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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結發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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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結發夫妻

向師爺走到門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現在天還沒亮,卻生起了霧氣,到處一片白蒙蒙的,黃坤家做道場發出來的鑼鼓聲和說唱聲,更增添了一絲詭異的氣氛。

我爹媽站在向師爺的身後,誠惶誠恐的等待著向師爺開口。

“現在看來,我是要去見一見那三個道士了。”向師爺沈重的說,“道亦有道,他們幫黃坤家,可也不能害了別家的孩子啊!”

我爹駭然:“浩子是被他們害的?”

向師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我爹說:“你們咋還不明白!浩子頭上被揪掉的頭發,就是被用來和黃黎成親用的東西,做‘結發夫妻’,那就是兩個人的頭發綁在一起,我們要在黃黎下葬之前和對方交涉,一旦下葬,浩子的頭發在裏面,頭發上有浩子的精魂,那就等於浩子也跟著黃黎去了。”

“那我們趕快走!”我媽急得跳腳。

我們四個人急匆匆往黃坤家趕去,向師爺步履蹣跚,可急死了我爹媽,我爹恨不得背著他跑,可他卻說急不得,萬事皆是天註定,不該我死的那就不會死,該死的再著急也沒用,說得我後背心一片涼意。

趕到離黃坤家還有幾百米遠,剛剛能看到他們家的燈火,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起,向師爺大叫著完了完了,我爹媽也呆楞在當場。

這鞭炮聲是出殯時放的大禮炮,比前幾天的炮聲都要響亮。

“起——喪——嘍!”

一聲粗獷渾厚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就是喧天的鑼鼓聲,那鑼鼓聲,不像出喪的鑼鼓聲那般深沈,有些結婚的喜慶味。

我媽頓時跌倒在地,我爹捶胸頓足說來晚了。

向師爺在旁邊也長籲短嘆著說:“唉……我就說了,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大鵬啊,都怪我腳力太慢,沒有趕在起喪之前來到這裏……”

“沒啥,再想辦法……”我爹苦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可我明顯看見他帶笑的眼睛裏含著淚。

我們這裏的規矩,在下葬的過程中,棺材一旦擡離地面,走出家門,是萬萬不能在中途落地的,只能一氣呵成到墳地。

半路逼停棺材,意思是讓死者再等等,有人和他一起下黃泉路。

當然也有可能這一停,就阻斷了死者往生的路。

如果半路攔截棺材,不但是對死者的大不敬惹禍上身,死者家屬也能把你打個半死。

黃黎本來就犯了重喪,不可能在半路逼停下來,也不會在棺材落坑之前“清棺”——最後一次整理遺容。

也就是說,棺材離地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失去了和對方交涉的機會。

我們四個人唉聲嘆氣,眼睜睜看著送葬的隊伍從我們的面前走過去,毫無辦法。

“奇怪了。”向師爺說,“天還沒亮就下葬,這不對啊。這個時候陽氣弱,陰氣盛,對隨行送葬的人大不利,黃坤這是搞什麽鬼?”

我爹才顧不上管黃坤的事,他低沈著聲音問向師爺,接下來該怎麽辦?

向師爺沈吟許久在考慮,我爹媽在旁邊搓手幹著急,當送葬隊伍的鑼鼓聲漸行漸遠,他才慢吞吞的說:“莫急嘛,我這不是在想辦法?事情還是有轉機,陰婚和我們陽間婚配是一樣有形式步驟的。對方給了浩子印章,只不過是認定了這個人,不是還沒有下聘禮嗎?今晚對方一定會來下聘禮,我就一舉拿下,以絕後患!”

“可以嗎?”我爹問。

向師爺有些不高興地說:“大鵬,你啥時候見過我失手?”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爹媽就不好再說什麽了,向師爺讓我們回去,吩咐我媽用木盆裝著糯米給我搓身上的印記,用鬼見愁的根泡水洗澡,他說晚上再來我家。

向師爺先離開,我爹氣不過,要去墳地看看,讓我和我媽先回去按照向師爺的說法做。

我媽一路哭哭啼啼回去,一進門還沒有開燈,發現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在屋裏坐著,我和我媽都嚇得一個倒退,我媽壯著膽子摁亮了燈,才發現是我奶奶。

“黑燈瞎火的你起來幹啥啊?”我媽有些不耐煩的說她。

奶奶慢騰騰轉過身,手上端著一個木盆,木盆裏裝著糯米!

奶奶耳聾聽不見,壓根兒就不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麽事,說要糯米也是我們在半路說的,她又沒跟來,咋知道我們要糯米?

“娘,你……你咋知道?”我媽顫聲問道。

奶奶沒說話,把木盆遞給我媽,轉身就進了她的臥室,不到幾分鐘時間,從她屋裏飄出來一陣陣的香氣,她又在焚香祭奠我爺爺了。

天還未亮,我爹回來了,他的臉拉得老長,我媽問了許久,他才擠出來幾個字。

“黃坤個狗日的……”

“咋了?他爹,你是不是看見啥了?”

“我看見那幾個道士在黃黎的墳前,確實在配冥婚!燒了一男一女兩個布人。”

我媽差點暈過去,哽咽著問:“那男的布人,像誰?像不像我們家兒子?聽說頭發纏繞在布人上,就跟本人是一樣的……”

“哪兒能看出像誰?”我爹說,“你別想多了,今晚師爺會來幫我們的。”

我媽讓我脫下衣服趴在床上,和我爹一起給我搓背上的紅印記。

幹燥的糯米搓在本來就疼的背部,疼痛感加劇,我把頭埋進枕頭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忽然,我感到我的背上像落下水滴一樣,有冰冷的東西簌簌的掉落下來,我知道是我爹媽在哭,他們沒有哭出聲,怕我難受。

我也沒有哭出聲,怕他們聽見更難受。

好不容易熬到黎明,我爹媽很崩潰,因為我背上的紅印記沒有被搓掉一絲一毫,反而還在往四周延伸!

我爹扛起鋤頭去挖鬼見愁,那是一種據說能辟邪的植物,我們家家戶戶都會種一些在屋前屋後。

我爹剛走出門,外面急匆匆就來了好幾個人,帶頭的依舊是瘦猴子的爹林大志。

“村長……”

我爹沒好氣的打斷他的話:“又咋了?啥事都找我!啥事都煩我!你們的孩子出了事就找我,那我的兒子出了事,我找誰去?”

我聽見我爹的喉頭在打哽。

“不是的,大鵬,我們沒有怪浩子。可是我們那五個娃,除了林明在酣睡,其餘的都不見了。”

我爹一下子就把鋤頭放下了:“四個娃兒都不見了?”

那四個孩子被向師爺治了之後,都清醒過來,因為太疲倦,又擔心晚上走夜路不安全,所以都留在村衛生所裏睡覺,可是睡到快天亮,衛生所的胡郎中起來尿尿,經過病房的時候發現四個孩子都不在那裏。

跟家長聯系,孩子根本就沒有回去!

這下大家都慌了神,打著電筒到處找人。村裏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沒有半個影子。

“後山去找沒有?”我爹問。

“後山他們咋會去呢?黃黎剛下葬……”林大志說。

“難說。”我爹說,“我們去看看。”

一行人正要往後山去,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跑了來,一邊跑一邊大叫著說孩子找到了。

原來是胡郎中,他的帽子歪戴著,衣服披了一半在身上,累得氣喘籲籲。

“孩子在哪兒?”

胡郎中伸長了脖子喘氣,一開口就語出驚人:“他們……他們都在黃黎的新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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