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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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大娘,今日送來了什麽好的食材麽?”

短短幾日,溫芝就和廚房的大娘大叔都混熟了。唐虞雖然不挑食,但溫芝總想安排廚房做一些她喜歡吃的菜式。

“溫芝姑娘啊。今日送來了好幾條魚,特別肥美。”

她記得小姐前兩日還念叨著說想吃烤魚,不如今日午膳就給小姐安排上。

溫芝剛想過去挑兩條不錯的給尤大娘烤,就見賀重捏著鼻子拽住她的衣袖一個勁的搖頭。

“魚,不好吃,我不要吃魚。”

“為什麽?魚很好吃啊,魚吃多會變聰明的。”

她掙開手,挑了兩條大的交代尤大娘怎麽烤才好吃。

賀重的鼻子天生比較敏感,魚腥味不用靠近聞都能聞到。溫芝瞅他一眼,半諷刺他:“殿下,要是受不了廚房的話,就先回去等著罷。”

聽到溫芝的語氣,賀重就知道她這是在看不起他。他在鼻子裏哼了一聲,放下了手,在廚房周圍到處轉轉,嘴裏還不屑的嘟囔著:“有什麽可受不了的……”

事實上,他快吐了。

溫芝又跑去看別的食材。

賀重拼命忍住,湊到她身邊去一起看,拿起一根紅蘿蔔,道:“不如吃這個?營養。”

她輕瞥一眼就收回視線繼續挑,“小姐不喜歡吃這個。”

他又拿一根白蘿蔔,“這個呢?”

“這個小姐更不愛吃了。”

賀重撇撇嘴,“弟妹這不愛吃那不愛吃,真挑剔啊。”

溫芝不讚同,“我家小姐除了蘿蔔,其他都不挑。”她抱起了一籃子芽菜拿給尤大娘。

他又跟著湊過來,“那你呢?你愛吃什麽?”

溫芝怔了怔,沒想到賀重會問她愛吃什麽。她眨眨眼睛才低下頭小聲回答,“我愛吃蘿蔔……”

“真巧,我也愛吃。”賀重拎起兩根紅蘿蔔兩根白蘿蔔遞給尤大娘。

“麻煩大娘做一道紅蘿蔔炒白蘿蔔。”

沒有外人的時候,唐虞都是讓溫芝流瑩上桌吃飯的。但今日算是有貴客在,唐虞也不知行不行。但看見賀重熱情的招呼溫芝坐下吃飯的時候,唐虞也放下心來。

只是看到那道紅白交錯的清炒蘿蔔絲時楞了一下。

今日不只吃烤魚,廚房還給他們端來了一道鯽魚豆腐湯。每人一碗盛好了放在各自面前,看著面前白花花的豆腐魚湯,賀重終是克制不住,奪門出去吐了。

溫芝咬著筷子偷偷笑。

“這魚湯如此鮮美。”唐虞喝了一口湯,讚嘆道。“可惜這二皇子殿下欣賞不來呀。”

賀重狼狽的竄出去,又是風風光光的走進來。他面前的那碗已經被下人撤走了,他才得以回到位子上。

那魚湯下了許多姜絲,按理說並不會有很重的腥味,奈何賀重對一切腥味都十分敏感。在彌河郡外的樹林裏,他就是被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暈過去的。

顧回尚未從失去雙親的悲痛中走出來,吃飯時心不在焉的,吃著吃著又眼含熱淚。唐虞只好一邊揉他的腦袋安慰他,一邊給夾菜督促他吃飯。

看到這一幕的顧覲心裏就不大舒爽了,眼神一直跟著唐虞的筷子飄來飄去。

自他回來之後,他發現從前屬於他的特權都逐漸轉移到了顧回身上了。

顧覲暗示了唐虞好幾回,給我夾菜。唐虞都沒有絲毫感受到,一個勁的給顧回夾。

直到顧覲警告的看了顧回一眼,顧回才拒絕了唐虞的照顧,自己悶頭吃飯。

顧覲朝著唐虞靠近了點,也把碗碟不著痕跡的朝她的方向挪近一些。

唐虞眼角餘光瞥到了,但她不想給他夾。

這麽大個人了,吃個飯還要人照顧,說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笑話死了。更何況,面前還有三雙眼睛在瞧著呢。

唐虞不夾,顧覲也不肯吃了,一直埋頭喝湯,筷子再也不曾動過。

她是領教過顧覲的執拗的,見他又開始耍小性子,才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給他夾菜。

賀重看著眼前的畫面,頓時覺得嘴裏的燒雞肉都不香了。

顧覲回京也有段時日了,日日下了朝就在府裏練武,哪也不去。唐虞看他這個樣子太悶了,便帶他一起到甄府去看望宋芷珊和幸幸。

唐虞將這麽些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宋芷珊,也說了夏末他們就會定親一事。宋芷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看來她們二人一直以來的心結終於可以解決了。

唐虞和宋芷珊兩人在一邊坐著敘話,顧覲抱著幸幸坐在一旁看著唐虞。

是唐虞故意把幸幸給顧覲抱的。顧覲性格太孤僻,需要幸幸這麽可愛的嬰孩去暖化一下他的心。

顧覲手足無措的抱著,同一個姿勢抱久了手酸,換個姿勢幸幸就哭。幸幸一直哭,顧覲就擺出了個兇狠的表情去嚇他,頓時嚇得幸幸臉埋在他胸膛不敢看他也不敢出聲了,實為治嬰孩哭泣之妙招。

只不過幸幸的口水都糊在了顧覲的衣襟上。

“對了,我有一事與你說。聽聞太子殿下要娶太子妃了,你可知道那人是誰?”

唐虞搖頭。

“倒也是。你如今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為顧家郎,又怎會知曉呢。”宋芷珊笑著打趣她。

笑一笑,又要回歸正事,宋芷珊立馬又嚴肅了起來。“聽甄郎說,是慕瑤。”

慕瑤,便是刑部尚書的嫡女,前皇後的親侄女。

唐虞不明所以,只要不是她一切都好說。

宋芷珊小心的看了一眼顧覲,見顧覲沒註意這邊,於是湊到唐虞的耳邊小聲道:“我未曾與你說過,上一世,我為側妃,這慕瑤便是正妃。”

唐虞:“可見上一世的事情,若是不經過人為變動,這一世依舊會如此進行。所以,我若不在和親之前嫁予顧覲,便一定逃不過。”

宋芷珊點點頭,“還有一事。”她這話又用了正常音量,“聽說尹文星不日就會出獄,這事知道的人少,是我老爺打聽來的,甄郎讓我同你說說,你看這人是不是就算了?”

聞言,唐虞心下極為詫異和氣憤,竟沒想到這尹文星不過受了兩年多牢獄之災就能放出來了。那她如此費盡心思將他送進去,又有何意義?

轉念一想,這慕瑤是刑部尚書之女,將要嫁給太子為妃。而尹文星的父親,又是太子的黨羽。她記得,當初尹文星那件案子,就是皇帝欽點了刑部尚書協理六扇門處置的。

這一串,便什麽都清楚了。

“待我再思慮一番吧。”

出了宋府,顧覲見唐虞不太開心的樣子,便拉著她打算去酒樓聽戲。

唐虞開始還不大樂意,不過見到顧覲好像興致滿滿的樣子便沒有推脫。

這趟出來唐虞並沒有把溫芝待在身邊。溫芝本意是要跟出來的,被顧覲眸中好幾個冷箭掃射之後,被賀重拉著留在了靖王府。

兩人徒步在街道上走,顧覲在前,唐虞在後。顧覲腳程很快,沒一會就把唐虞甩得遠遠的。待他反應過來時,唐虞已經落後他大半條街了。

顧覲又倒回去等她,等到唐虞差不多跟上來了,他便伸出手。

唐虞:“不好吧?”

他沒理會,牽過她的手就走,同時腳步不自覺的放慢了。

唐虞環顧了一下四周,見並沒有什麽人關註他們,也就放寬心了。

雖說他們二人都親過了,但還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麽拉拉扯扯過,她此刻有一點作為女人的小嬌羞,臉上泛著不易察覺的淡淡紅暈。

兩人一進酒樓,店小二立馬看出他們身份並非等閑之輩,給他們安排了二樓雅間。

雅間,確如其名,環境修飾的整潔高雅。雅間座落在靠著扶手的二樓樓廊上,擁有著極好的可以看清戲臺子的視野。每一間都用淡紫色的紗帳相隔,遠遠望去還覺著仙氣飄渺。

戲臺上現正演著民間的愛情傳說牛郎和織女。這戲流傳廣泛,就連不怎麽聽戲的唐虞都知曉一二。

樓下人不太多,因為這戲都是演爛了的,早就沒什麽人看了。

倒是顧覲撐著腦袋聽的津津有味的樣子。

這戲演完了,下一出就立即上臺。

“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

這是個十分熟悉的開頭,唐虞看過的奇幻話本子都是這個開頭。

小二奉上了酒水點心,唐虞對戲不太感興趣,便低頭吃東西。看戲的最佳搭檔便是酒和花生米,唐虞還未曾如此搭配著吃過。

這酒與皇宮王府宴席上的酒都不同,沒有甜味,且十分灼喉,但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唐虞酒量淺,常喝的都是甜甜的果酒,不太醉人,當下就對這烈酒起了濃厚的興趣。

趁顧覲還在看戲的間隙,她一個人就喝了小半壺。那燒在喉嚨的痛快感唐虞覺著很新奇,不自覺地一杯接著一杯。等到顧覲反應過來,那酒壺已經空了一半了。

顧覲看向唐虞,她的眸子還是處於清明的狀態,他便沒多想。

“顧覲,我覺著我酒量漲了許多,這酒我也能喝了,不太醉人。”

他半信半疑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除了入口辛辣,確實沒什麽上頭的感覺,他便沒有阻止唐虞繼續喝。

“你想吃點什麽,我去給你點。”

“杏仁酥!”唐虞剛喊出聲,又搖搖頭,“算了,吃點別的,你看著點就是。”

顧覲點點頭,打算先下樓去問一下店小二有什麽招牌菜式,今日就不趕回王府用膳了。

唐虞還在夾著花生米喝酒。

“這花生米下酒當真絕配呀!”唐虞開始有些意識模糊了。

這酒烈,喝的時候不見上頭,後邊的勁可大著呢。

唐虞忽然生出了想要兜點花生米帶回去吃的念頭。

這麽想著,她便這麽做了。她左翻右翻,翻出一條繡著蘭花的絲綢帕子,那條帕子是她平日裏從不用的,害怕弄臟了珍惜的很。此時她來不及思量,直接把帕子攤在手上,夾著花生米一顆顆放進手心裏。

直到一整碟的花生米都被她用帕子兜起來了,她才卷起來放進懷中。顧覲恰好在此時上樓來。

她臉頰緋紅,嘟著小嘴,手指了指空盤子,帶著點小撒嬌的語氣:“沒有了。”

顧覲還沒來得及坐下,看她這副樣子乖得不得了,心下一動,伸手摸摸唐虞的腦袋。

“我再叫一碟。”然後下樓去了。

被唐虞乖巧的模樣迷了心智的顧覲根本沒去想唐虞怎麽吃得這麽快。

“這位姑娘,你一個人?”

一位世家公子打扮的男子,本與友人看完戲準備離去。經過唐虞這桌時,瞧見唐虞一個在人喝酒,又生的粉雕玉琢,小臉紅撲撲的乖巧可愛,心中頓時有種春天來了萬物覆蘇的蕩漾之感。

他生生克制住自己的腳步,在唐虞對面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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