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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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壞消息打擊的烏雲罩頂,但在辦事處耗著幹瞪眼也不是辦法,於是聶隊長自作主張,給流浪漢拍了照片,又提取了指紋,帶著驚嚇過度的實習生們遁回局裏扒外省檔案庫了。

他們走後,流浪漢就抱著罐子縮在角落裏安靜如雞,不打人不咬人,也沒有再寫一個字。

到了午飯的點,馬裏奧舔著個臉準時報道,拎著從食堂打包回來的幾個隔夜大饅頭,準備孝敬魏主任。這饅頭大概是按照戰地風格制作的,像摻了兩斤防腐劑的壓縮餅幹,外表無堅不摧,內裏緊密夯實,咬一口能把門牙硌掉。

有幾個眼饞的老同志有心想嘗試一下,通通被魏主任一夫當關給攔下了。為了不把辦事處一幫楊白勞們的大門牙留下當紀念,他毅然決然把饅頭端去前院,請那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的流浪漢先試毒。

流浪漢看到滿滿一飯缸酷似化石的玩意先是一楞,抓起一個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估計在檢查到底是不是食物,確定這真是個普通的饅頭,而沒有在裏面藏□□包後,他老人家一把塞進嘴裏,腮幫子鼓動兩下便囫圇吞棗地咽了。

“有點硬,你慢……!!!”

魏南風這廂話還沒交代完,那邊一個饅頭已經下肚了,嚇得他又遞水又拍背,生怕這腦子不靈光的把自個噎死了。

“你看看你,又沒人和你搶,著什麽急啊,多喝點水,不好消化。”

“靴…靴靴。”

“什麽?”忙碌的手停在半空,魏南風有些恍惚,剛才有蒼蠅飛過去嗎?

“剛才是你在說話?”

“靴、靴!”流浪漢一對橫眉扭成意大利通心粉,滿臉便秘的表情,又艱難地蹦出來倆字,用勁之大差點咬了舌頭。

他口齒不清還帶有濃重的口音,但即使這樣魏主任還是欣慰的老淚縱橫。

“原來你會說話啊!”他唰的一下站起來,“不不不客氣,屋裏還有菜,你等著我給你端點出來就著饅頭吃!——諸位!這貨開口說話啦!!”

魏主任乳燕投林般奔回屋裏報喜,招出來呼呼啦啦一院子人,大家七嘴八舌圍著流浪漢拉起了家常,東家長西家短的好不熱鬧,每個人都跟自己家人走丟了似的關心。

欒舟還是不太喜歡湊熱鬧,默默站在離群的空地上抱臂看著,魏南風不知從哪夾了一只抄手遞到他嘴邊,“老麻油的,你最愛的口味,外賣送了一個小時才到,要是不好吃我得給他差評!”

欒舟彎彎眼角,無奈的搖搖頭,口嫌體正直的一口吞了,抄手個太大還從兩片嘴唇間鼓出來個尖,他占著嘴說不了話,就沖魏南風豎了個大拇指,用肢體語言代替了內心想法:還不錯,你也嘗嘗。

魏主任看他吃飯有些出神,要是讓他形容一下自己男朋友的長相,腦海裏第一個蹦出來的詞應該是“下飯”,不是說欒舟長得像大胃王,而是看見他心情會不自覺變好,心情一好胃口就好,胃口好了就想多添兩碗飯。

皮薄餡大的抄手終於成功深入腹地,欒舟心滿意足的抿了抿嘴,沖魏南風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你一直看著我幹嘛?我比抄手好吃嗎?”

“哦?有嗎?”他嘴角沁出一小塊紅油,魏南風伸手抹掉,“我原來也老看你啊,看著你能吃的多些,而且…”示意欒舟湊近,“你確實比抄手好吃。”

滿意的看著小同志的耳垂由白轉紅,魏主任露出一個奸計得逞的笑容,把指尖一點紅油舔了,嗯~是甜的。

隔壁人堆裏的流浪漢估計先前也是個話癆,要麽就是流浪太久快憋瘋了,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跟辦事處一眾老青壯年們雞同鴨講了半個小時,苦於鄉音對一個人的影響太過深遠,十句話裏有九句半都語言不通,眾人只能靠七嘴八舌的一知半解拼湊出他的原意,看起來像在玩你比劃我猜。

天南海北的話題繞著繞著又繞回大家最好奇的問題上——老兄,你這罐子裏到底裝的啥啊?

一開始各位也沒多想,以為就是他從超市偷的曲奇餅,還花哨道看人家這小偷多有品味,吃個零食還知道撿貴的拿。可漸漸的,大家發現事情好像沒這麽簡單,兩天來他連上廁所都帶著個大罐子,睡覺更是揣在懷裏,任何時候都不離身。

眾人雖然誰也沒敢碰過這罐子,可光看他每次搬動的架勢也能看出來,這玩意少說也有一二十斤,現在的零食廠家都猴精猴精的,賣零食等於賣包裝,反正都是拿來哄騙小女生的,像這麽一桶,裏面大概就十來塊餅幹,剩下的都是包裝袋塑料板之類的水貨,根本沒什麽重量。

於是又有好奇心爆棚的鬥膽來碰,還沒近身,流浪漢就像只踩了電門的貓,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一陣低吼醞釀在破鑼嗓裏,鷹隼似的招子直勾勾盯著來人。

方才手賤的小年輕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兩手護在胸前擺出螳螂拳的起勢,但收效甚微,已經嚇成了一根人棍。

魏主任在一邊調個情都不得安生,聽到動靜,一個箭步沖過來,擋在兩人中間,一掌拍飛缺心眼的下屬,一掌抵在流浪漢胸前,讓他稍安勿躁。

流浪漢自喉中發出一聲低吼,類似於野獸襲擊敵人前的警告,欒舟看的心下一驚,把手機鎖屏打開劃到撥號界面,隨手扔給一旁的吃瓜群眾:“給聶隊長打電話!”然後不要命似的沖過去站到魏南風身邊。

聶隊長正忙的腳不沾地,剛回來就接到上級電話,說臨江路發生一起重大車禍,讓他們火速趕往現場,折騰了倆小時,這會剛從堵車的大橋上下來,正準備抽空去塞個午飯,欒舟的電話就格外沒有眼力見的打來了。

“餵,小欒,有什麽新情況嗎?”

“你好,是聶隊嗎?我是辦事處的小吳,剛才那個流浪漢開口說話了,我們就問了他幾個問題,有個不長眼的同事上去摸他的罐子,一下把他惹毛了,現在小魏主任和小欒正攔著他呢,恐怕要出危險,聶隊長你快點來一趟吧!”

聶以明深吸一口氣,咆哮道:“不是叫你們別碰罐子!別碰罐子!那可能是關鍵線索,都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是不是!”吼完猛拍一下方向盤,“千萬穩住他,讓他倆小心點,不要受傷,我現在過去!”

警車在堵成移動停車場的路口艱難地掉了個頭,見縫插針的一路朝辦事處開去。

聶以明趁堵車的時間大腦飛速運轉,上午見到那流浪漢後他就有種熟悉的感覺,說不上來,好像那不是個普通的以撿垃圾為生的社會蛀蟲,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好像如此,但他身上一定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到底是什麽秘密呢?

聶以明狂甩兩下喇叭,清空了瑣碎的思緒,前面的車一看是警車都自動讓道,他瞬間從左支右絀的小綿羊化身為車流裏穿梭的小獵豹,七扭八拐的駛進五一路。

警察外出辦案有特權,不用遵守社區新規劃裏的“不可隨處停車”這一條,聶隊長把警車瀟灑的往巷口一擺,自己貼著墻根溜進去。

剛一踏進小院,正好撞上一出劍拔弩張的大場面,辦事處一眾閑雜人等都瑟瑟發抖的慫成一團,躲在藤蘿架下,必要關頭恨不能把錦鯉大王推出去頂缸。

院子正中,魏南風、欒舟、流浪漢正以三足鼎立的姿態掰扯的不可開交,一時竟然看不出誰跟誰是一夥的。聶以明倏地剎住腳步,沒搞清楚狀況不好貿然上前。

三人你來我往的周旋了一會,只見魏主任突然發難,隔著兩個人的距離回身朝流浪漢撲過去,趁其不備,一下把他推翻在地,兩人就勢在地上滾了幾圈,由流浪漢單方面出手扭打起來。

欒舟趁他脫手的間隙抱住曲奇罐突出重圍,可能是低估了重量,轉出去的時候沒剎住閘,被慣性甩出去幾米遠,曲奇罐一瞬間又飛了出去,骨碌碌的直沖聶以明棲身的方向而去。

聶隊長躲閃不及,凈重二十斤的鐵罐貼地飛行,眼看就要途徑他的□□,幸好在警校訓練出的反應速度沒有被沒日沒夜的加班消磨遲鈍,一個騰空而起的芭蕾大跳,鐵罐的高度剛好擦過褲/襠,他感到□□一涼,罐子穿堂而過,依靠只增不減的重力加速度“咚”一聲撞向了巷口邊的墻壁。

整個罐身撞得變了形,蓋子“哢噠”一下彈開,內裏摻雜著成坨成塊的粉狀物紛紛揚揚散了滿天,離它最近的聶隊長適時屏住了呼吸,像吸了一口霾。

這一幕像是電影被按下了慢放鍵播放,連空中飄散的粉末顆粒都分毫畢現,流浪漢睚眥欲裂的回過頭,大叫著推開魏南風,像條發瘋的惡犬,嘶吼聲要將天幕撕開一條縫,他連滾帶爬的撲到一地粉塵前,卻不敢再靠近,顫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捧起那灰不灰黃不黃的齏粉,粉末自他指間漏下,沾染了塵土的腥氣,散發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聶以明站在離他僅有半米遠的距離,敏銳的神經咯嘣一下斷了弦,刑警的職業洞察力及時上線,他發現,那一地塊狀物裏,有焚燒後的人骨!

聶以明下意識伸手到腰側,那裏貼著褲縫別了一把□□,一滴冷汗順著太陽穴留下,沿唇縫漏進一絲到嘴裏,是鹹的。

流浪漢…不,現在應該稱嫌疑人完全沈浸在歇斯底裏的情緒裏無法自拔,正是一舉拿下的好時機,人民警察出手如電,瞬息間扣動扳機,黑洞洞的傷口對準地上那人的腿部。

聶以明在心中默念,三,二,一!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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