯恐別人不知道你是個土老冒麽……還有,把你尾巴收起來……”

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安靜,終於遠遠地看到了鬥拱飛檐的紅墻一角,話嘮雪虎又繃不住了,“鹿兒啊,你怎麽住到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兒呢!”

鳴呦瞪了他一眼,“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哦……”

鳴呦被滄海喚去說了幾句話的功夫,等再去客房的時候,募然發現雪虎還真是個人才啊!

琢然和流光站在床前,一臉癡迷、含情脈脈地望著滿口噴唾沫星子的雪虎,整個倆懷春少女!

這什麽情況!

看鳴呦進門,琢然和流光才依依不舍地告別。

琢然:阿虎(得,這稱謂都變了),被子不夠暖的話,明天我來給你加!

流光:小虎(心直口快的傻大姐秒變嬌羞小娘子),想吃什麽水果,明天姐姐帶給你!

鳴呦不憤地給了他一腳,“你個勾三搭四的騷老虎!”

雪虎十分委屈地“嗷”了一聲,“本虎君英俊瀟灑氣宇軒昂,當然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鳴呦想想,也是,雪虎健碩英俊,威風凜凜,一頭雪似的長發無風自動,最主要的是插科打諢、賣萌耍寶樣樣拿手,在這一本正經的天庭裏還的確是個稀罕物!

鳴呦道,“你莫不是想拐個仙娥帶回家麽?”

雪虎趕緊搖頭擺尾,“我可沒那心思”,我還是喜歡小解羽那樣的清清瘦瘦的小神仙!

他已渾然忘記別說是他,就連他爹都趕不上解羽一個小指頭!

晚上,雪虎放著客房不睡,非要爬上鳴呦的床。

鳴呦踹了他兩腳,發現跟給他撓癢癢差不多,索性背過身去不理他。這廝大概積習難改,還和在“桂林八樹”時一樣磨人!

燭火燃盡,“哧”地滅了。

鳴呦仰面躺過,清泠泠的眼睛看那縷青煙飄起又消散,眸子亮得像夜空的星鬥。半晌,不知為何輕輕嘆了口氣。

“鳴呦……”

“嗯……”鳴呦奇怪,沾枕頭就著的雪虎居然還沒睡著,“怎麽,換了地方,失眠了?”

“你不高興……”,寂夜裏,雪虎的聲音很低很沈,“我看得出來。”

鳴呦苦笑了一下,嘲諷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興了?”

過了一會兒,就在鳴呦以為雪虎睡著了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他暗啞的聲音,“我一直都知道,我感受得到……”

良久,鳴呦沒再答話,很快,輕微的鼾聲傳來,雪虎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