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初見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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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己究竟是怕或是不怕。若是說不怕卻總還是有些擔心的,皇上的壽宴非比尋常,若是在人前失禮一分一毫都是要鬧笑話的。輕了,被人說成是不懂規矩,說的是自己也就罷了,重了,連毓王府也會被人拾去話柄,總是不好。

“我若是說不怕,那才是謊話。微雨是鄉野之人,皇上乃九五之尊。我坐上席,總恐失禮於人前,丟了王府的面子。而且,想必王爺也應該知道皇上一定有他的心思,利用我做什麽事。我如今什麽也不知道便叫皇上請了去,在旁人看來我是受了極大的恩寵,在我看來,不過是幌子。”

顧琰像是松了一口氣,早應想到,她是這樣明白又卓絕的女子。自己方才的擔心,遇到她的話便也減了幾分。她想得如此明白,確是不需要他再說什麽了,自己原本想要告訴她的話也在此刻顯得無味,他的心思她都猜到了。

良久,顧琰才道出了他的心思。

“那日,顧玧也會來,可我心裏並不想你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

☆、壽宴(下)

又過了十幾日,才到了皇上的壽辰。楚佩柔的手也比前幾日好了些,用了藥,自己的手像是退掉了一層皮,長出了新疤。皇上見她的手傷的這般嚴重,便不再讓她隨駕伺候,換成玉兒。

五王府裏下人們從前兩日便開始著手準備,今日皇上壽辰,庭院裏擺著從宮裏運來的壽石,各處也都擺放著桃果、竹梅,寓意福壽。宮中內務府衙門也從各局各司調派太監宮女到毓王府幫忙。午時開宴,辰時便已準備妥當。

一早天還未亮,顧琰便同百官一起上朝祝壽,到巳時才會同幾位王爺和大臣一起來。沅芳在王府裏坐鎮又有內務府的人從旁協助,事無巨細都要經她的手,所幸沒出什麽亂子。平時在王府做飯的廚子這天都做了下手,廚房裏是宮裏尚膳監的正監公公掌管,禦膳房的禦廚也都在廚房裏忙進忙出,準備壽宴。等到巳時,顧琰便回了府更衣,留沅芳在前院接應百官和自家王爺。

“小姐,現在是巳時,皇上沒這麽快過來的,不如…”林微雨聽的出她焦急的語氣,自然也知道她的心思,抿著嘴淺笑道,“不如什麽?梳洗打扮?是為誰啊,皇上?還是哪一個年少王爺?”她淺笑出聲,青衣知道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便糗得臉紅,羞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哎呀,小姐,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皇上讓小姐上座,青衣也能沾些光彩,一睹皇上龍顏。還不得打扮的漂亮點。”

“好啊,那就請青衣姑娘好生打扮,小姐我,就先走啦。”她向前跑了幾步便叫青衣追上了,這下像是急壞了又像是得了委屈,“小姐。”

她調皮的笑著,松了青衣的手,“知道你心裏著急,行啦,你回吧。我這兒也不用你照顧。”青衣咬咬唇,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這怎麽行啊,我是伺候小姐的,怎麽能讓小姐一個人在這府裏。”

“行啦行啦,我還不知道你,凈說好聽的,趕緊回吧,我沒事兒。”

“聽了小姐的話,還不趕快回去。”她話音還未落,便聽得背後傳來顧琰的聲音。

“王爺。”青衣行了個禮,便又打趣的說道,“有王爺陪伴小姐,那青衣就先告退了。”

說完,青衣便就淘氣的跑開了,留下林微雨好生尷尬。心中有些怨念那青衣怎麽說出這麽讓人不安的話。他卻聽著笑了,牽著她的手在王府裏的廊子裏漫步。

“青衣這樣著急,你卻像是事不關己。”

她停住腳步,轉過身來,一臉認真,“本來就不幹我事,五爺想讓我像青衣那樣著急嗎,還是像府裏其他的丫環一樣忙著打扮。”

顧琰走近兩步,將她緊抱著,說著,“你是要氣我麽,一個顧玧我已經應接不暇了。”

她的腦袋埋在他胸前,在他的懷裏暗自笑著,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貪戀他懷裏的味道,真想永遠這樣被他寵著。在廊子一端的轉角,李沅芳冷眼看著,未說一個字,也未再向前邁一步。

夢碎了,連心也碎落一地。

她擦拭眼角的淚痕,面色發狠,陰郁道,“若是這府裏有一點有關這事的傳聞,你們就都別想活了。”

午時已過,顧玨還未到。他們走至前院,顧琰一看滿朝文武幾乎悉數到場,見他來了便都向顧琰行跪拜之禮。

“參見王爺。”

他略微點了頭,帶她從人群之中走過,走向他那幫兄弟面前。林微雨知道皇上壽宴必然免不了與顧玧見面,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面色上並不那麽尷尬,正如她所說,一如陌路之人。只是冷靜過了頭在顧玧看來就變成冷漠。

她一襲淡粉的袍子加上淡淡的妝容,使人顯得十分清爽,讓這一群平時在京城裏看慣了濃妝脂粉的王爺們頓時眼前一亮,各個笑眼盈盈的。顧琰為她一一介紹這幾位王爺,到顧玧時,他並沒有顯出異色,只是眼睛盯著她,不曾離開她身上,林微雨也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並沒有什麽異樣。

她頷首道,“見過各位王爺。”

這幾位也依舊笑眼盈盈的,九王爺見她氣質脫俗,心中便想一定是讓皇上賜席的那位姑娘。便從顧玧的後面走到她面前來,說道,“五哥,這位想必就是皇上看中的那個林姑娘吧。果然清秀可人,六哥真是好眼光。”

林微雨知道他是誤會了,可是皇上這麽做,必然會引起這樣的誤會。九王爺說了這樣的話就像是在本來就懷疑的眾人心上,下了一步確定的棋。認為她的確是被皇上看重,會成為宮裏的娘娘。顧玧的茶杯一直在胸前端著,聽了顧珣的話,飲了杯中的碧螺春,擡眼暗自輕笑著瞥了一眼顧琰,想看他做如何解釋。毓王府的下人前來將各家王爺喝過的茶端了出去。他只擡了擡手,眼睛還在盯著這二人,茶杯便叫下人收去了。

顧琰聽過這話卻是有些尷尬,一本正經道,“九弟不過才進京,怎麽連這檔子事也聽說了。莫非林姑娘還真是一跪成名,皇上感念她孝心,賜她上席,也未不可。”

說著,便聽到了李德張的聲音,知道是皇上到了。全府之人都跪下接駕。

“都起來吧,今兒個全當是家宴,不必拘禮。”

顧玨走至琰身邊,笑道,“這位便是林姑娘?”她與皇上不曾見過面,今日一見便覺得他們兄弟之間還是有些相像的,皮膚光潔,眉似彎月,皓齒明眸,即便脫了這一身龍袍也是人中龍鳳,讓人過目不忘。只是不似顧琰般冷傲孤清,也不似顧玧般冷血薄情。她感受得到顧玨身上的那一種威嚴,像是從骨子裏帶出來的高貴。

“民女林微雨見過皇上。”

顧玨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將手擡至她面前,似乎有意想要與她一起同行。她望了一眼顧琰還是將手覆在上面,由皇上牽著入座。顧琰和顧玧相互對視了一眼也隨著顧玨入了座。

午宴結束後,各位大人便都請了安回了各自的宅子。剩下的只有皇上的兄弟,和各王爺家的王妃陪著。皇上下午照例點了兩出戲,便就到了酒宴的時間了,朝中大員都不在府裏,氛圍自然寬松不少。開了酒宴,便對皇上敬酒祝壽。林微雨在旁邊自然也少不了被敬酒。她本就不怎麽喝酒,哪裏抵得住這麽多人敬來的酒杯。只喝了幾杯,便覺得頭暈,可卻還在硬撐著。顧玨見她不勝酒力,小心的瞥了一眼坐在一側的顧玧,見他眼神關切,目光竟不曾離開過她身上,心裏似乎想明白了刑場那日顧玧的舉動,心底便有了些打算。

酒過三巡,顧玨見天色不早,便起了回宮的打算。林微雨也有些微醺,便由青衣攙扶著和其他人一起恭送聖駕。皇上走後,顧玧和顧珣也不再多留,便也都走了。已過了亥時,前院留下些家裏奴仆打掃,李沅芳因這幾日忙進忙出累得很也回去早早休息。她由著青衣牽著扶著,本來好好的,晚風一吹,像是把她吹醒了。

“青衣,這是哪兒啊。怎麽黑漆漆的,好熱,好熱…”她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卻不讓青衣領著,自顧自的往前走。這府裏晚上雖是有些燭火,可在這花園小路上借不了多少光。她又有夜盲,自然是什麽也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看見個影。一路走過來總是磕磕絆絆的,幸而有青衣扶著,才沒摔下來。可是,扶起了她,她竟又耍起了小孩子脾氣,“不要你扶我…我自己可以的。”

“小姐,晚上你眼睛不好,小心點啊。”

“誰說的,我能看見你啊,青衣。可是,可是,青衣,你怎麽長了兩個腦袋啊。呵呵呵…”

青衣還是頭一遭看見小姐喝醉的樣子,固執的可愛,不由得輕笑了起來,忙道,“小姐慢點兒。”

青衣的話還未有回應,她便又叫腳邊突起的石路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你小心一點。”這次是顧琰看到她在院子裏亂轉,怕她眼睛不好才跑過來,救了她。

青衣見顧琰扶了她,便偷笑著悄悄走了。微雨擡頭看了看他模糊的面孔,笑了。許是喝了酒的原因,她的笑臉帶著娃娃的稚氣,紅撲撲的可愛。他環著她的腰,似乎也有一點點的把持不住,俯下身來想要吻住她。可就在只差分毫之時,她卻突然煞風景的低下頭,緊貼著他的胸口。他有些尷尬的輕輕笑著,低著頭,輕撫這她的長發。

微雨迷迷糊糊撞在他的胸口上,癡癡地道,“就是這個味道。好喜歡,好喜歡…”

“真的喜歡?”

她“嗯”的應了一聲,在他懷裏傻傻的點頭。

“傻丫頭,若是之後不在我身邊就不要像今日這樣喝酒。讓人擔心,明日又該難受了。”

他如一貫的溫聲細語,輕盈的撫摸著她的長發,見她沒了聲響,又聽見她均勻平和的呼吸,便知道她是累的睡著了。便將她橫抱而起,安穩的抱在懷裏,送回了西廂。

作者有話要說:

☆、和親

已過了辰時,青衣和府裏的幾個使役丫頭都在閣外候著。若是平常,小姐辰時剛過便坐在院裏讀書了,只怕是昨夜酒飲得多了,不省人事。這時,青衣正在閣外候著,便聽到裏面傳來林微雨的聲音。

“青衣…”

她聲音微弱,周身像是沒什麽力氣,頭也疼得厲害。

青衣從門外進來,便見她坐起,用手阻著腦袋,卻還是一副沒怎麽醒的樣子。青衣將水盆交給後面的梳洗丫頭,接過旁人遞過來的漱口水,扶著林微雨在床沿坐好,餵了口濃茶。她稍稍清醒了些,便下了床,洗了臉穿了衣。身子倒是不怎麽難受,只是覺得頭還是痛到不行。

正巧,這幾個丫頭剛剛系了衣袍上的盤扣,便又有一個丫頭端了杯什麽東西,遞與了青衣。

“小姐,這是王爺吩咐佟先生給開的解酒湯藥,說是小姐喝了頭就不疼了。”

他?他怎麽會知道。難道昨日在席間我竟醉的這樣明顯,有了什麽失禮的舉動?她接過醒酒湯,邊喝邊想。

“昨天我是怎麽回來的。”她只記得,昨夜她喝的很醉,醉到只記得送走了皇帝,只記得青衣一直攙扶她。

“小姐昨夜實在太醉了,在花園裏正巧碰見王爺,是王爺送小姐回來的。回來時,已經睡了。”

已經睡了,已經睡了...她反覆思量著青衣的話,這麽說來自己豈不是讓五爺抱著進來的。想到這兒,全然是一副怎麽辦的懊惱表情。她坐在圓桌旁,仔細回想昨天那些她忘掉的畫面。

可是,除了黑暗中那幾片模糊的樹影、回廊,便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昨兒個為皇帝祝壽,明日便是重陽節,府裏自是又要忙活。每年重陽,太妃都要吃用這院子裏盛開的菊花做的重陽花糕。園子裏菊花開的正盛,不少下人在花圃邊摘取花瓣以備廚房做重陽花糕之用。這日子園子裏也只有菊花開的最盛,疊疊覆重重。丫頭們摘了幾籃子,處處還是融融冶冶。

李沅芳在園子裏隨手撚著一朵□□,想著,不覺間已經看了這菊花開合三次了,不禁感時,說著,“這麽快又入秋了,這花開得可真好…”話還未說完,便看見林微雨帶著青衣丫頭到這邊來,一時手急便將那朵開的正盛的□□掐了下來。她也先是一楞,後便將這菊遞給了丫頭,自己迎了上去。

“林姑娘,昨夜的酒醒了?”

“回二夫人話,醒了。是不是昨夜做了什麽沒由頭的事,惹了下人笑?”早上本來就被青衣的話說的一頭霧水,這下讓李沅芳一問更覺的有什麽故事。

“昨日我離得早,並不知道。只是姑娘是上賓,與王爺親近連皇上也看重,一定受了不少敬酒。問問而已。”李沅芳雖然是在笑著,可她分明覺的有些與她剛來時有些不一樣了。話裏也有了些距離,她聽得明白。

正巧,王爺身旁的李安福過來請了禮,說道,“宮裏來傳主子們進宮,王爺讓您快些準備,好隨王爺一起進宮。”

平時宮裏的主子若是沒事便會將李沅芳找了去說些體己話,雖然常常出入宮廷但與王爺一起被傳還是屈指可數的。前後一想如今既不是除夕皇上的生辰也都過了,若不是宮中來了貴客或是出了大事,斷不會這樣。

“說是什麽事兒了沒有?”

李安福答道:“是夏奕國的求和使臣,故在宮裏設了宴。”

李沅芳應了一聲,便打發他下去了。回頭,又接著跟林微雨說道,“今兒,恐怕是陪不了姑娘賞菊了。改日我們坐坐。”

林微雨答了聲是,目送她離了園子。低頭正要賞菊便看見那一只被她剛剛折過的花莖。

為了迎接夏奕國的使臣,宮裏舉辦的晚宴還算是盛大的,但與昨日皇上壽宴相比還是顯得有些“小器”。夏奕國使臣聽聞昨日是皇帝壽辰,便獻上一尊夏奕玉佛。宮人從使臣手中接過玉佛遞給了李德張,再由李德張交給皇帝。這玉佛通體澄澈,如水一般,沒有一絲雜質。雕工又極細致,衣帶上的線條仿佛真是能乘風而起似的飄飄灑灑。顧玨將送上前來的夏奕玉佛仔細端詳,心中想著,真是個好物件。

“朕壽辰已過,又何必勞煩世子親送壽禮。”他並非是不想要,不過是虛晃一招,客氣客氣。況且,顧朝與夏奕三年戰事,如今顧朝兵強馬壯收了失地,夏奕又專程求和,自然要是想聽戰敗之國的求和之言。夏奕王子施贏站在座下,微笑謙遜,自是一派英偉,全然沒有戰敗之國的喪氣。皇帝也頗欣賞他這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語氣中也未有讓他難堪之處。

顧朝與夏奕雖是兩國,但服飾並非有許多不同,皆是長袖翩翩,束發於頂。只是夏奕國人與麗人相比身材稍顯矮小,鮮有像施贏世子這樣高大威猛之人。這位夏奕國的皇世子紫衣華服,神氣逼人,舉止風度自然全在話裏

“皇上言重了,父王特遣我來,自然是要拿出一番誠意。皇上受之無愧。”

李德張瞅著皇上眼色,便將玉佛收起給了站在一旁的禦用監的典簿記下入庫。皇帝此時也還是看似興高采烈的,酒過了三巡,在一旁伺候的玉兒便將壺中的酒換成了茶。這是他登上皇位之後立的規矩,只有禦前侍候的人知道。為的是不失國格,不失顏面。他知道過飲誤事,所以掩人耳目以茶換酒。

他收了東西,便又問道,“你我和議已簽,夏奕距麗陽萬裏路遙,何故讓世子贏你跑這一趟?”

施贏知道皇帝心中懷疑夏奕撕毀和約,於是便急忙解釋道,“父王是想讓麗與夏奕親上加親,兩國萬世和平,永世修好。”

“哦?”他挑了挑眉,“夏奕王是想要世子你和親了?”他想了片刻,笑道,“哈哈,如此甚好,世子便在京城多留幾日,朕定幫你尋個好姻緣,若你瞧上了這些王府上的姑娘,朕也必定指給你。你我結成秦晉之好,西岳國主文桓便要氣得跳腳了。”

見顧玨如此高興,夏奕王子便也心安的坐下,飲了杯中酒。

顧玨暗自想著,如此便也可省去了一個心思,外患已除,便只剩內憂了,不經意間眼神又掃到顧琰與顧玧。想著昨日那個被他請入上座的姑娘。暗自哼笑了一聲,想來這樣柔弱的女子能跪得了那三日,必有讓人著迷的地方。

與夏奕和親之事不過兩天便傳得麗陽滿街滿巷,又聽聞夏奕世子施贏面如冠玉。遂竟成了京中熱議之人。這京中未出閣的少女也大多活泛起來,擡眼一望這街上盡然都是胭脂粉黛。

過了重陽,天氣也愈發冷了。不到傍晚便起了風,林微雨前幾日都在王府連門都沒出過,今日得了閑便想出去走走。青衣回頭去屋裏拿了件披風給她披上,跟在後面。幾日不出來,不知這街上多了什麽新奇的玩意沒有。這頭主仆二人正瞧著師傅做的糖人,那邊卻從遠處傳過吵吵嚷嚷的聲音。微雨拿著糖人正奇怪為何這般叫嚷,便看見從遠處跑過來一個拿著包袱的小賊,後面跟著一個追者。只想了這一會兒,那小賊便跑到眼前了,青衣手中拿著糖人也沒躲避就叫那賊人推到一邊去,後面那人追到近前一時沒法躲避,便又撞一下。那人快跑一步擒下了賊人,將包裹遞給了身後跑過來的失主。見她撞倒在地,一時覺得甚是失禮,便跑到近前。

“在下方才失禮之處還望姑娘多多海涵。”

青衣見他恭恭敬敬的,又是為了幫人,雖提不起來什麽氣。可小姐的糖人卻被他撞壞,便有些生氣的說道,“你這人,追人也不看著。我一個丫頭撞到便也罷了,小姐的糖人卻碎了,你要怎麽賠。”

施贏這才瞧見碎在地上的糖人,又見她手腕處有些擦傷,想著這丫頭受了傷卻還這樣護主心切,便也未生氣,卻反倒覺得青衣虎虎的有趣。他從荷包裏掏出一錠銀子,放入林微雨的手心。

“在下擾了姑娘的興致,又壞了姑娘的東西,實在非君子所為。這些算是在下的一點心意,還望姑娘不要怪罪。”

她看著手中的銀子輕笑道,“你如何賠我,我要的是糖人,又不是什麽銀子。這已是最後一個,卻也摔了。況且你方才是為幫人,是那賊人推的我,我又如何怪罪於你。這銀子我使不上,糖人沒了便也沒了,無需記掛。”

她說完便領著青衣走了過去,施贏掂了掂手裏這還回來的銀子,看著她走遠,竟有些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這樣反倒顯得他竟是庸俗了,那身影越走越遠,他也並未多看便打道回府。

翌日,顧琰聞皇帝召見,一早便在殿外等候。等了不多時,便看見顧玧也走了過來,等在殿外。兩人相視,眼神裏都顯得稍稍意外,卻也並不吐露。心裏這時都在尋思,皇上所召何事。正想著,殿內禦前侍候的總管太監李德張出了殿門叩見了兩位王爺。

“皇上召見兩位王爺,請王爺快些進去。”

進了殿內,見皇上在榻上坐著,旁邊又是佩柔姑姑在侍候。兩位行了禮,便有公公服侍二人坐下,由宮女端上茶點。皇帝屏去了其他人照例只留佩柔一人。

“不知皇上召臣與五弟所為何事?”

“自然是和親之事。朕登基不過幾年,膝下並無兒女,三哥雖有一女,卻也不夠年紀。如今夏奕派施贏和親,雖然十妹待嫁閣中,可朕畢竟是她兄長,不願她到那西南之地。朕如今拿不定主意,遂請你們來拿個辦法。”

顧琰算是心中落定了一顆石頭,這與他此前猜測並無二致,只是沒想到竟會將玧一並召見商討。他心中想著,顧玧必也能猜中皇帝的心思有所回應,所以他並不多言。

“想必,五弟也不想十妹遠嫁。所以臣以為,在宗親或外族中選一個得才兼備之女,改了族籍,封作公主。替十妹遠嫁如何?”

顧玨見顧玧並不說話,便瞧了他一眼,說道,“五哥以為如何?”

琰笑答道,“三哥想得周到,我並無二意。只是,這替嫁之女的人選,皇上可有了?”

皇帝裝作冥想一會兒,見他二人也遲遲未說出個人選,便拋了一句,“五哥說起這事,我倒是想起個人來。五哥府裏的林姑娘如何?她告禦狀之時,朕便對她印象深刻,前幾日見她澈如明月,模樣長得倒也俊俏。若嫁了,便也不顯得顧朝了無誠意。”

他二人驀地異口同聲道,“不可啊,皇上。”

兩人側目而視,也竟未想到如此異口同聲。顧玨見此,便會心的笑了,他擺擺手接著說道,“罷了罷了,朕便也只是隨口一說,並不當真,這事容朕再想想,再做決定。”

等退出了殿外,顧琰細細想著這事,便覺得事有蹊蹺。如此大事,不與群臣商議,卻只召見他與顧玧兩人。皇帝心思縝密,沒道理連這種以假替真之法都想不出,而且,宗族之內並非除了十妹無待嫁之女,怎麽會偏偏就只提了林微雨一人?正想著,不知哪裏傳來領頭姑姑教訓宮女的聲音。

“娘娘最討厭的就是這菊花,你竟然還敢將它擺在宮裏來。”

“回瑾霜姑姑,奴婢並不知道娘娘的忌諱,還請姑姑原諒我這一次。”

瑾霜是宛春宮裏盈主子的領頭姑姑,隨了主子的性子,也是出了名的不好對付。那婢女新來不久,自然不知道宛春宮裏的忌諱。這宮裏本就不能問東問西,可偏巧中午司苑局的小太監送錯了花,將皇後宮裏頭的菊送到了宛春宮。那宮女不知忌諱便將這花擺在了花壇周圍,惠妃看見了便大動肝火。主子不高興,下面的人免不了要受罰。

“不知忌諱,不能問娘娘,你難道還不長眼睛嗎?宛春宮裏何時擺過菊,來了已快一月,你若是長個心眼兒還能試探不出?這宮裏誰也不能幫你,還不去內侍府領罰去!”

瑾霜教訓完宮女,一擡頭看見毓王站在門外,便趕緊攜了宮女過來行禮。顧琰方才聽見這話,那幾個字又在心中打了個轉,細細想著。莫不是,皇帝懷疑林微雨與玧的事,所以才三番兩次的試探?更甚,許是知道,所以才要將我也找來一並試探。

若真是這樣,為何如此大費周章。還是,在這宮裏活得久了過於小心翼翼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世子

待兩位都出去了,顧玨望了一眼她,說道,“你怎麽看?”

她又添了香爐裏的襲蘭香,將茶碗換了,細聲說道,“朝堂之事,奴婢不能多嘴。”他卻是一臉苦笑,坐在那裏,眼神空洞無光,在宮裏,對於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她見到的最多的表情就是這個,疲憊而痛苦。她心裏明白,他很難。即便在世人看來,他是擁有一切的皇帝,可終究還是個不能隨心的可憐人。

“朕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沒有生氣,也沒有顯露出不耐煩,只是淡淡輕輕的說了這一句,語氣輕佻的真像是句玩笑話。他起身說道,“三哥、四哥還有老七與朕奪位,朕沒了這兄弟情誼。如今,朕坐上這皇位,便要守著它防著別人,近身之地處處假情假意。朕要拔掉這根刺,卻要連著血肉,終究是不忍。”奕王府的暗衛回報的事與他猜想的大致是差不多的,三年前他們便就認識,如今顧玧依舊鐘情與她。

每每在禦前聽的都是些驚心之事,聽得多了,前後一想便也猜到所指、所謂。當年四位皇子奪位,成王敗寇,只是顧玧手中還有兵權,朝中又有不知多少明暗勢力,才留他到今日。如今,有這樣的機會,他卻猶豫了。不過是還留戀與毓王爺的兄弟之情,不想傷他。禦前服侍這三年,她一向盡心盡力。可是不知從何時起,她變得越來越細心,眼神也在他的臉上停留越來越多的時間。不過她心裏自然是不敢多想的,畢竟身份有別,只是在他身邊能幫到他當然是好事,幫不上便把自己的事做好。看著他這般舉步維艱,左右不定,佩柔心中像是被什麽刺到,手又攥得緊了些。

“你怎麽不說話了?朕還以為你會勸朕不要多想呢。”見她站在身邊許久沒有動靜,眉頭有些微微的皺著,不知在想什麽心事。在宮裏,除了近侍的的李德張日日在他的旁側,就數她最讓他舒服。

“奴婢知道即便勸了,皇上還是會思量這事。如此,奴婢也不好多嘴,但奴婢知道,皇上一定會權衡利弊,找出解決之法。奴婢既然沒有辦法讓皇上變得安心,便就不說了。”聽了她的話,他便微微笑了。他喜歡跟她這樣說話,從小便是。讓他覺得在宮裏他不是孤單一人,還有人聽得懂他講的話,理解他想要做的事,然後並不十分虛偽的交流。

自小姐再回王府那日起,青衣總覺得自己身上的活計不知不覺的多了起來,不但要照顧小姐還要聽得府裏的吩咐。而且這陣子相撞了邪似的,老是莫名其妙的做錯事情。今日晨起剛出了西苑的門便又被淩春叫住,青衣心想又不知是什麽苦差事。可溜也溜不掉,只好耷拉著腦袋聽著。也不是什麽大事,是送去全府人的衣料尺寸。一路上細想著,不禁覺得奇怪,前兩日繡莊的人分明過來過,怎麽那時不直接帶走反倒要人去送?她一邊想著一邊掏出來看著,卻不想被人撞到飛身轉了幾圈,旋即拍拍身子自言自語道,“怎麽每次出來都能遇到這種破事。”正要往前走,突然手上一緊,擡手來看她像是意識到什麽了似得,隨即驚得跳了起來,“東西呢?!”

她回過頭,一眼便看見剛剛那個大個子,旋即追了過去,可沒想到她追的迅速,他跑得也不慢。就這樣追了幾條街,直到他拐進一條深巷。青衣隨即拿起手邊的木棍倒是不懼自己單槍匹馬,那人走進了死胡同卻也沒成想這姑娘竟然能追過來,於是,把錢袋子拋在她身上,自己跑了出去。青衣正撿著散在地上的銀子,突然聽到背後似乎有廝打的聲音。一回頭便看見三兩個黑衣人圍著一個男子,那男子身上好像還受著傷。青衣心想,自己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不僅自己遇見打劫的,還碰上別人打劫......

她腦袋一熱,便就沖上去,用手裏的木棍打掉了其中一個人的刀,而後更是群魔亂舞的把他們都轟出了巷子,她自己更是覺得自己膽子真大,拽著那人便就在街巷裏瘋狂的跑著,甚至沒看她救的究竟是誰。

“安全了。”他們跑了許久,也算是終於甩掉了那幫黑衣人。她已累的不行了,順勢坐在了石階上,突然覺得面前這人感覺有一些的面熟,一下子想起前幾日在街上撞的那人。

施贏也笑了起來,沒想到這世上竟有這麽巧的事。他嘴唇發白,臉上汗如雨下,袖子被血染紅了一大片。青衣見狀連忙把他扶到醫館,請了大夫為他細細包紮。

“唉,天子腳下還這麽猖獗,真是......不過還好遇到我了。”

“為什麽救我。”施贏心裏明白,這根本不是打劫,是不想讓他活著離開顧朝。他卻沒想到,在他瀕死之刻卻是一個姑娘憑著自己的膽量救了他。

“為什麽......”其實她也沒想那麽多,只是一股腦的就沖上去了,如今想想也是後怕,一但她沒這麽幸運,小姐今天可就見不著她了。“我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她呵呵笑著,仿佛沒多大事一樣的說著。

見他瞅著自己,她尷尬的笑笑,施贏這才發現剛才好像很失禮。他正要問她,青衣看看這天色也不早了,便連忙說道,“這天色不早了,我要趕快回去交差呢,你一個人小心些,別又碰上些殺手那就不好了。”說完,便一溜煙的跑走了,施贏暗暗後悔,甚至還沒有問她的名字。

罷了,有緣便會再見。

清早,空氣裏還彌漫著一股潮氣。林微雨清早起來便發現起了一層薄薄的霧,秋日早上露水重,披了件披風在院子裏走走便到了馬廄。以往,家裏也是有馬的,她也騎過,是哥哥教的。來了許多日,竟忘了。

“怎麽來了這裏。”顧琰剛下了朝,下人便向他報說林姑娘來了馬廄,便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是。

“想騎,許久沒騎了,都快忘了那是什麽感覺了。這馬是什麽名字?”

顧琰見她正看著她面前那一匹白馬,動作輕柔的撫著那馬的鬃毛,那白馬像天生跟她親近似的,安靜順遂的吃著馬料,一點也不暴躁。

“它叫禦風,這馬暴躁得很,竟不踢你。上次從孟府裏出來,我還以為你不會。麗陽官家女子許多,卻沒有像你這般的能耐。”他撫摸著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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