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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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舟是一條射手座的浪裏小白龍,生於漫天飛雪的隆冬,十七歲前的生日都是跟父母一起過的,每年這天,欒東洋即使再忙也會推掉應酬回家吃飯,一家三口圍著蛋糕吹蠟燭。

他從來不是個被命運所束縛的孩子,相信人定勝天。所以每年的許願都是裝裝樣子,討個彩頭,並未向老天提過什麽實質性的要求。

直到十七歲那年隱約察覺到父母之間的情感危機,他才病急亂投醫,許下了第一個生日願望:願我們一家人能永遠平安幸福。

可該來的總會來,命運無情的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將十八歲成人禮湮沒在一場漫天飛雪裏,從此以後,小小的少年便過上形單影只的日子。

欒舟對於生日的記憶只剩下那些沒滋沒味的晚餐和中規中矩的奶油蛋糕,對吹蠟燭許願尤其有陰影,好像一切都沒什麽值得懷念的,但若連這些也沒有後,又仿佛少了點什麽,心裏空落落的。

久而久之,他已經不再去記具體的日子,隨著那一天夾雜在繁雜的瑣事裏流水而過,等偶爾翻看日歷時才想起,今年的生日已經錯過了,不知不覺間又長大了一歲。

他就在這樣一歲一歲的自欺欺人裏,又度過了五個年頭。

可今年不一樣了,他來了辦事處,認識了一群好像就為管閑事而生的五一路居民,老天爺仿佛要將多年欠下的福分一並補給他。

由魏南風帶頭,攛掇起馬裏奧,提前三個月就開始籌備他二十二歲的生日。

這二位在談戀愛方面的天賦堪比鋼鐵直男,壓根不知道驚喜二字怎麽寫,商量生日會細節從來不背人,偶爾還會問問欒舟的意見,搞得他這個壽星公哭笑不得,按他的想法就是:與其搞這些花裏胡哨的,不妨直接給我送錢。

但魏南風和馬裏奧兩個大老爺們少女心爆棚,對制造驚喜這項感天動地的壯舉愛的深沈,若在大學校園裏,一定是寢室樓下擺蠟燭表白之流。

費心嗎?費心!土嗎?土!

好在欒舟已經過了說兩句俏皮話就臉紅的年紀,在俗世的洪流中摸爬滾打數年,練就一身皮糙肉厚的銅墻鐵骨,十分想得開:就這一個男朋友,他想送什麽就隨他去唄,只要他高興,自己只管配合就是了。

哪怕魏南風和馬裏奧在大庭廣眾下給他送一只巨型hellokitty,他也能笑著讚嘆一番,然後欣然接受,再分別給這二位功臣一個擁抱和一個熱吻。

真是當代模範男友之典範。

魏南風向來是仗著長得帥套個麻袋就出門的懶癌患者,今天卻一反常態,六點不到就爬起來對著鏡子捯飭,完成了從鄉村t臺到巴黎時裝周的蛻變。

他收拾利落,一轉頭看到欒舟還在賴床,隔著被子把人抱在懷裏,親了親額頭,“晚上見,寶貝。”

這話怎麽聽怎麽像不正當的色/情交易,欒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不滿的哼唧了一聲。

魏南風順手把他裹成個天婦羅,安安穩穩的擺回床上,這才心滿意足的出門了。

九點多的時候,欒舟悠悠轉醒,一摸身邊,空空如也,被子全裹在他身上,旁邊的床單暴露在冷空氣中太久,冰的他一激靈。

今天周六,小魏主任居然犧牲掉一周僅此兩次的睡懶覺時間,一大早就去給他布置驚喜,欒舟從這份傻氣裏咂摸出甜味來,老臉一紅,把頭深深埋進被褥間,呼吸著魏南風殘留的氣息,腦子裏源源不斷冒出許多細碎的畫面。

快要沖破胸膛的心臟,上下交疊緊扣的雙手,沁滿銀液的領帶,還有一連串不堪入耳的床/笫/騷/話。

感受到身體某處的異樣,欒舟把魏南風的被子卷成個春卷,四肢並用的纏了上去,隔著睡褲蹭了蹭,又蹭了蹭。

半小時後,當“衣冠楚楚”的欒舟同志出現在辦事處時,眾人還是心照不宣的低下了頭,嚇得他以為自己把清理的衛生紙帶出來了,沖進衛生間裏裏外外檢查了八百遍才罷休。

視頻電話響起,他差點把手機飛進馬桶裏。

打開前置的一瞬間,欒舟陰的能滴水的臉色和背後白的反光的瓷磚形成鮮明的對比,馬裏奧差點沒認出來背景是辦事處的廁所,還以為誤入了聯合國秘書長的報告廳。

他支支吾吾的叫了聲“舟兒”,欒舟這才舍得把眼珠子朝攝像頭轉了一下,證明自己是一副gif,不是jpg。

馬裏奧松了口氣,道:“魏大哥叫我給你說一聲,晚上八點去西樓後的老院,他在那等你,不見不散。”

欒舟搓了搓手臂上起立的雞皮疙瘩,本來就挺肉麻的話,再由馬裏奧一轉述,顯得惡心吧啦的。

他草草的嗯了一聲,眼疾手快的掛了視頻,把馬裏奧喋喋不休的抱怨掐斷在聽筒裏。

雪媚娘妹子本來也要來,被模擬考絆住了腳,馬裏奧因為這事郁悶了兩周,逢人就給人家餵過期狗糧,比祥林嫂還能啰嗦。欒舟作為這對新人的臨時“高堂”,耳朵已經起繭子了。

這廂,魏南風沒有像別的情侶祝賀生日一樣訂什麽燭光晚餐,然後冒著磕掉牙和去醫院洗胃的風險把求婚戒指藏在冰淇淋蛋糕裏。

他想了想,如果真這麽做了,欒舟表面上可能配合,內心一定慪死他:又娘炮又沒創意!

欒舟曾經提起過,每次過生日,最難熬的就是聽音樂會,一群人舉著□□短炮在臺上拉上兩三個小時,臺下人坐的腳軟腿麻還不能睡著,他每年都是在數水晶燈上有幾個燈泡中度過的。

結束後,欒東洋還總愛問他從音樂裏感受到了什麽?還能感受到什麽?困吶!

但當著這麽多人,他不能博了親爹的面子,只好捏著鼻子做答,從天地玄黃說到宇宙洪荒,天南海北的胡謅一通,把虛榮的老爹和一幫阿諛奉承的叔叔伯伯唬得連連稱讚。

所以這回,魏南風選了個別出心裁的五一路慶賀方式。

西樓後的老院不是什麽露天飯店,而是一個從民國保留至今的老戲臺。

前幾年,洋快餐還沒荼毒青少年原汁原味的中國胃。社區裏只要有小朋友過生日,老人們就會自發組織,搭起戲臺,扮上戲裝,擺上滿滿一院子小圓桌,每家每戶做一盤拿手好菜端來,大家邊吃邊看,熱熱鬧鬧的唱上一出麻姑祝壽。

大人們看的拍手叫好,小孩子什麽也不懂,跟著湊熱鬧,借此機會滿院子撒歡。

後來,孩子們逐漸長大,喜歡上那些餡撒在外面的餡餅——披薩。每逢過生日就愛一群人坐在空調房裏聚眾玩手機,沒人願意再啃發糕,圍著桌子滿院跑了。

老人們也被廣場舞和中醫理療奪了舍,天天沈迷於仙氣輸出,不識數似的往家搬各種治療儀器,沒事就三五成群去院裏撞樹,一個個練的仙風道骨,戲服全鎖進小黑屋裏吃灰去了。

魏南風用一沓藥灸大師講座的入場券收買回一幫老戲骨,讓他們抓緊時間排練,晚上再演一出麻姑祝壽。

又去學校門前給小學生買單,包下一整推車的關東煮。

小學生甲甩著蟹排,一副大哥大的姿態:“放心吧南風哥哥,晚上我再叫幾個兄弟過去給你捧場。”

小學生乙切了一聲,把蟹排同學往邊推了推,從萬滾水泡湯包的底鍋裏舀了一大勺湯,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如果不是喝關東煮湯底有點掉價,看著還真像相親節目裏給男女嘉賓指點迷津的情感專家。

“小魏主任你擺這麽大陣勢是要表白吧,那我可得提醒你一句,現在女孩子都喜歡鮮花包包配跑車,搭臺唱大戲,我爺爺那輩都不這麽幹了。你小心人家連好人卡都不發你。”

“呵呵,你說得對,不過別擔心,我提前打聽好了,他還挺好這口的。”魏南風幹咳一聲,默默躲過他噴出來的湯汁,不打擾未來情種免費授課。

打點好演員和捧場王,觀眾就好說了,借超市的大廣播一喊,誰願意蹭吃蹭喝直接帶著嘴過來就行。

魏南風為自己周密的計劃激動不已,擡腳往超市走去,進門時,黑心棉的玩偶還半死不活的喊了句“歡迎光臨”。

“吳大哥,吳大哥,你在嗎?——誒,平時都在店裏坐著,今兒跑哪去了?”

在店裏轉一圈,沒見到吳大山,魏南風正準備打道回府,突然,一個神色匆匆的黑影出現在門外。

就在他低頭看手機的間隙,跟來人結結實實撞個滿懷。

不管出門還是進門一律按“歡迎光臨”處理的感應娃娃,被他倆這幾出幾近的搞糊塗了。四個字像在嘴裏打架一樣,一會“歡光”一會“迎臨”,吳大山心煩的踹了一腳,將它徹底變成一只隨風飄揚的啞炮。

“吳大哥?”

“小魏主任,來買什麽呀?下回我不在店裏您要什麽直接拿,回頭轉個賬就成了。”

“啊…啊!”魏南風被撞的眼冒金星,楞了一會才回過神,“哦不是,我今兒不買東西,想借超市的廣播用用。”

吳大山一個勁往後躲,他手裏拿著個牛皮檔案袋,五根指頭恨不得摳進紙袋裏。

“播…播什麽啊?您已經知道啦?!這事還是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當面說比較合適吧。”

“啊?”魏南風一頭問號,“不用吧,給小欒過個生日而已,用不著興師動眾的,通知一聲,大家夥誰有空來湊個熱鬧就行。”

吳大山像跟上緊的發條,突然之間滑了絲,瞬間垮下來。

“哦,是這樣啊,廣播好久沒用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出聲,一會我拿出來調一調再給您播吧。——您有事先回去忙,這點小事不用親自跑一趟,哈哈哈,哈哈。”

魏南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吳大哥,手上拿的是什麽啊?”

吳大山警惕的往後退了一步,撞到門框上發出“哐啷”一聲。與此同時,一陣車輪摩擦地面的尖銳響聲傳來,一輛黑色賓利橫在超市門口。

從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男人,他殷勤的跑到後座拉開車門。

下車時有人扶的和夾菜時別人不敢轉盤子的,都是有地位的人,要麽有錢要麽有權。

魏南風盯著這個後下車的男人,對方毫無畏懼的接過他的目光,他梳油頭、穿西裝。每一步都走的囂張跋扈,好像腳下踩的是戛納紅毯。

從他下車起,吳大山就像一只驚弓之鳥,撲棱棱飛回巢裏,但魏南風所有註意力全被眼前的人吸引,並沒有在意。

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倨傲的一點頭,伸出手道:“小魏主任吧,有些事想同你商量,請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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