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四十八章 陳年舊賬(補更三)

關燈
田蜜愕然,說實在的,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被人如此蔑視過了,不過,看在對方只是個自視甚高的閨中女子的份上,她倒也沒動氣,反倒覺得這感覺也挺新鮮的。

嘴角噙著笑,田蜜隨田馨去見她那“親愛的”二伯母。

外面是冰天雪地,燒著地龍的房間裏卻是溫暖如春,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家具擺件樣樣精美無匹,富貴華麗的帷幔層層疊疊,便是佇立的丫鬟的服飾,也十分考究,更遑論坐於主榻上的那婦人了。

主位上的婦人並沒有滿身金玉,但田蜜向來眼尖,一眼便看出她那一身裝扮,不是名家打造的,就是從海外流入的,這奢華,其實一點都不低調。

遠遠的,田蜜便聽到那婦人溫和又不失熱絡的對自家娘親說道:“你們回來了,我也就安心了,你們孤兒寡母流落在外,郡候和我都牽掛不已,深怕……唉,不說也罷!現在瞧見你無恙,兩個孩子也如此的好,我們也真是欣慰不已……小川真正了不得,小小年紀就中了探花,前途大好,這日後啊,你們可有好日子過了。只是這蜜丫頭……”

田蜜腳步緩了緩,聽得那聲音遲緩了下,嘆了口氣,惋惜道:“好好的一個侯府小姐,怎就沾了滿身銅臭?這京都的正統世家,又如何看得上她?這不是辱沒了門楣嗎?!”

她長長一嘆,見譚氏低垂著頭,朱紅的唇被咬出了齒印,她眼中有淡淡譏誚,手卻是拉著譚氏的手。嘴上寬慰道:“你也別太難過,畢竟是我們侯府的小姐,我和侯爺哪能讓她受委屈?也是你們回來的好,她正好十五六的年紀,雖然……但依著我們侯府的榮勳,義一門好親也不難。”

當初若不是別無他法,譚氏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讓田蜜拋頭露臉的。如今豐平候夫人劉氏的這番話。她雖聽出了對方貶低之意,卻也是深深戳中了她的心,她禁不住心中酸澀。澀聲道:“弟妹說的是。”

不管候府裏子如何虧空,那畢竟也是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且因著那數次捐贈之功,名聲大好。而商人再如何富有。在這等級森嚴的京都,終究是末流。若想女兒日後好。有侯府的支撐,才是最好。

譚氏閉了閉眼睛,忍下憤然出走時的羞憤,垂頭低聲道:“蜜兒畢竟是侯府的小姐。日後,還要請二弟和弟妹多多照拂才是。”

“那是自然。”劉氏眼裏露出了滿意之色,神情頗有些倨傲。語調慢慢的道:“蜜丫頭雖入了賤商之流,但她畢竟出生侯府。若是能知錯就改,將手中產業交給府中男子去打理,我侯府再給她添筆厚重嫁妝,風光大嫁,並不是什麽難事,只是……”

語調略一停頓,她沒註意到譚氏在聽到“產業”兩字時驚恐的眼和煞白的臉,兀自愜意的飲了口茶,放下精致的茶杯後,理了理自己一個褶子都沒有的袖口,慢聲續道:“只是,不是弟妹說你,你一個婦道人家,幾年不歸家,這滿京都誰不曉得?你這名聲,實是有礙女兒閨譽。”

此言一出,譚氏煞白的臉更是白的像鬼,她盯著劉氏,坐在椅子上的身子不住顫抖,喘息都艱難了起來,撐大了眼問:“你,你這什麽意思?”

劉氏瞟了一眼,唇角有末譏誚的笑容,並不在意的道:“為人母親的,難道連這話都聽不懂嗎?我要是你,我早就沒臉見人了,哪裏會累及自家兒女名譽?”

她笑了笑,問房中的丫頭,“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屋中丫鬟們笑成一片。

“你……”譚氏揪緊了胸口,看著這一張張譏誚的臉,彼時受辱的情景再現,她咬緊了唇,眼裏淚光恨似刀光,卻那麽無力的對著他們。

突然的,這些譏笑聲中,夾雜著一陣清脆的笑聲,那笑聲清脆,卻帶著一股凜然之氣,屋中笑聲不由一歇,詫異的看向來者。

端端走來的,是以個身材嬌小的姑娘,姑娘有雙澄透瑩亮的眼睛,那眼睛撐大看來時,莫名有些駭人。

田蜜在譚氏身前止步,對上盛氣淩人的劉氏,她輕扯唇角,緩緩道:“沒想到堂堂郡夫人心腸竟然如此歹毒,外人閑言碎語也就罷了,你作為侯府的女主人,不止維護侯府的一分子,反倒要幫著別人,妄圖逼死自己的嫂子,真真是好得很吶,不知道這話傳出去,這侯府,還有什麽臉面立足於人前?”

劉氏看著面前這個口齒伶俐的少女,完全沒法將她與記憶中的傻姑娘融合,無論是她的話還是她的人,都叫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她不說話,那姑娘也無所謂,但見她側過身去,臉上的冷意瞬間冰消雪融,柔和的牽起譚氏的手,轉過身來,端正淩然的看著她,目光徐徐掃過屋中眾人,一字一句道:“這個婦人如何待我們姐弟,只有我們姐弟最清楚,所以她品行好壞,還真輪不到你們來多舌!是,拜某些人所賜,她不得不離家出走,讓外界對她有諸多曲解,但是,你們搞清楚,這並不是她的錯!”

“別拿你們侯府的高貴來侮辱人,也別以為侯府有多了不起,好像誰稀罕似得。”清脆冰冷的聲音清晰的落在屋子裏,那雙緩緩掃過的淩然眼眸讓人不自覺的退後,只聽得那人道:“是,跟侯府比起來,這個婦人擁有的並不多,但是,她擁有的不多,卻把最好的給了我們姐弟,說真的,她已經夠偉大了,你們沒資格對她評頭論足。”

譚氏眨了眨水潤的雙眸,纖細的手指,輕輕回握住女兒短小的手掌,將才冰冷刺骨的涼意,被手心的溫度回暖,一瞬間。溫暖如春。

這便是兒女吧?只消一句話,便足矣熨帖自己一整顆心。

她說,她擁有的不多,卻把最好的給了我們。

她理解她,愛護她,再沒有比這更值得的了。

“球球……”譚氏柔聲道:“娘沒事。”

“娘,您先坐著。”田蜜將譚氏安置好。回頭看向驚愕在榻上的那婦人。她一步一步的,向那婦人走近。

這個婦人,為了爭奪家產。曾經以那麽齷蹉的方式害了母親,如今他們歸來,她不止沒有悔過,還變本加厲的侮辱人。她將才說的那麽話,她可是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此仇不報,非兒女!

劉氏經過這段時間,終於從震驚中緩了些回來,想到自己竟被曾經的傻子當眾打臉。那臉一時青白交加,正要怒極開口,卻被那清脆的聲音生生截了下來。但聽那姑娘突然幽幽涼涼的道:“該說夫人記性好還是不好呢?這等胡編亂造的事都記得如此清楚,反倒是攸關自身安危的大事。忘得一幹二凈。”

攸關自身安危的大事?劉氏下意識的驚詫了一下,但在看清面前的人時,卻又覺得好笑,然而,還不等她笑完,便見那姑娘不緊不慢的從袖中拿出一物來。

金黃的色澤緩緩晃過劉氏眼前,劉氏正想伸手去拿,卻被田蜜一下子收了回來,她舉著那物,看著她,別無情緒的笑道:“夫人一定對這支簪子有印象吧?哦,對了,田府富甲天下,夫人飾物多不甚數,又怎麽會在意一支金簪?”

劉氏的眼神已經直了,她看著那支金簪,無意識的咽了口口水,卻不待她開口,那聲音便清清脆脆的道:“不過沒關系,便是不認得金簪,也一定認得金簪上的標記吧?”

“這,這支金簪……”劉氏驚愕的萬分的看著金簪上的標記,不可置信的問她:“怎麽會在你這裏?”

田蜜看了眼四周,劉氏立馬會意,揮手讓所有仆從統統下去。

待人都走光了,田蜜微微一笑,有些玩味的道:“怎麽會在我手裏?夫人的話問的好生奇怪,你家的金簪,怎麽到了我手裏,你作為當家主母,竟然毫不知情嗎?”

“這……”劉氏驚疑不定的搖了搖頭。

“郡夫人難道忘了?您剛才才說過,小女是個一身銅臭的商人。商人逐利,最是喜歡這等金銀俗物了。”見劉氏臉色越來越白,田蜜也不再繞彎子,唇角輕勾著,聲音微冷的道:“小女是開銀行的,銀行嘛,時常有人資金周轉不開,來貸個款什麽的。不巧了,前兩日正有人拿了此物,並著其他一些物品來抵押。”

劉氏聽到這裏,臉比先前的譚氏還白,她緊盯著金簪,身子一軟,差點軟倒在榻上,她呼吸急促,極其失態,慌得旁邊的田馨不知所措。

田蜜卻是笑瞇瞇的看著她,頰邊梨渦淺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人畜無害的姑娘俯身,全然不顧劉氏如同看見鬼般驚恐的眼神,只是越發湊近了她,大大的眼睛森冷,語氣幽凉幽凉的道:“銀行的夥計看出不對後,不敢隱瞞,當即通知了我,我一看,呀,這金簪上的標記,可是代表了皇家啊,這禦賜之物,我小小一個銀行,哪裏敢收啊?”

“你,你……”劉氏指著她,目光中全是驚恐,仿佛完全不認識面前這個人似得。

田蜜無害的笑著,笑瞇瞇的續道:“禦賜之物不可褻瀆,抵押這麽多禦賜之物,也不知是多大的罪啊?你說呢,郡夫人?”

這笑中淬毒的話語,不住往劉氏耳裏鉆,劉氏聽著,額上冷汗簌簌而下,她怎麽都沒想到,便是賣遍家產都不敢動的禦賜之物,怎麽就被抵押到了這魔女的銀行裏?

天殺的,這可是大罪啊!

“是不是很驚訝?”她盈盈一笑,瑩潤的眸子裏具是純真笑意,笑吟吟的道:“我也很驚訝呢,貴公子究竟遇著了多大的事,才敢冒天下之大不為啊?難道他真以為,做的偷偷摸摸的,便是你這個當家主母都不知道,這天下就沒有人會知道了?”

少女看似好奇,實則森冷的話,讓劉氏的臉色不斷變化。

劉氏深吸了口氣,揪緊了榻上鋪著的光滑綢緞,看著她,咬牙問:“你究竟想怎樣?!”

“我想怎樣?”田蜜一笑,眼中卻有冷光,回道:“郡夫人待我們母子不薄,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又怎會對你怎樣?”

劉氏揪緊了手下的緞面,冷眼看著她,後悔當初沒再狠一點,她竟沒想到那柔弱的婦人會拼命逃走,留下這等後患。

田蜜看她的眼神便知她死不悔改,當然,她也沒想過這蛇蠍心腸的婦人會改邪歸正。

突然間就沒有興致,她起了身,收起情緒,冷淡的看著她,鄭重警告道:“郡夫人,那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如今這支金簪會引起多大的風波,想必你也了然於心。說實在的,這些年來我們母子吃了不少苦,不怨你是不可能的,但魚死網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