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溫芝和流瑩顯然都已經瞧過包裹裏的物件了,此時都皺緊眉頭,面色凝重。溫芝進來時,還輕蔑的瞥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沁荷。

兩人把包裹放在桌上,解開系帶,露出了包裹裏邊的景象。

一件件熟悉的物什展現眼前,珠花簪子、發釵、耳環手鐲等,大致都是一些唐虞的首飾。小到一方落水前繡的不那麽完美的牡丹帕子,大到唐王某次凱旋而歸專程買給唐虞的瓔珞項圈都在其中。

溫芝隨手翻了翻,很快找到了顧覲的羊脂玉佩。

“小姐,不止顧小世子的玉佩,這些都是往日小姐遺失的首飾!竟是讓沁荷全給偷了去!”溫芝氣的都快將後槽牙咬碎了。

流瑩把她找到的那只包裹翻開,是幾件唐虞已經不愛穿的紫色襦裙,包裹的完整故沒有沾染到泥土。

唐虞捏緊了拳頭,氣的快暈過去了。這些東西她都有印象,都是一件一件不見了蹤影,卻從沒懷疑過紫荊苑的任何人。

她努力抑制住在自己的怒火,導致聲音有些顫抖。

“沁荷。”

“小姐,是奴婢錯了,奴婢是鬼迷心竅,掉進了錢眼裏才會做這種事的。請小姐寬宏大量,放過我這一次吧!”沁荷沒想到唐虞這麽快就找到了贓物,在住處沒有搜到時,她就想來個打死不認賬的!

唐虞其實並沒有看到沁荷親手藏東西,昨日看到沁荷鬼鬼祟祟的時候也沒多想。方才下人在沁荷的住處沒有找到,才懷疑可能是藏在了外邊。沁荷吃住都在紫荊苑,也不太與外頭院子的其他下人打交道。而紫荊苑附近,除了在桐樹底下挖個坑埋起來,也沒什麽地方好藏了。

於是唐虞下令搜查樹底下,而沁荷的反應證實了她的猜想。

“我對你們說不上多大方,但卻是從未苛待過的。你住在紫荊苑,衣食不缺,家中也無外債和重病之人,為什麽要做偷盜之事?”

“小姐!”沁荷癱在地上,紅了雙眼,此時也顧不上身份尊卑,朝著唐虞大吼:“你從小衣食無憂,怎麽會懂?我家中雖無外債,無重病之人,可依舊是緊衣縮食的過日子,根本沒有錢可以給奴婢贖身。將來奴婢出嫁,也只能嫁給與自己同等家世的窮困人家,無法出人頭地。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不過是為自己謀些資本罷了!”

唐虞驚愕,她以為紫荊苑裏的姑娘大都是純善的,竟不知還有如此一人,有著如此想法。

忽然間傳來“啪”的一聲,溫芝上前給了沁荷一個響亮的耳光。

“溫芝!你……”沁荷手捂著左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溫芝。

唐虞亦是訝然。

溫芝剛才那一耳光下手太狠,此刻右手火辣辣的疼,她一邊揉著右手一邊說:“你也配伺候小姐!還謀資本?你就算將整個唐王府都偷光了,也掩蓋不了你骨子裏是個賊!是個下賤坯子!用偷來的贓物給自己提身價?呸!不是你的就不要惦記!

小姐待我們不薄,你若是一心一意待小姐,小姐又怎會短了你的嫁妝,需要你來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竟還給自己找借口!”

流瑩在心中感嘆溫芝霸氣的同時,也適時補了一句:“偷盜是要被送去六扇門的,你怎麽就這麽想不通呢?”

“六扇門!不要啊小姐,我錯了,放過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沁荷原本癱坐在地上改為了跪在地上,跪了一會,又爬到了唐虞腳邊,拉扯著她的裙擺。

顧覲起身,捏住沁荷的手腕想把她甩到一邊去,抓住了之後卻發現自己原來沒有這麽大的勁。沁荷怎得說也有十三四歲,顧覲只有十歲而且長得還瘦弱。好在沁荷手腕被抓住之後,自己太害怕沒跪穩又跌坐在地上。

唐虞擰了擰眉,沁荷的哭聲和乞求吵得她頭疼。她略一思忖了會,才開口道:“你也不能說是初犯,但念在你從小就在紫荊苑服侍的份上,六扇門就免了。”

沁荷一喜,又聽到唐虞的下一句,“收拾收拾,離開唐王府回家去吧。”

沁荷瞪大了眼,回家去?

“不要啊小姐,不要把奴婢趕走!我爹早逝,娘親腿腳不便做不了活,家中還有個小妹妹,全家只靠我的月例吃飯的,求求小姐了,不要趕我走!”說著她又拽上了唐虞的裙擺。

唐虞厭惡的看了她一眼,將裙擺扯回來,煩躁地道:“你是簽了賣身契的,現在我不需要你出錢贖自己,即刻離開唐王府,到外頭去提高你的身價罷!”

溫芝見唐虞心意已決,立馬踏出門外喊了幾個護院過來,押著沁荷去打包衣物,再押著她離開唐王府。

約莫一刻鐘,沁荷被趕出了唐王府。

唐虞從包裹裏拿出了顧覲那塊玉佩,用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幹凈,遞給了顧覲。

“抱歉。”

顧覲輕輕一笑,“沒事。”

他很開心,縱使這塊玉佩對自己的意義,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但唐虞為了自己的事如此上心,哪怕是玉佩早就被拿去賣了,他也沒什麽可難過的。

“溫芝,這些我都不要了,你現在追出去,拿給沁荷吧。”

溫芝震驚,“小姐!這些少說都值好幾十兩銀子了!就這麽便宜了那個賊?”

唐虞皺眉,嚴肅道:“你便去罷。”說完她想起了沁荷方才所說的家中還有個小妹妹,又補充道:“這幾套衣裙我也不要了,一並送去,告訴她日後不要出現在唐王府附近。”

溫芝抱著包裹,憤憤轉身而去,沒一會便折返了。

“小姐,找不到人了。”

“那便罷了。”

溫芝將贓物都細細擦拭幹凈,重新放回了唐虞的妝奩中。

深秋已過,除夕將至。

顧覲傷好之後,日日與唐虞一起學習射箭,唐堯便在一旁,時常嘲諷一番,時常又恨鐵不成鋼的上前指導。

當唐堯又想按著顧覲的腦袋罵他沒吃飯時,被人打斷了。

溫芝帶來了一個消息:靖王將在三日後迎娶曹寄柔為靖王妃,請帖已經遞到了唐王手中。

作為昔日的老戰友,唐王自然是要拖家帶口的去吃酒的。

三日後,靖王府,紅綢懸掛,十裏紅妝。

這曹寄柔雖是靖王養在外宅的女人,身份卻不可小覷,她是東臨國附屬部落——岐北部落的公主。前些年唐王靖王一同出征抵禦岐北部落來犯,將岐北部落的將士打得落花流水,只得求和。

可誰知岐北竟推出一個女人來投降。

曹寄柔便是這個女人,那年她被岐北部落推出來,跟隨靖唐大軍回盛京面聖議和。靖王同情曹寄柔一介女流要行此險事,對她頗為關心,一來二去便對上了眼。

因那時岐北部落方才投降宣布成為東臨附屬部落,關系緊張,不好貿然求娶。兩人私定終生,曹寄柔便一直被靖王養在東臨國與岐北部落的交界地——丹山郡。一養便是三年,曹寄柔也算是獨自撫養顧回到三歲。

如今東臨與岐北關系日漸親近,這段姻緣正好可以作為聯姻,故這場婚禮陣仗十分浩大,就連陛下也遣了太子來。

對這場婚禮嗤之以鼻的,大概只有顧覲一人了吧。

靖王與曹寄柔已拜過天地,此時曹寄柔正在寢屋中候著,而靖王便在宴客廳接待來賓。

顧覲作為家屬,卻與唐王府家眷坐了一桌。

唐虞捏了捏顧覲的手心,道:“終有這麽一天的,不要想了,快嘗嘗這塊東坡肉!”她夾了一塊東坡肉伸過去。

顧覲收回思緒,想伸嘴就接這塊肉。唐虞皺著眉頭將手縮回去,道:“伸碗過來。”

他只好癟癟嘴,將碗伸了過去。

“靖王爺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他守著你娘親這麽多年了,你娘親也一定希望有一個女人能夠陪在王爺身邊,照顧他的衣食起居的。王爺時常行軍打仗,也應有一個女人在家主持中饋。你就不要不開心啦,你若是真的不喜曹夫人,以後便不與她說話便是了。”

唐虞說完,又夾了一塊肉到他碗裏,“多吃點,你太瘦了。”

顧覲轉了轉圓溜溜的眼睛,懵懂發問:“一定要有嗎?”

聞言,唐虞撲哧一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那是自然,天下男人哪個不娶妻呢?丈夫在外打拼,女人在背後持家,是天經地義的。你將來也會娶妻,在外打拼辛苦,回到家中有妻子的溫柔鄉,豈不美哉?”

美哉!唐虞為妻,我為夫,自然美哉!

顧覲重重地點點頭。

“那你現在可能理解靖王爺了?以後就不要跟你爹大眼瞪小眼啦!”

靖王爺敬酒敬了一圈,最後來到了顧覲所在的,唐王府家眷這一桌。

唐堯與唐虞起身行禮:“唐虞/唐堯恭喜顧伯伯!”

唐王妃也站起身,朝著靖王爺敬了一杯,“顧兄與曹妹妹,可要白頭偕老!”

“哈哈哈好!”靖王爺仰頭幹了一杯,又開口道:“弟妹可是養了兩個好孩子啊!好福氣!不像我,養了這麽個皮猴子。”

說完,靖王爺重重的拍了一下顧覲的肩膀,顧覲霎時臉色一黑。

唐王妃莞爾一笑,唐堯接上了話:“顧伯伯哪的話?顧覲還是很乖的,他時常跟著家妹在府裏練習射箭,也算是日益精進啊。只不過這個身板確實是瘦小了些,應當跟著顧伯伯出去歷練歷練。”

三年前平覆岐北,唐王爺也將唐堯帶在了身邊歷練,回來後整個人更加沈穩,也更加意氣風發。

“哼,我可管不了這頭小獅子。你們先吃著,我去那頭跟唐賢弟喝幾杯。”

唐堯與唐虞再次行禮,靖王爺便笑著離開了。

唐虞輕撫顧覲剛才被靖王拍了一下的地方,輕聲說道:“我覺得你爹還是很在意你的,他聽到你在學射箭,明顯挺高興的。你要努力,成為你爹的驕傲呀!”

顧覲不發一語,低頭吃肉,只是臉色沒有那麽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