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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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覲沐浴過後,將唐虞給買的新衣裳穿上了。他從未穿過如此鮮亮的顏色。在他的記憶中,一年到頭穿的永遠是黑色。

顧覲還將母親留下的那個玉佩系在了腰上。

他不會束發,向來都是照顧他的那個奶娘給他束發的。此時無人伺候,黑軟的長發束得歪歪扭扭。

沐浴後顧覲出了院子。唐堯見了他一身裝扮尚可,就是這頭發一言難盡,便吩咐了身邊的小廝給他重新束發。

顧覲房中沒有銅鏡,他又不好意思到唐堯房中照鏡子。

他記得昨日唐虞說的話。

男子若是有了心上人,定會好好捯飭自己,以引起心上人註意。

唐堯覺著今日顧覲好像有哪裏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只以為他是因為春節所以格外興奮。不免有些憐惜這個孩子,長這麽大沒過過春節。

唐王府的春節保留了民間許多習俗。

除夕之夜,歡聚一堂。

唐王府不比其他人家,人口少,但是加上了甄融和顧覲也頗為熱鬧了。

王妃給四個孩子都準備了壓勝錢,是一枚銅制的錢幣,上邊刻著平安順遂的字樣,裝在朱紅色的錦囊中,帶在身上以保來年平安。

唐虞看著收到壓勝錢怔楞的顧覲,笑了笑,從溫芝懷裏接過一件月白色厚披風。披風上繡著仙鶴展翅祥雲間的紋案,繡工精致,栩栩如生。是唐虞親手繡的。

唐虞拿出來的時候,溫芝就十分驚詫,不知小姐從哪裏弄來了一件如此精致的披風。唐虞支支吾吾的,只說是妙水閣買來的。

她將披風作為新年禮送給了顧覲。

顧覲很驚訝,昨日在妙水閣時並未看見唐虞買了披風。他穿在身上,感受到暖意,這暖意不止來源於身上,還來源於心裏。

他嗅著披風上淡淡的沈水香的味道,這件披風分明在紫荊苑,唐虞的閨房中放置了有段時間了。否則不會染上這沈水香的氣味。

顧覲沒多言,一陣寒風吹來,他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唐王府的團圓飯十分豐盛,卻又不乏溫馨的家常氣息。

顧覲從沒有吃過團圓飯,以往每一年他都是一個人在自己院中,和奶娘一起吃團圓飯。甚至還算不上是一頓團圓飯。

面前和樂融融的景象,大概只在他的夢中見過。

用膳時,長澤在前廳伺候著。上菜,收碟都是他的活。巧的是,為上菜留下的空位,正好就在顧覲身邊。

長澤捧著一碟蒸魚,忐忑的走到桌邊,餘光瞥到顧覲正在看著他,手一抖差點將魚撒了。

顧覲看了會便收回了視線,心中毫無波瀾。倒是長澤,內心忐忑,布完菜下來還被他母親好一頓說。

吃完團圓飯後,唐家的兒女要守歲。顧覲以往沒有這個習慣,因此很早便困了。每每他的下巴要點到鎖骨時,唐虞又會將他推醒。

約莫過了很久,終於守到了子時。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唐堯拿出準備好的爆竹,孩子們都圍在一圈,聚精會神地看著唐堯手中的香。唐堯伸手點燃了爆竹,幾個孩子立馬撒開腿跑遠了。

劈哩啪啦的爆竹聲,送走了舊的瑣碎,迎來了新的期盼。

次日一早,唐王府眾人尚在用早膳,便來了第一個拜年的人。

盛京中,與唐王爺頗有交情的人不少,這宋家家主便是其一。

宋家在盛京開了大大小小十多間布莊,幾乎壟斷了京城所有布匹生意。不僅如此,宋家的生意還涉及了酒樓客棧,規模也不小,在京中酒樓業也是數一數二的。

這位宋老爺參過軍,曾經是唐王爺的部下。稱其為宋老爺,事實上也才三十好幾,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毫無倦態。

宋老爺還是唐王爺的部下時,二人的關系便十分親近。前幾年東臨大軍對抗岐北部落時,敵方狡詐,欲刺殺偷襲唐王。是宋老爺眼尖發現後,替唐王擋下了一箭。

宋老爺是縱馬擋住的,那箭射在了他大腿上,留下頑疾。因此才回到家中繼承了宋家的布莊和酒樓,從將士變成了一個商人。

兩人情分便在那時更上一層樓,這幾年時常來往。

每年初一,宋老爺定會攜子上門拜年。

今年宋老爺帶著宋家二公子前來,送上了一大堆年貨,或有貴重的或有家常的。唐王爺往年也曾推脫過,奈何盛情難卻,後來也不再拒絕。

宋家二公子宋嘉賜,也是盛京聞名的才子。年紀尚小,便已飽讀萬卷詩書。眾人都猜測,明年的狀元郎非他莫屬。

唐王府正廳中,唐虞坐在末席陪同兩家嘮家常。不過是喝喝茶,時而應付幾句長輩的關懷便可。但唐虞越發坐立難安,因為她感受到了對面宋二公子時不時飄來的視線。

宋嘉賜是個好兒郎,前世唐虞對他頗有好感,認為此人善良正直,相貌也端正,是個伴侶的好人選。

前世倆人差點訂了親。宋嘉賜原是等著唐虞年滿十五及笄後便要上門提親的,奈何出了意外耽擱了。

宋嘉賜的母親在他17歲那年病逝,作為兒子需得守孝三年方可成親。

雖然宋嘉賜並未明言,可唐虞卻是願意等他的,否則也不會直到十七歲還未出嫁。

她的眼光一向準確,認定了此人為佳婿,便不會再考慮他人。

然而還未等到三年期滿,她便被一紙詔書封為聞清公主,送往了與南川的和親之路。

重生後,唐虞並不是沒有想過及笄後便嫁給宋嘉賜,或許就等不到十七歲的那紙詔書了。可倘若歷史重演,宋嘉賜依舊要守孝三年,三年間躲不過十七歲。

更何況,她發現甄融似是對宋嘉賜芳心暗許了。

宋嘉賜坐在唐虞的斜對面,時不時偷瞄她一眼。可身旁坐著甄融,他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

唐虞看著甄融在宋嘉賜面前熱情似火的模樣,怎能再考慮著借宋嘉賜躲避和親呢?

正巧唐王與宋老爺閑談,說到了唐虞近日變得乖巧貼心了,宋老爺便提了一嘴。

“唐兄啊,我瞧著你家唐虞出落的越發落落大方了。今年有多大了?”

唐王爺眉眼含笑的看了唐虞一眼。

唐虞立即起身一禮,“宋叔叔,唐虞過了年便十三了。”

宋老爺抹抹手,道:“十三啊,好啊,再過兩年可就及笄了。”

他剛說得口幹舌燥,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我家二郎過了年也有十五了,唐虞瞧著嘉賜如何,願不願意及笄後嫁到咱們宋府來啊?”

宋老爺的話極其直接,令在場的五個少年少女皆為大驚。

唐堯驚詫宋老爺的直接,唐虞尚且年幼便想預定這門親事了。

宋嘉賜則是驚訝父親竟知曉自己的心意,聽著這話耳根都泛紅了。

而甄融和顧覲,皆是聽到心悅之人可能要與他人婚配的震驚。

唐虞楞了會,才緩緩啟唇:“宋叔叔莫要取笑唐虞了,唐虞如今不過才十三,離及笄還有兩年之久呢。再者,我對二公子僅是如同對大哥一樣的感情,皆視為兄長。”

語畢,唐虞下意識的看了眼甄融,甄融的小臉委屈,鼓著圓圓的腮,眼眶裏水波粼粼。

而她身旁的宋嘉賜,仿佛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眼色黯淡。

上次他生辰,給唐王府遞了請帖卻只有甄融來了。而這次見面,她連稱呼都改了,不再喊自己為嘉賜哥哥了。

顧覲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宋嘉賜。方才他就註意到了宋嘉賜望向唐虞的眼神,愛慕難掩於眼中,卻又因性格而生生克制。

他還道是錯覺,見他現下的反應,便是八九不離十了。

“害!你也說兩年之久,這兩年你的心境若是變化了也不可知呢?嘉賜是個好孩子,為人正直善良,將來定會十分疼愛妻子的。”宋老爺繼續打趣道,並未將唐虞小姑娘家家的婉拒聽進去。

唐王爺悠悠的看了唐虞一眼,見她面色尷尬,輕咳了一聲。“虞兒還小,現在也是拿不了主意的,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不好幹涉孩子的想法。且等過兩年,虞兒及笄了。若是她對嘉賜有意,兩家結親,也不失為一樁好姻緣。”

說完,他又看向了唐堯,“我家堯兒倒是可以娶妻的年紀了。”

唐堯脊背一僵,連忙擺手,“我還小,還小。”

這場鬧劇被唐堯尷尬的話語揭過。

送客的時候,宋嘉賜頻頻回頭,眼神涼涼的看著唐虞。

唐虞粗略的回想了一下,小的時候,總和甄融一塊到宋家去玩,而且自己特別黏著宋嘉賜。她那時候怎的就沒有註意到,甄融也對宋嘉賜有著不一樣的情感呢?

想來這一世,自己這時候也是和宋嘉賜關系親近的年歲吧。只是十七歲的她回來了。宋嘉賜守孝的那兩年間,他們感情淡的不是一點兩點。

送走了宋家父子,甄融垂頭喪氣的坐在唐虞身邊,時而擡頭看一眼唐虞。

再一次擡起頭偷瞄時被唐虞捕捉到了。她淡笑,抿了口茶。

“融兒要問什麽便問吧。”

甄融立即激動起來,“虞姐姐,你將來可願意嘉賜哥哥娶你?”

唐虞被茶水嗆到,咳了幾聲。沒想到甄融竟會問得如此直白。她放下茶杯,發現坐在對面的顧覲臉色也是十分難看。

“融兒可是鐘意嘉賜哥哥,長大了以後想要嫁給他?”

甄融被反問,難掩羞澀的趴在桌上,但心情仍舊是沮喪的。

她道:“融兒是挺喜歡嘉賜哥哥的,但……”但如果虞姐姐喜歡嘉賜哥哥,那麽她便不再肖想了。

後半句還未說出口,甄融就聽到了唐虞的話,“虞姐姐不喜歡,虞姐姐不會嫁的。”

話音剛落,甄融和顧覲的眼神同時亮起。

唐虞覺著又好笑又奇怪。甄融從小對宋嘉賜芳心暗許便罷了,你顧覲興奮個什麽勁?

她揉了揉甄融的腦袋,滿眼都是對小表妹的疼惜。

“所以融兒要努力長大,成為一個優秀的女子,然後追到嘉賜哥哥當夫君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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