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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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是以一個十分刁鉆的角度拍攝的,看起來就像娛樂版頭條“某某男星私會嫩模錄像流出”的緋聞,可謂是非常猥瑣了。

但相對於以偷窺別人隱私為業的狗仔來說,視頻中的主人公更是不要臉界的泰山北鬥。

吳冕帶來的儲存卡上共有三段視頻,每段的內容幾乎相同,都是半夜,時間從午夜至次日淩晨。雖然光線黑暗,但畫面穩定,應該是把攝像機架在窗前延時拍攝的。

只有第一段的前十幾分鐘,多了一段拍攝技術奇差的月全食,畫面甫一出現在投影儀上,吳冕劇烈的咳嗽了一聲,臉上霎時竄上一層薄紅,“咳,這段可以跳過。”說著就要去挪鼠標,被魏南風一把按住,煞有介事道:“別動,萬一錯過什麽重要線索你擔待的起嗎?”

吳冕:……呵呵,要不是你嘴角那抹偷笑我就信了。

於是,眾人免費欣賞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死亡運鏡。一上來就高能,鏡頭極速推進,漫無目的的瞎晃蕩一會,又猛的晃回去,懟到一片亮如白晝的月光上,再嗖的一下拉遠,進入調焦——模糊——對焦——模糊的死循環,最終畫面外輕輕飄進來一句標準國罵——操│你媽!漫長的十五分鐘終於結束了……

放映室陷入了追悼會一般的沈默,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不知道說點什麽才不會打擊到一個未成年的攝影夢想……

還是魏南風開口打破了僵局,一臉狐疑:“你用什麽拍的?”

吳冕嘴角抽了抽,有種不祥的預感:“相機啊……”

魏南風:“哦,我還以為是座機。”

吳冕:……我為什麽要搭腔。

魏南風又問:“相機什麽牌子的?”

吳冕吸取教訓,謹慎了點:“不太清楚,愛國者吧。怎麽了?”

魏南風低低笑了一聲:“沒什麽。我看以後可以改叫追光者。”

吳冕簡直想把頭埋進地縫裏:鬼知道我剛經歷了什麽……

羞恥的公開處刑後,畫面回到正常視距。昏暗的路燈下緩緩駛來一輛黑色轎車,恰好停在樹叢和墻壁的夾角裏,隱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鏡頭迅速挪過去,勉強能看見車尾上微微噴氣的排氣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排氣筒下積了一灘水漬,除此之外,畫面幾乎是靜止的。

聶以明揉揉酸痛的雙眼,調高了播放倍數。畫面光線逐漸暗到極限,又一點點變亮,視頻中的時間應該到了淩晨。

突然,沈秋毫猛的出聲:“停!”

眾人瞬間收緊了神經,聚在大屏幕前:“怎麽了??”

“畫面往前調,”沈秋毫說,聶以明輕巧的腳一蹬地,旋轉椅滑到桌前,握住鼠標開始拖進度條,“這嗎?”

“再前一點,好,暫停,從這開始放。”

眾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中的黑色轎車,車門拉開一條縫,一條裹在西褲裏的腿伸了出來,腳上蹬著一只鋥光瓦亮的尖嘴皮鞋。只此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品味跟快手上跳社會搖的殺馬特不相上下。

接著,打扮酷似社會人的油頭哥走進了大家的視野,依舊是那沒有幾根毛卻打了兩斤摩絲的大腦袋,就算畫質渣成狗也能看見一片反光的禿頂。

油頭哥先是在霍老太家樓下觀望了一陣,又去小超市買了包煙,足有十分鐘才出來,應該是跟店老板閑聊順便套話,回來後倚著車門吞雲吐霧了一番,隨手把煙屁股丟到地下,哪怕五米外就是個垃圾桶。然後上車啟動,一溜煙揚長而去,軲轆碾過煙頭,留下一段焦黑的痕跡。

這之後相機又錄了半個小時,天完全亮了,第一段視頻也到此結束。

油頭哥一張油光滿面的臉已經刷白,看起來倒是清新了不少。聶以明笑嘻嘻的走到他身邊,哢噠一聲把手銬銬在他的豬蹄子上。

然後一個帥氣利落的轉身,點開了第二段視頻。

第二段視頻是兩天後,內容跟第一段幾乎沒有區別,只不過油頭哥這回儲備的物資貌似豐富了些,早上下車抽煙的時候,順便扔了兩大袋外賣垃圾。

欒舟眼尖,隔著屏幕都能認出來,“是馬家烤雞,甜辣味的。”吸溜了口口水,“下次你可以試試新出的川味,更正。”

沈秋毫貌似很感興趣,問道:“是臉對臉開著的那兩家嗎?上次去就聞見了,可惜我們頭兒太摳,飯後零食不給報銷。”說完還瞟了聶以明一眼,目光似刀。

魏南風聽了沈秋毫的控訴,“嘖嘖嘖”個不停,上前拍了拍聶以明的肩,唏噓道:“原來派出所福利差真不是謠言啊,聶隊,要想做個好領導,首先得讓手下人吃飽。”

“我也想吃啊,但是實在是公務纏身,你不知道那天我一到五一路……誒?等等,我在說什麽?”局勢為什麽突然朝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了,聶以明猛然驚醒,把蠢蠢欲動的吃貨之魂拍進地裏去,堪堪保持住隊長的威儀,一掌甩開魏南風的手,一掌拍桌,吼道:“諸位,找線索啊!!!”

關於烤雞的話題迫於聶隊長的淫威下,暫時中斷了,改為約晚上吃宵夜,當然,依然不帶聶隊長玩。

油頭哥待在室溫二十三度的空調房裏,出了一身冷汗,整個人像泡發了一樣,讓人不禁聯想到一個惡心的食物——註水豬。

註水豬瑟瑟發抖的模樣並沒有引起各位大佬的同情,第三段視頻還是被無情的點開了,視頻是昨晚拍的,油頭哥來的比往常早,畫面剛一開始,黑色轎車已經出現了。

油頭哥好像很焦急,在路燈下不住地盤旋,時不時掏出手機看一眼,這期間沒有回過車上,煙屁股撒了滿地。

大約淩晨四點的時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由於畫面清晰度太低,看不清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但能看出油頭哥明顯猶豫了一陣,等到通話請求結束也沒有接起來。

這麽晚打電話的,會是誰?肯定不是同事,難道是情人?或者……聶以明雙手支頜,眼睛瞇成一條縫,把自己卷進頭腦風暴。

幾分鐘後,鈴聲再次響起,像催命的符咒,屏幕反射出金屬亮光在夜色裏白的刺眼,這回,他沒有理會,任由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如此反覆了半個小時,徹底暗下去,湮沒在無邊夜色裏,再沒有電話打進來。

油頭哥連夜撤離,沒有停留到早上,走之前還十分“講文明”的把煙頭一個個撿起來,揣進褲兜口袋。

看到這,欒舟捏起鼻子,一陣反胃,活了二十來年,頭一回想戒煙。

進度條無聲無息的走到尾聲,黑色轎車連同它的主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在場所有人,除了智障兄妹裏的妹,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了自己的猜測。聶以明雙手撐桌,把自己從椅子裏□□,一個眼刀射過去,油頭哥渾身抖了三抖,膀胱差點失守。

“說說吧。”他把雙臂往胸前一抱,一副審訊者的姿態,問道“去你媽樓下幹什麽呢?”

油頭哥緊張的牙齒都在打架,嘴裏不停的支支吾吾,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太…太久沒回家了,回去看看…哈哈…看看。”

“哼”一聲冷笑,聶以明一個箭步沖過來,一把拎起他的領子,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麽孝順,怎麽不上去坐坐啊?”

油頭哥娘胎裏帶的慫包屬性此刻暴露無遺,面對眼前兇神惡煞的警隊隊長,沒骨頭似的軟作一團,像只被趕出門的喪家之犬。

“眼睜睜看著自己母親的求生電話被掛斷很爽吧,是不是恨不得自己就在現場,親眼看著她咽氣啊?”

看不出來聶還有嚴刑逼供的潛質,猜想說的跟真的一樣,“你默念著,快死吧,快死吧,你不管她她很快就會死了,獨居的老人,年齡大了犯病很正常。到時候,你來這一哭二鬧三上吊,裝出一副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嘴臉,隨便扯幾句昨晚喝多了,醒來看到未接來電,趕緊趕過來,沒想到就發生這種事。鄰居們同情你,替你媽辦個便宜且場面宏大的葬禮,作為法定第一繼承人,你一分錢不用掏,還能順理成章的獲得房產,家事根本不經律師的手,你那個蠢貨妹妹分不到一杯羹。”

他用手背一下下拍著油頭哥的臉,發出清脆的聲響:“就差臨門一腳,你的願望落空了,哎呀,真可惜。”

油頭哥被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到書櫃,像砧板上垂死的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已經有點語無倫次,核桃大的腦仁沒法在短時間內想到對策,“昨晚我是喝多了,但不記得有人打電話,不信,您可以查我的通話記錄。”

“很好,還知道銷毀證據。”聶以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獨居的老母親,一個人在家犯了病,茍延殘喘的趴在地上,因為說不清自己家的地址,沒有打120求救,而第一反應是打給你,她最信任的,兒、子!”

“不…不是的…”

聶以明:“但她沒想到,她日思夜想的兒子,現在就站在她家樓下,掐著表等她咽氣,她那一通求救電話,其實通向了地獄!”

油頭哥嘴角裂開猙獰的弧度,整張臉更顯得面目可憎,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冷笑:“聶隊長,你不知道,我媽經常半夜打電話,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不是勸我結婚就是催我回家吃飯,昨天晚上我實在太困了,想著她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沒接,這,不過分吧。”

聶以明盯著那雙畸形的三角眼,眼底生出一片惡寒。

“噔噔噔”,一陣急促而狠厲的敲門聲,“證物科!”法醫先生不耐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身兼數職的人就是了不起。

聶以明拉開門,一個透明文件袋迎面甩到他臉上,“霍老太的手機,最後一通電話證實是打給她兒子的。還有從車裏搜出來三個月前的體檢報告,腦瘤晚期,死因就是這個,全身循環衰竭而引起的顱壓升高,呼吸困難,進而休克。”

如果不是怕死,聶以明簡直想親他一口:“寶貝,你來的太及時了!”

法醫先生一張帥氣逼人的臉瞬間擰成表情包:十分嫌棄.jpg,中氣十足的一吼:“滾!”,拂袖而去,就像新手村快被大怪打死時,天降一個送血條的npc。

體檢報告嗖的一下被甩到桌上,聶隊長騷氣爆表的一叉腰,:“三個月前你就開始蹲點了吧,只是月全食那天才碰巧被吳冕發現。腦瘤晚期的存活率極低,但你卻告訴你母親檢查結果一切正常,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據,你這三個月來沒回家吃過飯,電話也很少打,留老太太獨自面對死亡。怕萬一事情敗露,體檢報告也隨身帶著,如果被搜出來,就說怕老人年紀大了承受不了,所以一直瞞著。”

“看看,看看,這借口多冠冕堂皇啊。”

說到最後,油頭哥瞳孔已經渙散,癱在椅子上,臉上血色盡褪,像一口被遺棄的白面口袋,放在背陰的角落發爛發臭。

直到警局派人來,押送他出派出所,整個人都像一具行屍走肉。

“聶以明這次立功,應該可以升職了,估計會調任進局裏。”魏南風看著警車駛離的方向,對欒舟說。

“是嗎,那可要恭喜他了,不訛一頓都說不過去。”

迎著晚霞,小魏主任伸了個四仰八叉的懶腰,順勢把胳膊搭到欒舟的肩上:“還能貧嘴,可見心理創傷好了,不會再撲過來抱著我哭了吧,老大不小個人了,下回咱也矜持點。”

一道鋒利的視線劈過,欒舟十個指關節捏的卡擦卡擦響,很久沒活動筋骨了……

落日餘暉下,兩個年輕的身影交疊重合,一路追逐到熹微深處。

每個人的一生都要跳進社會這個熔爐裏歷練一番,有的人被磨成八面玲瓏的老狐貍,喝血吃肉的資本家。而有的人,歷盡千帆,懲惡除奸,出鞘腰間龍泉,依舊是那義薄雲天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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