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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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

眾人的視線都被尹清涵的一聲疾呼吸引了去。只見兩個人侍衛擡著尹文星的雙臂,兩個侍衛擡著尹文星的兩條腿,尹文星就這麽被侍衛懸空的擡著,昏死過去沒有意識。

侍衛拿來了軟墊將尹文星放在上面,尹清涵立即撲在他身旁。

“文星!文星!你醒醒!這是怎麽了??”

皇帝擡起眸子瞥了一眼尹文星,緩緩問道:“怎麽回事?”

方才帶領搜尋的侍衛頭領上前作一揖,道:“回稟陛下,我等是在林子深處的一個較為隱蔽的斜坡下找到尹二公子的,想必是尹二公子追逐獵物時不小心失足摔了進去。”

尹清涵還在大喊:“太醫!太醫!”

尹都尉也站在一旁緊張的看著尹文星。三年前平叛岐北部落一役,他失去了長子,如今嫡出的兒子就尹文星這麽一個,無論如何也不能出意外。

“請太醫吧。”皇帝輕揮手,立馬有太醫背著醫箱上前為尹文星診治。

見皇帝略有不耐煩的神情,唐虞猜測皇帝定是多少有些不喜尹都尉一家。原因,極有可能是因為太子。太子雖為儲君,可若太明目張膽的與臣子過分接近,又怎可能不會招致皇帝的不滿?

將這件事擺在皇帝面前,唐虞覺著自己十有八/九賭對了。

太醫正為尹文星檢查頭部傷口,尹清涵跪坐在一旁緊張不已,心急如焚連太醫都覺著緊張了。

“尹二小姐,不必太過擔心,尹二公子只不過是摔到腦袋上了頭部昏迷過去罷了,一會便會醒過來的。”

“好……好的,麻煩您好好檢查一下他還有什麽地方受了傷!”

唐虞輕哂一聲,正合她意。

尹清涵話音剛落,尹文星睫毛撲閃了下,悠悠轉醒。

“文星!”

“尹二公子,臣正在檢查你身上的傷口,若是我碰到傷處,盡管喊疼。”

尹文星費力的點了點頭。他的意識還有些模糊,花了好一陣子方才緩過神來這是在何處。

透過尹清涵與太醫的間隙,他瞧見了在不遠處站著,正一臉探究的看著自己的唐虞,立即皺起眉頭。

是唐虞設計了他!他擡手指了指唐虞的方向。

“尹公子可有何處疼痛?”

“我……”他可以說,自己的屁/股很痛嗎?不行,這麽多人圍觀,唐虞還站在面前,他堂堂尹二公子,怎能讓人看了笑話去?

尹文星將尾骨痛一事隱了去。太醫的手撫到了尹文星的左臂,立即引來一聲痛呼。

太醫用剪子將尹文星的左邊袖子剪開,潰爛的傷口瞬間暴露在了空氣中。

“天哪!”尹清涵控制不住的驚嘆出聲。

唐虞立即上前撇開尹清涵,蹲在尹文星面前仔細觀察著那道傷口。

傷口創面化了膿,從原本一個小小的洞潰爛成了雞蛋大小的創面。

不錯,那傷口便是唐虞那日用簪子刺過之後留下的,定是未及時處理,導致傷口潰爛至此。

“這傷……”唐虞喃喃出聲。

尹清涵這才反應過來,這傷萬萬是不能在眾人面前暴露的。

她一把推開唐虞,企圖利用身體擋住所有人的視線。

哪知道唐虞被她一推,跌坐在了地上。

“啊——”唐虞的痛呼聲再次引來大家的視線。

皇帝蹙緊眉頭看過來,見唐虞從地上爬起,不滿的出聲問道:“這又是怎麽了?”

唐虞立即跪在皇帝面前,狀似護著尹清涵一般,回道:“回陛下,唐虞只是被尹姐姐不小心推了一把,不礙事的。”

尹清涵驚訝的看過來,她方才並未使了多大勁啊!

“只是……”

見唐虞欲言又止,皇帝這才上了心,“何事?朕在此處,你但說無妨。”

尹清涵和尹文星的心臟頓時高高懸起。

唐虞沈默了一會,心中想著這皇帝的態度為何轉變的如此之快?但她也顧不上太多,立即將早已打好的腹稿一吐而盡。

“回陛下,開陽公主生辰那晚,我喝醉了酒,被一個宮女騙至了禦花園,險些被……險些被……”說著,唐虞的眼眶不知何時含上熱淚,就連唐堯看到這一幕,也不清楚她這是演戲,還是真的聯想到了那夜傷心所致。

“險些被尹二公子將清白奪了去……”眼眶的淚,恰好在語畢時落下。周圍人紛紛看向了仍躺在軟墊上的尹文星,而尹文星緊閉著雙眼,不敢睜開。

顧覲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聽到她聲淚俱下的控訴,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時至今日,他依然有將尹文星千刀萬剮的欲望。

“什麽!”皇帝震怒,拍案而起。

“太子殿下曾詢問過我,夜黑風高,是否看錯了人。我清楚的知道沒有看錯,那位定是尹文星尹二公子!我掙紮時,用簪子在對方的左手臂上紮了一下,我盡了全力,那傷口定是沒有那麽快好的!”

太子皇帝身邊,臉色像吃錯了東西一般難看。

皇帝立即讓太醫查驗傷口。

“回陛下,尹二公子左臂上確實有傷口,正如唐小姐所說,是尖銳器物所傷,傷口未經處理已經潰爛流膿了。”尹清涵跪坐在一旁,渾身驚顫。陛下當前,論她平日裏如何舌燦蓮花此時也毫無膽量扭曲事實了。

皇帝震怒,然事情還未完。

“當晚太子殿下幫我搜尋,但是並未找到尹公子。次日,我與六扇門捕頭一同去了尹府,那傷口卻忽然消失了。”

聞此言,太醫沈思了一會,道:“啟稟陛下,江南有一種障眼法,便是用一種有粘性的止血藥,灑在傷處使傷口處的血液暫時凝固,隨後粘上特制的面皮,如同平滑的肌膚一般毫無破綻。許多江南逃犯皆用過此法逃脫追查。”

“可有證據能夠證明使用過此障眼法?”皇帝的聲音顫抖,掩蓋不住心上的暴怒。

“用過那藥,傷口不可避免的會潰爛,再裹上面皮,傷口不得透氣,更致使潰爛加速。正如尹二公子如今的傷口一般。”

顧覲此時也站了出來,朝著皇帝作了一揖,道:“陛下,我亦親眼見到當晚尹文星對唐虞窮追不舍,我出現後他才倉皇逃脫。”

唐虞回頭望了顧覲一眼,從始至終她並未想過要將顧覲牽扯進來。若是此計能成自然是好,若是不能成,光是挖坑引尹文星跳進去這一事還不知會引來何種禍端。

而且唐虞第一次見顧覲一句話說了這麽多個字。

很顯然,唐虞低估了皇帝對此事的上心程度。顧覲話剛說完,皇帝再次震怒,立即命人將尹文星押至六扇門牢獄,由刑部尚書協理。

唐虞眼淚噴湧,朝皇帝磕了個頭。“多謝陛下。”

“丫頭快起來。”

聽到皇帝忽然變得親昵的稱呼,怔了怔,隨後迅速調整好狀態,謝恩起身。

“聽菱兒說你二人關系不錯,那便常常入宮來玩。發生何事,可隨時來找朕替你撐腰。”皇帝出格的話語與愛憐的眼神令唐虞在心中驚詫萬分。她是何身份,竟也能得陛下庇護?

唐虞心底忽然升起許多不安感。

“謝……陛下。”

回去的路上,唐王護送皇帝回宮,並未同唐堯唐虞一道。馬車上,回想著皇帝說過的話,唐虞極其不安。

“哥哥,陛下與我們唐王府是有什麽淵源麽?”

“你……”

“我總覺得,陛下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唐堯想敲一下唐虞的腦袋,嘲諷她如此自作多情。可想法到這,這手卻無論如何也擡不起來。

因為他知道,皇帝看唐虞的眼神確實不對勁。

“陛下並非看你的眼神奇怪。”而是透過你,在看著別人。

他嘆了口氣,“那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先帝在世時,皇帝並非先帝親封的儲君,而是寄養在太子生母前皇後的膝下的庶出皇子。

皇帝名為尉遲堰,而唐王妃的小名喚作小鈺。

唐王妃的母家,亦是先皇後的母家。先皇後是唐王妃的親姑姑,先皇後體弱多病,因此唐王妃年幼時便常常入宮伴在先皇後身邊。四舍五入,也算是與皇帝兄弟倆一同長大,同為青梅竹馬。

小鈺從小便生的沈魚落雁,長大以後更加是才情出眾。她時常出入皇宮,又是先皇後一族,自然有許多皇子對她百般覬覦。其中最甚者,便是當時的三皇子,當今聖上尉遲堰。

尉遲堰何止覬覦她,可以說的上是一顆真心都剖給了她。但小鈺陪伴先皇後多年,少時便知曉深宮多寂寥,對嫁入皇室這個想法極為厭惡。

在小鈺多次拒絕尉遲堰示愛後,尉遲堰依然不願放棄,無奈小鈺只好搬出殺手鐧,那便是——她想做皇後,不想只做一個皇子妃。

本以為這樣便可以令尉遲堰死心,畢竟太子之位只有一個,而這個位置與尉遲堰毫無關系。誰曾想,尉遲堰卻為了小鈺一句拒絕的話,籌謀一年,殺兄奪嫡。

等到尉遲堰真的坐上了太子之位後,先皇後卻早已看透他的為人,知曉太子慘死之事是尉遲堰所為。悲痛欲絕之下,將小鈺許配給了當時僅是少將的唐王,而後撒手人寰。

小鈺出嫁以後,尉遲堰依舊不依不饒,時常屈尊降貴到將軍府去看望小鈺,以少時友人之名,並且言語間對唐王多有針對。

後來小鈺實在無法忍受,與尉遲堰徹談了半個時辰。從那以後,尉遲堰再不曾來過。即位以後,專心治國,成為了一位頗為勤政為民的皇帝,並且對唐王頗為看重。

只是誰也不知,在夜深人靜時,曾經桃花樹下的明艷少女還常常入他的夢,牽他的魂。

也許這麽多年,那個刻在骨子裏的小鈺的身影從未消逝。

今日圍獵場上尉遲堰見到唐虞之時,唐虞的面容恍然中好像與當年那個少女的容顏重疊,讓他晃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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