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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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朔的夜晚,星星依偎在月亮周圍聽它講故事,照著單人床上窩在一起的兩把湯勺。

魏南風大概是常年浸泡在各種養生茶裏淹入味了,由內而外散發著安神香,欒舟本來還在說著話,聲音越來越低,上下眼皮垂死掙紮了一陣,終於抵不住來勢洶洶的困意,繳械投降了。

魏南風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臉,“小同志?”欒舟哼唧一聲,腦袋朝枕頭裏拱了拱,儼然睡成了一條磕了安眠藥的死狗。輕嘆一聲,魏南風替他蓋上肚子,就著月光回頭看了兩眼,躡手躡腳的溜進衛生間。

根據世界廁所組織統計,人類一生約有三年時間要在廁所度過,魏南風現在正以思考者的姿勢坐在馬桶上,浪費著他人生中三十分之一的時光。

掏出手機,淩晨一點半,月黑風高夜,電話騷擾時。他隨手劃拉著好友列表,指尖突然在一個風景頭像上停留一瞬,發送了視頻請求。

對方幾乎是掛斷前一秒才悠悠接起,屏幕上登時出現一位穿旗袍的老太太,高舉紅酒杯,給他飛了一吻,“cheers~”

魏南風一頭黑線:“媽,你又亂喝中藥了。”

這位即使喝著中藥也如同置身在巴黎塔尖的女士就是魏南風失蹤多日的媽,現在正在遙遠的大洋彼岸,手捧一只搖晃的紅酒杯,內裏盛的卻是烏漆嘛黑的不明液體,還在噗嗤噗嗤冒著熱氣,像某個制毒機構的最新研制成果。

魏南風不想聽她講一堆“中藥好,西藥快”的朋友圈養生論,直截了當的切入正題,

“媽,我談戀愛了。”

魏媽媽一口中藥嗆到嗓子眼,咳咳哢哢好半天才順過氣來,眉飛色舞道:“乖乖隆地咚,是哪家的男孩子這麽不長眼啊,快發照片給媽媽看看,誒,不對,你那邊現在是半夜吧?這個背景,浴缸…嘶——你們去開房啦!”

魏南風噓都噓不及,母上大人屬福爾摩斯的,沒去環游世界前就是五一路婦女聯盟裏捉奸的一把好手,專判出軌案,一揪一個準,導致那些有賊心沒這膽的潛在嫌疑人看見她就繞道走。

好在後來名偵探愛上了各國的名山大川,三天兩頭拎包出去玩,這才給諸位搞婚外情的人士留下一絲喘息的機會,五一路的離婚率直線下降。

魏南風睡不著,躺在床上烙燒餅怕吵到欒舟,只好自己躲到衛生間,借慰問老媽的機會炫耀一番自己的新戀情。

“沒有,我來澳門接業務了。他比我小七歲,不是我跟你吹啊媽,長得可好看了,打扮的就跟你前一陣看那個什麽偶像節目裏的選手一樣。嗯?工作?他是寫小說的,是不是個性的不行?感嘆你兒子魅力無限吧,如此驚才絕艷的人都能被我折服。”

魏南風無腦吹了一通,魏媽媽興趣怏怏,上了年紀的阿姨們關註的點永遠萬變不離其宗,不一會話題就往不可描述的方向扯去,“哎喲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來辦正事,嗯,今天剛確定的關系,動作哪能那麽快!嘖,偶像劇看多了,什麽全壘打,你兒子是流氓麽!”

魏南風抓耳撓腮的給她解釋,覺得自己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突然有點後悔打這通電話,倒是把多餘的精力揮發的幹幹凈凈,最後,手機一撂,鉆進被窩摟著欒舟倒頭就睡。

次日一大早,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裏呲進來,欒舟搭懵扯眼的坐起來,就看見魏南風撐著臉蹲在床頭看他,嚇得嗖一下出溜到床頭,被子順著胸口滑下來,露出內裏白花花一片的胸膛。

魏南風昨天已經前前後後抱了一晚上,但遠觀和褻/玩的感覺不一樣,這樣半遮半就的小同志簡直秀色可餐,在這風景秀麗的寶島,如果不為愛情鼓個掌實在是遺憾。

本來叫人起床的魏主任當機立斷,準備以權謀私,翻身上床,整個人向他壓下來。

“小同志,領導想就私人作風問題和你進行一下深入探討。”

欒舟揉著微微發紅的眼角:“啊?什……唔…”,被豬啃了。

魏南風壓著他親了好一陣,“作為一名愛黨敬業的好同志,及時把戀愛心得付諸實踐是你的工作準則之一,嘶——咬我?”

“我不喜歡薄荷味牙膏!”

魏南風瞇著眼舔了舔嘴角,不再縱容,護著後腦勺把欒舟壓倒在床上,利落的扯下內褲,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對於不服管教的同志,組織決定加大懲罰力度了~”

……

昨晚臨睡前兩人本來說好白天有重要的事要去辦,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比原定起床時間晚了一個小時。

丟給欒舟一件男友襯衫,魏南風笑嘻嘻的說,“穿我的吧,你昨天的衣服一股火鍋味。”

欒舟想說自己房裏還有換洗衣服,但對上魏南風期待的眼神,楞是沒說出來,從床頭抽了幾張紙清理一下,認命的套上比他大一個size的襯衫。

“今天幹嘛去?”欒舟系到領口第三個扣子停下,低頭看了一眼,默默系到了頂。

“帶你見個人。”魏南風說,“不用緊張,她不會說話。”

欒舟訝異道:“啞巴?”

魏南風點點頭又搖搖頭,神情有點難懂:“是,但不完全是。”欲言又止了幾次,道:“到了再跟你說吧。”

欒舟心裏咯噔一下,覺得魏南風提起這個人時同往常很不一樣,有種骨子裏透出來的悲傷,好像多年前堆積的陳年舊疾,一到陰雨天就出來作祟。

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禹禹獨行,欒舟套著個U型枕靠在後座,習慣性點開微博,忽然想起來他已經是個“查無此人”的違規用戶了,嘆了口氣準備關掉,往下一瞥,消息列表上出現了一排未讀的小紅點,並且紅點上的數字還在不斷增加。

“誒?”

這時,手機突然傳來一陣震動,驚地他差點沒拿住,馬裏奧發來一溜平均時長一分鐘的語音。

欒舟:“……m

強烈建議微信把這項功能加上可拖動的進度條,每次不小心按到又要從頭聽!

“大兄弟,你火了!”馬裏奧的聲音從聽筒噴出來,“快去看微博熱搜榜,從淩晨就開始掛了,你是不是被哪個金主爸爸看上了?也引薦引薦我唄。”

欒舟被他毫無自知之明的不要臉行徑震驚了,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做足了思想建設才點開熱搜。

“臥槽!!!!!”

可惜思想建設做的再好也不如眼前這一幕沖擊力大,魏南風被他嚇得一咯噔,猛踩一腳剎車,大g嘎嘣一下紮在半山腰上。

只見他的微博號連同本名掛在熱搜置頂上,後面還跟著個“爆”,欒舟手抖的如同翳患帕金森的老年人,一連點錯幾次才戳開自己那條。

置頂微博是新聞網發布的視頻,“澳門首屈一指的商界大賈欒東洋近日爆出離婚醜聞,引發群眾紛紛熱議,目前澳門最高人民法院正在公開處理此事,請持續關註後續報道。”

上至各路新聞媒體,下至工作室營銷號都在瘋狂轉發本條消息,有人把他們進行家排的視頻放到了網上。

視頻裏,欒東洋一步步走進魏南風挖的陷阱,對婚內出軌、爭奪財產的事實供認不諱,還大言不慚的說出有違國家婚姻法規的言論,眾女網友群情激奮,宣誓女權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隨著事件熱度持續發酵,已經引發為一場“直男癌”和“田園女權癌”的廝殺大戰。

在首發的評論最多的那條微博下面,有一條回覆,夾雜在眾多專家理論和網民罵架裏顯得尤其清新脫俗,看id應該是個吃瓜萌妹子。

愛吃雪媚娘:“弱弱的說一句,視頻裏粉衛衣小哥哥好帥啊~”

底下一溜附和的聲音,甚至有人跟風列起了隊形——跪求傳送門。很快,就有黑客順著ip摸到了欒舟的微博,發現居然還是個會懟粉絲的網文博主,妹子們更激動了,自發組織起粉絲會為他解封微博,還刷了一堆評論“大大罵我。”會長就是那位歪樓的始作俑者——愛吃雪媚娘。

欒舟揉了揉酸疼的眼眶,“現在的妹子都抖m麽…”不過,看到滿屏鼓勵的話和一夜暴漲的粉絲數,他整個人都開始瑟瑟發抖。

“最終,還是沒能靠才華火一把啊,這個看臉的世界。”

魏南風半天沒等到他吭氣,急得三魂丟了七魄,把靠背降下去,直接從駕駛座越到後排,一把把人摟進懷裏。其實昨晚他就接到消息了,視頻是黨旗黨宇放出去的,沒想到反響這麽強烈,更沒想到的是小同志會因此受這麽大刺激。

欒舟長這麽大頭一次哭成這樣,好似有萬般委屈傾泉而下,魏南風順著他的背脊一下下撫慰,恨不能把黨家三傻給撕了,“回去通通扣年終!”

嚎了兩嗓子嚎累了,欒舟從魏南風懷裏拱出來,頂著個鼻涕泡把手機舉給他看,

魏南風小心翼翼的接過,扯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小同志乖啊,其實這個夫妻離婚的多的是,作為孩子……”

欒舟皺了皺眉,一揮手打斷他:“好端端的提這幹嘛?——你看,我上熱搜了誒!!!”

魏南風:“……啊?”

合著這位是因為八百年沒上過熱搜,一時激動哭的?!

魏南風一口濁氣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卡在胸口,很想把眼前人拽到腿上狠狠揍一頓屁股。

“你大爺的!嚇死我了!”

欒舟臉上還掛著淚痕,一笑像只小花貓,“我去年還發微博感慨呢,說我這剩七八十年就要過世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上熱搜,結果今天就上了!還是榜首!魏主任,你真是我的lucky star!”

“邊呆著去!”魏南風把U型枕砸他臉上,“再吱兒哇亂叫的嚇人我收拾你!這都秋天了,瓜果都成熟了,你也成熟點吧,唉!”

欒舟大爺似的往後一躺,“我哪不成熟了,別看多了這麽多迷妹,小爺高冷形象永不崩塌。”

“都快塌成盆地了,嘖,起來腳!”魏南風白他一眼,坐回駕駛座,把欒舟伸到前座中間的腿扔回去。

四輪並用扒在坡上的大g終於解脫了,迫不及待的朝山頂沖去,經過欒舟這一番折騰,魏南風心中郁結倒是消散不少,不遠處已經可以看到墓園入口,一排排黃白相間的菊花次第開放。

放下車窗,甚至能聞到陣陣花香,魏南風一手搭在窗沿上,女人哽在喉嚨裏的嗚咽聲又在耳邊回響。

“又是一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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