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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抓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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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奎手中的槍在梵音腦袋上更緊的抵住,“頌小姐不要高興地太早,不到最後一刻,勝負難分。”他微笑看向對峙的警察和黑色賽手服男人,“警方也開始做嫁禍的勾當了嗎?都悠著點,頌小姐的命可以說非常值錢了。”

他挾持著梵音,緩緩向警方圍堵的方向逼近,手中的扳機緩緩扣動了一半,發出機械的摩擦聲。

警員猶豫不定的看向蔡局,蔡局緩緩擡了擡手,所有的警員開始緩慢地後退,為鐘奎騰出了一條路。

唯有那名黑衣賽手服男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鐘奎,你已經插翅難飛了。”蔡局緩聲說,“我們和溫哥華的警察局聯動出擊,跨國破獲這起洗錢案,你無論如何都逃不脫,束手就擒,才是聰明人的解決辦法。”

鐘奎絲毫不以為意,冷笑的陣陣殺意從他體內散發出來,讓梵音不寒而栗。

她下意識緊了緊拳頭,想要避開鐘奎的槍口,必須要用非常快的速度閃移,還要確保她的身手快過他!她看了眼蔡局,蔡局點了點頭,一是讓她用語言先穩住鐘奎,幫特警拖延時間,二是讓她想自救的辦法。

一時半會兒,鐘奎還殺不了她,畢竟還要靠她這條命突出重圍。

此時,黑衣賽手服男人擡起手,輕輕轉動了一下手腕,像是在活動脛骨。

位於鐘奎後方的兩名男人看見這一動作,忽然開始緩慢靠近鐘奎,手中的麻醉槍瞄準了鐘奎持槍的手,只要精準的打中了他的手,憑這麻醉的效力,瞬間就能讓鐘奎整條手臂失去知覺!

此時鐘奎正挾持著梵音一步步往人群外圍走去,只要他挾持梵音出了八號貨倉的區域,便有機會逃離!

“鐘總。”梵音嘗試與鐘奎對話,分散他的註意力。

鐘奎大概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沒有回應,只是持槍挾持她往前走。

黑衣賽手服的男人緊緊盯著鐘奎手裏的槍,他轉了腳步,往鐘奎的方向走去,左腳剛落定。

暗中持麻醉槍的人便嗖的一聲開了槍。

忽然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徒弟!我來救你了!”

尚小苔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避開了警方的警戒線,爬上了貨倉的房頂,一路往人頭最多的方向爬來,乍然看見梵音被人持槍挾持,大喝一聲,縱身從貨倉頂部撲了下來,一下騎在了鐘奎的肩膀上。

鐘奎身子一晃,麻醉槍擦著他的手背而過,沒有射中!

鐘奎被人驟然抱住了頭,手中的槍毫不遲疑的沖梵音開槍,只聽“砰”的一聲,子彈勢如破竹,梵音被鐘奎鋼鐵般禁錮在懷裏,根本來不及動作。

她緩緩睜大眼睛,0.01秒的時間,仿佛感受到了子彈鉆透腦殼的穿透力,過堂風從槍孔裏滾燙的吹了出來。

也就在尚小苔跳下的那個瞬間,鐘奎有一瞬間分神,這個空檔,黑衣賽手服男人忽然逼身上前,一個高擡腿便強勢的踢開了鐘奎手中的槍,可是子彈先一步射出,擦著梵音的頭皮和側面而過,穿透了她的右耳。

黑衣賽手服的男人猛的將梵音扯進了懷裏,單手捂住了她血流不止的耳朵。

兩人還未站穩。

蔡局大喝,“拿下他!”

鐘奎鐵臂往後一揚,便抓住了尚小苔的後衣領,暴怒的一把扔了出去,他手中拿著一個遙控器,盯著梵音冷笑不止,“我說過,不到最後一刻,輸贏難定!”

“滴”的一聲,鐘奎按下了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鈕。

眾人臉色大變的瞬間。

“轟”的一聲,地動山搖,八號倉庫忽然發生爆炸,吞天的火紅仿佛從天空壓了下來,巨大的沖擊波帶著橫掃千軍的氣勢,將地面上的一切彈開,所有的警員頃刻間被炸飛,木箱粉碎,木屑像是淩厲的飛刀紮入柔軟的軀體內,整個貨倉的樓板被炸向半空,又重重地向貨倉前的空地上砸了下來。

梵音依舊緊緊地望著將她拉進懷裏的男人,像是全然沒有察覺到危險,又仿佛不顧一切危險,看著他,爍爍逼人的看著他。只覺得周身仿佛一瞬間滾燙起來,滿眼火紅的光,遮天蔽日,可是有人將她擁進了懷裏,用寬厚熨帖的胸膛,替她擋住了傾塌下來的傷害,還順勢捂住了她的耳朵。

在風雨中飄飄搖搖半輩子的那顆心,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那麽安定的落了下來,有了歸屬感,像是回到了烏鎮的家鄉小院,媽媽坐在屋檐下織毛衣,爸爸在院子裏劈柴,大拿穿著大褲衩子騎在樹上給她摘酸梅,晌午十分,她扶著門框站在院子門口。

媽媽說,“吃飯了,音兒。”

恍如隔世的歸屬安心,蒲公英,落了地。

被炸飛的碩大鐵皮混泥土房頂重重砸了下來,鋪天蓋地,逃無可逃,千鈞一發之際,黑色賽手服男人猛的彎下腰,用力將梵音護在懷中,緊緊捂住了她的耳朵,用背部替她抗住了所有的撞擊和肆虐的火舌,巨大的沖擊波將兩人迸向很遠,男人緊緊將她護在懷裏,兩人順著地面翻滾,最終被整個掀開又掉落的屋頂砸中,頃刻間淹沒在了廢墟之中。

如同世界末日,汪洋火海,狼煙滾滾,滿地狼藉,沖擊波將地面的一切侵蝕殆盡,痛吼聲,哭泣聲,怒罵聲,絕望的嘶吼聲無處不在,鮮血無處不在,殘肢無處不在,屍體無處不在。

梵音是清醒地,她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通體被柔軟而又溫暖的軀體包裹,她眼睜睜的看著從天而降的房頂樓板,眼睜睜的被眼前這個男人抱著滾向了貨物堆積處,背抵在了一個碩大的木箱中,最終男人將她壓倒在地。

眼睜睜的看著鋼筋混泥土樓板傾天壓下,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火光瞬息漆黑,眼睜睜的淹沒在了混沌的虛無之中,這一切,她都沒有閉上眼睛,像是要親眼驗證這個世界,不想閉眼,不覺得厭世,只是想要睜著眼睛看清這一分這一秒,塵埃,建築,天空,災難。

腹部被一只手溫暖的托著,頭腦勺被另一只手輕輕托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水晶,小心翼翼竭盡所能的護著。

許是樓板壓下來的那一刻,他找到了一米多高的木箱作為支撐點,於是樓板砸下來的時候,一頭壓在了木箱上,另一頭重重砸在了地上,木箱和地面之間的三角區域,成為安全的庇佑所。

仍有碎石板重重砸落在他的背上,他伏在她的上空粗重的喘息。

梵音的目光落在那具頭盔上,她的雙手有些顫抖,緩緩撫摸在頭盔的面罩上,緩緩的,一點點的,取下他的頭盔。

待看清了他的臉。

梵音的心“咚”的一聲驚跳了一下,而後是海浪撞擊海岸線般澎湃的洶湧,胸腔像是要被撞碎,呼吸都快了起來,一起一伏,帶著難以遏制的瑰麗感,讓她的眸子一點點明亮起來,像是被一根蠟燭點燃,那麽明亮,有一絲絲的瘋狂,整個人熱血逆流,難以自制。

溫颯寒深深看著她,漆黑的眸子不見底,被梵音摘下頭盔,他唇角忽然揚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不是顧名城,失望嗎?”

梵音定定望著他,呼吸粗重起來。

溫颯寒含笑,“要向姓蔡的拆穿我嗎?”

他的臉上有很多血,額角的傷口尤為明顯,汩汩的鮮血順著俊美的側臉,滑落下來。

是啊,只要她向蔡局拆穿他,他立時就能被抓捕歸案。倘若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可就此脫身。

淚水忽然那麽多,眼裏閃爍著明亮的光和淚水破碎的斑駁,抿緊了唇,像是止住淚水不哭的,可就是無聲淌淚。

溫颯寒的背上,似乎抗壓著一塊樓板,他用雙肘撐在地上,兩只手分別護在梵音的後腦勺和腹部重要的兩個區域,此刻看她一直默不作聲的淌淚,他說,“耳朵很疼麽?”

她的耳朵,被子彈洞穿了一個缺口,流血不止。

梵音不言語,她只是定定地望著溫颯寒,緊閉的心扉便這麽毫無防備的被人用力推開,赤裸裸,坦蕩蕩,毫無遮擋的將這顆心暴露在了外人面前,致命的軟肋全都暴露給了他。

爆炸發生在一瞬間,在這之前,海灣明珠大樓三十樓,顧名城坐在落地前的沙發上,冷冷的註視著八號倉庫前發生的一切。

有人低聲匯報,“溫颯寒介入了這次交易,我們的人已經在外圍部署好了,無論是溫颯寒,還是鐘奎,都逃不掉,會協助警方抓捕,陶董那邊暫時禁足了,也派了人保護,不會出什麽事。”

顧名城不說話,瞇起眼睛,微微抿著唇,看著八號倉庫前,那名身穿賽手服的男人。

崔秘書在這個時候匆匆走了進來,將一沓資料遞給他,“我們查了今晚一號碼頭周圍所有的觀海酒店,尤其是可以看到八號貨倉的樓層房間,這是入住客戶資料,您過目。”

顧名城點了根煙,拿過資料看了眼。

崔秘書說,“這些入住的客戶我們都篩選了身份信息,最終有三名可疑人員。”崔秘書簡單介紹了一下,最後說出了一個名字,“還有一個是正霆,他應該是頌小姐的幹爹,今晚入住了這裏”

不等崔秘書說完,顧名城言簡意賅的說了一個字,“查。”

崔秘書頷首,今晚這場廝殺,幕後黑手一定會現身觀賞,畢竟顧總營造了與頌小姐聯手搞垮溫颯寒的假象,這是幕後黑手想要見到的局面,所以他一定藏於某處,崔秘書快步退了出去,距離找到顧蝶小姐越來越近了。

“顧總”有人輕輕提醒了一聲。

顧名城轉臉看向八號貨倉前,忽見鐘奎持槍抵在了梵音頭上,他眉頭一皺,猛的站起了身。

一個溫颯寒,加上一個身經百戰的蔡局,還拿不下一個鐘奎!

他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兩步,忽然扯下了西服外套,大步往外走去。

“顧總,咱們不能攙和進這次抓捕行動中。”有人戰戰兢兢的攔在他面前提醒,“裏面的關系太覆雜了,還容易被黑手黨盯上,咱們該做的都做了,頌小姐不會有事的,有溫颯寒在,還有那麽多警察,咱們的人暗中也盯著,不會”

顧名城剛轉身,忽然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來,震得整座酒店大樓都在顫抖,顧名城猛的回頭,臉色瞬間蒼白了下去。

沖天的火光籠罩了八號倉庫前的廣場,將酒店內設照耀的如同白晝,顧名城忽然快步往外走去。

“顧總,少爺說了,讓您穩住,千萬別參與到這次抓捕行動中。”那人手忙腳亂的跟在顧名城身後說,“只要您熬過這兩個小時,溫颯寒被捕,上面的人一旦出面保他,咱們就能順勢拉那人下馬,到時候溫颯寒沒有靠山,就徹底完蛋了!您要穩住啊!少爺說笑到最後才是真正的贏家,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您沈住氣!”

顧名城滿身怒意的大步走在酒店的走廊裏,一邊走一邊扯下了領結,由快步走,最終變成了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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