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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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那孩子,身體太弱。這回的麻緒毒性強,我配置的藥自然藥性也強,那孩子怕是受不住。”

唐虞立馬轉回身來。

“那該怎麽辦?”

“缺一味曦和花,可中和藥性令他服下。”

“郭大夫怎麽不提前備好呢?”

聞言,郭大夫斜睨她一眼,“曦和花長在南溪山旁的曦和山上,那山那麽高,老夫一把老骨頭,如何能采摘?你這孩子真是……”

“好,我去。”唐虞一溜煙就沒了蹤影。

郭大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還差不多,怎能讓一個老頭子爬上爬下呢,去一趟六扇門已經夠累的了。

那日和唐堯一起押送犯人的好幾個士兵都中了招,郭大夫在六扇門留下了藥方,幾個人抓了藥吃過後正呈漸好的趨勢。

而同樣感染了麻緒的,還有尹家。尹文星一直待在水牢中,自然是躲不過這個疫病的,與之親密接觸的尹家也沒能躲過。在聽聞六扇門的幾個捕快喝了藥都在逐漸轉好後,也去討要藥方。

但郭大夫的藥方是使用了特殊制成的草汁所書,寫在紙上至多留存半日。尹家找去的時候,那字跡已經消失了。

這就是一個時刻防著別人盜取自己的醫學成果的老匹夫能做出來的事。

得知配出這藥方的大夫是唐王府的大夫,尹家又如何能放得下這面子去求?

要知道,早些時日尹文星的遺體被扛出來的時候,尹家還對唐虞的風評一頓迫害。

為避免有些捕快的家人也感染上了麻緒,或是在盛京上流傳開來,郭大夫特意在市集上擺了個攤子出售藥方。不多,只要一文錢,便可買一張時效為一日的藥方。

尹家為了避人耳目,特意安排了幾個小廝去買。抓了藥熬制喝下,總算是保住了命。

聽聞唐堯在校場暈倒的消息,尉遲筠向父皇求了出宮準許,悄悄的來到了唐王府。

唐堯喝了藥,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他不想睡著,他見識過唐虞幼時得這病的模樣,差一點就要了她的命。他不敢睡,哪怕唐虞已經好了,哪怕已經喝了藥,哪怕郭大夫說能治好。

忽聞屋外傳來嘈雜的聲音,好像是幾個女子在院子裏起了爭執。他喝了藥仍舊頭重腳輕的,不想理會,撈過被子換個方向朝裏躺著繼續閉目養神。

溫芝也得過麻緒,不怕被傳染,於是唐虞便交代她在這裏照顧唐堯。唐堯院子裏沒有丫鬟伺候,都是小廝當差,做事難免不夠細心。

溫芝本來蹲在院子裏熬藥,突然見到尉遲筠大駕光臨,趕緊上前攔住。奈何尉遲筠性子沖動,硬是要闖進唐堯的臥房瞧瞧才能安心。

“公主殿下,不是奴婢不肯放您進去,是這疫病實在可怕,世子爺尚未痊愈,萬不能與公主接觸呀!”溫芝也不顧上下尊卑了,橫在門前不讓尉遲筠入內。

尉遲筠只帶了一個貼身宮婢,還是幫著溫芝一起攔尉遲筠的,“公主,溫芝姑娘說得對,這疫病不是玩笑,請公主保重身體啊,等世子爺痊愈了咱再來看他好嗎?”

“不行,我說什麽也要進。既然這疫病如此可怕,那我更要進去,萬一唐堯撐不住,我們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了?”

說完,尉遲筠忽然沖著她的貼身宮婢的手咬一口,疼的那姑娘立馬縮手。又上前去使勁扒開溫芝,終於得以沖進唐堯的臥房。

“公主!!”

兩個丫鬟都沒有一個十四歲的公主勁大,竟真的讓她沖了進去。

尉遲筠剛推開門,就見唐堯在床邊坐著,捏著眉心,寢衣外邊披著外衣,好像是準備出門來看看外邊的鬧劇。

聽到開門聲,唐堯睜開假寐的眼,見到來人是尉遲筠,頓時楞了。

“末將……參見三公主。”唐堯雙手交握似要跪下。

尉遲筠連忙打斷他,擡步準備走到他身邊去。

“別動。”

唐堯喝了一聲,尉遲筠立馬頓住腳步。

“公主,末將帶病在身,恕難親迎。這病不是小事,還請公主速速離開。”

一見到唐堯,尉遲筠的眼圈都紅了,她聲線顫抖:“你……還好嗎?”

“咳咳……末將喝了藥,正在轉好,但還是有傳染的風險,請公主保重身體,不要靠近末將。”

“我不怕。”

尉遲筠還是想要往裏走。

“公主!”

“公主若是真的病倒了,等末將痊愈了如何來看我呢?”他竟沒想到,過去了兩年,尉遲筠還是沒有忘記他。

尉遲筠睜大眼睛,有些不能理解唐堯的話。

唐堯也無解,為了勸住這位任性的公主,只能將自己賣了。

“公主若是想常來唐王府,就得保重身子。如今你看到了,末將挺好的,很快就能痊愈。”

尉遲筠所站之處,距離唐堯的床榻僅有十步之隔,每靠近一步都是兇險萬分。

“真的嗎?”

“真的,公主請回罷,回去記得日日都要請平安脈。”

尉遲筠沈默的在原地滯留了好久,才轉過身準備離開。剛轉過身,她又回頭望去,輕輕道:“我會再來的。”

“恭送公主。”

見尉遲筠出來,溫芝立即給她用艾草熏了熏身上,尉遲筠三步一回頭的才離開。

溫芝蹲回去繼續給世子爺煎藥,心中還不時感嘆著,愛情的力量還真是讓人無畏生死啊。

手上正扇著火,賀重就進了院子。

“美人,幹嘛呢?”

賀重也在她身邊蹲下。

“殿下怎麽進來的?為何不在房裏好好待著。”此處是唐王府,並非靖王府。唐王府的家丁不認得賀重,他應當進不來才是。

賀重輕哂一聲,擡頭看了看天,“自然是從那進來的。小顧躺著,我一個人無趣極了。”

翻墻進來的。

溫芝又去拿大桶裏燒著的艾草,在賀重周圍熏了熏,小聲道:“我們世子爺染了病,殿下就不要到這來了,當心傳染。”

賀重不以為意,拿起了扇子幫她控火。

“那你一個女子留在這做什麽?”

溫芝坐下來,樂得清閑也不去拿回扇子了。“奴婢從前染過這病,不怕傳染的,留在這可以照顧世子爺。”

“那你畢竟也是個女子,照顧病人這事受累的很,你家小姐怎麽想的,讓你留在這。”

“殿下不懂,小姐對奴婢很好的。但是再好,奴婢就是奴婢,該做的事還是要做。不能因為與小姐關系好就偷懶不做事。”

賀重:“是麽,我怎的看不出弟妹對你好?”

說唐虞不好,溫芝就不樂意了,立馬皺著眉頭嘟起嘴反駁道:“小姐可是世上最好的主子。奴婢小時候染了麻緒,王妃想將奴婢送到別莊隔離醫治,但小姐不肯,小姐得過這病,怕傳染,就親自照顧奴婢,還去龍吟寺為奴婢祈福。”

雖說溫芝會染上麻緒也是因為照顧唐虞,可唐虞的做法也溫暖了溫芝的心。

“小姐從不對我們說重話,哪怕我們做錯事了,只要不觸碰底線,小姐都不會多加責怪。只是小姐現在長大了,性格內斂了些,不太愛表達,但奴婢能感覺得到,小姐心裏是有我們的。”

“那你會為了你家小姐,終身不嫁?”

溫芝:“小姐需要,奴婢可以。”

賀重:“那可不行。”

溫芝側過頭呆呆地看他。

“我……我是說女子始終是要嫁人的,又怎能為了一個主子蹉跎一生呢?”

“哎,再說吧。”

溫芝不是沒有憧憬過,成親後的自己會是怎麽樣的。如今小姐十七歲,她也十九歲了,至少也要等到小姐出嫁她才能放心。況且,在這世上找到一個敬自己愛自己的男子哪那麽容易呢?

唐虞獨自騎著馬來到了曦和山腳下。這曦和山臨近南溪山,但卻比南溪山要高聳不少,尋常人很少會到這來。

她把馬匹系在山腳下的一棵樹邊,就背著一個小竹簍上山了。她不只要摘一兩朵給顧覲入藥,她要摘滿滿一筐,回去試試這曦和花能否另行栽種。這是救命的花,多帶些回去就能多救些人命。

曦和山的路不太好走,山路窄且陡。唐虞一心想早些取了花回去熬藥,但遇上這樣的路,也只能耽擱下來。

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這曦和山看著光禿禿的,路邊的雜草都很少,這山頂真的能有花嗎?郭大夫不會是騙她的吧?

唐虞出來的著急,也沒帶隨從,但又不好就這麽折返回去,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剛入夏,還不是特別熱,但唐虞腳步不停,爬山又是個累人的事,唐虞此時也出了不少汗。

約莫過去半個時辰,唐虞發覺山路忽然變寬了,而且花草也比一路上茂密了不少。唐虞上了大路,總算是不必時時擔心會不會踩空滾下去了。

只是這大路,像是來往行人多年踏出來的,這荒山野嶺的,怎麽看都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而且山上要是住了許多人,怎麽山腳下的路這麽窄呢難道那些人都不下山的嗎?

唐虞只思量了片刻又繼續往上爬,現在上山摘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這曦和山比南溪山高上一大截,但爬到頂也不是做不到。唐虞走了好久,從日上三竿走到夕陽西斜,差不多就可以看到山頂上的一片紫色。

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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