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下午六點,欒舟左等右等不見魏南風回來,估計又被哪位熱心市民絆住腳了,只好自己先溜達去學校找馬裏奧,看時間也快該放學了,馬裏奧是個早退積極分子,通常臨近下班就到打卡機前待命,仿佛多加一分鐘班能虧死他似的。

把辦事處的大門鎖好,順帶手投餵錦鯉大王,剛拿完魚食,一道黑影擦著他身旁閃過,手裏頓時空空如也。

“不是吧,這年頭魚食也有人搶???”

欒舟氣絕,拔腿就追,倒要看看是哪位品味獨特的江洋大盜,敢從錦鯉大王口中搶供奉。

那人身量奇長,體型瘦弱,周身裹著一套粗布麻衣,就像田間地頭勞作的莊稼漢穿的汗衫,由於長期不洗,已經辨不出顏色,跟口大麻袋一樣套在身上。

大麻袋發型十分惹眼,像拆了一半的臟辮,不過人家是純天然的——長發幾個月不洗不梳結成綹了。隨著他走轉騰挪還撲簌簌往下落灰,欒舟不敢跟太緊,生怕掉出來個虱子跳蚤的蹦他臉上。

眼見大麻袋就要飛出巷口,欒舟急中生智,從墻根抄起一根掃帚,一揚手擲出去,掃帚在空中轉了幾轉,打著旋朝那人飛去。不料,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對面,幾乎同時,一只女士漆皮手提包橫空出世,速度力量都驚人,和欒舟的掃帚當空相擊,來了場世紀會晤。

“啪嘰”一聲,掃帚無情的在鋥光瓦亮的包面上留下幾道支裏八叉的劃痕,雙雙隕落了。大麻袋矮身一鉆,躲過一劫。

“哪個不長眼的在這高空拋物啊,魏南風,瞧瞧這就是你治理的辦事處?!”

一道尖厲的女聲破空而來,尾調婉轉上揚,像是有點戲曲功底。

不過這些欒舟都沒仔細聽,就從話裏捕捉到一個關鍵詞——魏南風。

“是魏主任回來了嗎?”他頓時喜出望外,但有外人在,就算再高興也會畢恭畢敬的稱一聲魏主任,魏南風也覺得這樣別有一番情調,就沒讓他改口。

剛處理完虎子家的事,魏南風就接到一通匿名來電,母上大人毫無預兆的空降九如市,人已經在機場,換了國內電話卡,通知他速來接駕。

魏南風一個頭兩個大,不知道她好端端的在國外度假回來幹嘛,拖著長腔道了聲遵命,老富康再一次不辱使命,陪魏主任禦駕親征,迎接母上大人榮歸故裏。

誰知道母子倆剛走到巷口,就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人竄出來,行徑十分可疑,魏母年輕時也是個女中豪傑,如今寶刀未老,當即快刀斬亂麻,把隨身包裏的東西傾倒一空,劈手扔了出去。

偏偏碰上喵喵(老家方言,正好碰上),和欒舟丟的掃帚撞個正著,可疑人沒打住,自家人先打了自家人。

魏主任不是吃幹飯的,把母上大人往身後一拉,一個飛撲朝前撲去,一招漂亮利落的擒拿手,將那人兩個胳膊朝後反扣在背上,頭朝下臉貼地,擰成一股麻花。

眼看張牙舞爪的大麻袋變成了一口萎靡不振的大麻袋,欒舟拍著手從陰影裏走出來,純屬推塔前一刻出來收割人頭的,從地上那人口袋裏勾出魚食袋,捧在手上掂了掂,還順便補了一腳。“敢跟錦鯉大王搶吃的,不怕水逆麽!”

這人跪地的姿勢相當詭異,懷裏貌似揣了什麽重物,像個懷胎十月的孕婦。挨了這一腳,整個人朝旁邊一歪,哐當一聲,魏南風伸手探了探,“我去,什麽玩意!”

一個圓筒狀的曲奇罐栓在他褲腰帶上,欒舟嘆道:“剛才他就是抱著這個一路飛檐走壁的?!還是個有三腳貓功夫的慣偷,口味挺獨特啊你,下次偷饅頭吧,比較抗餓!”

“還想有下次?他怕不是敢偷到銀行去了!”魏母沒見過這個小年輕,直接當成辦事處新來的員工處理,習慣性的教育兩句。

“咳,”魏南風一手握拳抵在唇邊,打斷了母上的說教,給欒舟介紹道:“這是我媽。”

“!!!”

穩住!別慌!要鎮定!

欒舟感覺靈魂受到了暴擊,“你媽不是已經sisisisi……”嘶了半天沒發出來,強行轉了個調“四處游玩多時了嘛,咋這麽快就回來了?”

魏母差點被他一句話噎死,不滿的一揮手:“嗨,這孩子,長得怪排場,說話咋還結巴呢。還不是因為你們小魏主任新談個對象,我得趕緊回來瞧瞧。”

欒舟:……

嗯?等等,對象?是指我嗎?

魏南風擡手捂住雙眼,不忍直視這尷尬的場面。

“行了孩子,我們先不跟你說了,你也早點下班吧,這人一會打電話叫派出所的來領走就成。——風風,快給你對象聯系一下啊,晚上媽媽請你們吃個飯,讓他不用帶禮物來,別拘謹,我很和藹的,絕對處的來。”

見兩人都跟被施了定身術似的一動不動,魏母不耐煩的跺了跺腳,“怎麽回事?快點的呀,媽媽做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累死了,時差都沒倒過來就陪你們吃飯,聽話,快打電話。”

“額,那個,阿姨,魏主任,沒什麽事我先……”

“媽,我正式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男朋友,欒舟。”

欒舟:……

魏南風我操你大爺!

平時巧舌如簧的魏母頓時啞了,張了張嘴,居然不知道應該先驚訝還是先道歉,就這麽原地站成一尊優雅的花瓶。

剛才一路凈想著欒舟,魏南風都沒註意看親媽穿的是什麽,這會上下打量了一眼,鄙夷道“你這是什麽打扮?村姑的誘惑嗎?”

“噗嗤——”大麻袋在偷笑!

魏母瞬間炸毛,一巴掌摑到魏南風腦門上,“這叫改良旗袍!沒見識的勁,打死你個睜眼瞎!”

她平時愛好清新風格,今天要見兩個小輩,特意選了件喜慶的,就是花紋圖案都紮眼了點,乍一看像各種釉彩大瓶成精了,倒是符合乾隆年間審美標準。

欒舟雖然對這個審美不敢茍同,不過這衣服配上魏母抗打的顏值,倒也不算難看。

“阿姨,其實我覺得…你穿挺好看的。”

魏南風:男朋友為了討好丈母娘——岳母——算了隨便吧,真是什麽話都說的出來!

這一句果然說到魏母心坎上,想和一個女人快速拉進關系,只需謹記三個原則:誇她長得好看,誇她穿衣服好看,罵她討厭的人。

“小欒啊,你眼光可比風風好多了,訂做的時候阿姨就想肯定有人會欣賞的,就那個布料花色你知道嗎……”

果然,魏母瞬間拋棄幾個月不見的親兒子,把親兒子的男朋友拐走了。

魏南風:“你們倒是等等我啊,誒,這人怎麽辦?還沒說去哪吃啊???”

魏南風作為五一路的美食向標,第一次失靈了。

欒舟現在看見火鍋就想吐,所以魏母提議吃炒菜,半個小時後,她拉過欒舟的手坐在沙發上,魏南風、大麻袋和匆匆趕來的馬裏奧坐在對面,還加了把椅子,三個大男人擠成一堆。

馬裏奧瞟了一眼跟坨臟拖把似的男人,低聲問道:“魏大哥,這人誰啊?哪撿的?沒傳染病吧?”

魏南風“嘖”了一聲,“你有點愛心行不行,人都餓到搶魚食了,大半夜的扔街上吹一晚上明天早上不得成幹屍啊,一會單獨給他點份炒飯就行,讓他到旁邊吃去,不上桌,放心吧啊。”

馬裏奧捏著鼻子點點頭:“成。”

欒舟倒是完全不需要擔心,他一筷子沒動,碗裏就沒空過,上來一盤新菜魏母就趕緊招呼他。想起第一次跟魏南風吃飯的時候,也是這樣,這家人真是一脈相傳的古道熱腸。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連大麻袋都揉著肚子狂打飽嗝,馬裏奧抻手比了比脖子,直言飯都填到嗓子眼了,逗得魏母哈哈大笑。

坐著消食的功夫,魏母直接掏出小鏡子開始補妝。

魏南風結完賬回來看她還在描眉畫唇,莫名其妙道:“媽,這大晚上的,從這到家就兩步遠,你化給誰看呢?”

魏母眼皮上畫了亮色眼影,一翻起來老讓人想到老版西游記的孫悟空,猴精猴精的,“你爸呀!我還沒告訴他我回來呢,想給他個驚喜~”說著抖了抖肩,神情嘚瑟到飛起。

魏南風默默捏了把汗,“但願別是驚嚇……”

剛打完牙祭的馬裏奧對食堂的夥食更加深惡痛絕,肉都是肉沫就算了,連個油星兒也沒有,他一邊一個攬著魏南風和欒舟,死乞白賴的非要以後每天來辦事處蹭飯。

“就這麽說定了啊,外賣、地溝油我都不挑,趕上什麽吃什麽,只要有肉,一切好說。”

“我答應了麽你就開始點菜了,誰準許你打擾我們二人世界的?”魏南風橫了他一眼,把大粗膀子從欒舟肩頭卸下來。

自打從澳門後來後,兩人關系變化之明顯,連燒鍋爐的老大爺都心照不宣,畢竟是同性相戀,並不想引起太大關註,明眼人大都看透不說透——可惜馬裏奧瞎。

“還二人世界?”他拿小拳拳當胸錘了魏南風一記,“你倆大男人別這麽膈應人行不行?”

魏南風、欒舟:……

魏母悄摸拉過欒舟:“小欒啊,這人傻的麽?就這智商還沒被學校開除啊?”

欒舟:“哈哈,哈哈,可能…有什麽獨特的人格魅力吧。”

就快走到分別的路口,魏母突然把欒舟往魏南風懷裏一推,叉著腰開口:“風風你今天晚上不回家了吧?”

“嗯,不打擾你們夫妻團聚。”魏南風借坡下驢。

不想拆穿他的計謀,魏母嘁了一聲:“那你倆回去早點休息,別仗著年輕不註意身體!”

“咳,知道了媽。”魏南風怕欒舟面上掛不住,拉著人邊往後撤邊揮手,“跟我爸問聲好。馬裏奧你蹭飯那事免談!我倆先走了,回見了諸位。”

“別介啊我明天中午就指著你倆活了!”馬裏奧大聲嚷嚷,路燈太昏暗一時沒看清,揉揉眼嘟囔道:“沒喝酒啊,咋見他倆手拉手來著……”

拐進小巷,大麻袋始終像個影子一樣尾隨在兩人身後,欒舟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你準備把他弄哪去?”

魏南風:“先在小院湊合一晚上吧,明天審審,不行叫聶以明來,這人看著不大正常,晚上你睡屋裏,我在外頭看著他。”

自從經歷澳門那幾天沒羞沒臊的同吃同住後,欒舟貌似一下就適應了這種同居生活,聽到晚上兩人不睡一起,臉瞬間拉下來,看大麻袋的眼神能射出小李飛刀。

魏南風騰出一只手來牽他,“別急眼,回去我找根繩給他栓樹上,晚上還回屋睡。”

欒舟一下又高興了,勾起食指在魏南風掌心

刮了兩下,貓踩/奶似的,激起心頭一簇小電流。

黑燈瞎火的小夜路,多好的氣氛吶,小魏主任突然覺得身後的尾巴有點礙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記得為啥欒舟以為魏媽媽死掉了的前面有哈,倆人第一次睡一起那天,欒舟問魏主任怎麽沒提過媽媽,魏主任吞吞吐吐沒有回答,然後小欒就以為踩雷啦不敢再問,其實小魏主任只是不知道老媽現在在哪個國家浪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