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郁琮這麽生氣, 曲和清也很苦惱。

他也不知道自己沈浸做菜時居然還會這麽幹，其實他真的只是想讓郁琮幫忙把蟹腳剪一下而已，那些胡蘿蔔、小蔥、生姜、大蒜……誒, 這個大蒜都切成碎末了。

曲和清下意識誇道：“郁哥，你刀工還挺不錯呀。”

“曲和清！”郁琮氣得都想拍砧板了。

這是刀工的問題嗎？他都氣成這樣了, 曲和清居然還在想刀工？

“啊, 對不起對不起。”曲和清連忙道歉。

“郁哥你別生氣, 我馬上就專心。”他低頭道。

看到郁琮本就微微上挑的眼角因為怒氣變得更加上挑，曲和清忍不住想到長得好看的人其實也有缺點, 發火的時候都好看，顯得都沒那麽嚇人了。

明明是一張冷淡至極的臉, 生氣的時候卻更加好看, 真是奇怪。

悄悄走神了一下，曲和清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軟著聲音道：“咳，郁哥你別生氣了嘛。是我不對, 你想吃什麽, 我都給你做好不好？”

“呵呵。”郁琮冷笑, 他缺這一口吃的嗎？

曲和清未免把他想得太簡單了。

這招沒用，曲和清只能另想辦法。

眼看著李直都快縮到墻角裝蘑菇了, 他視線一轉, 忽然間捂著自己的手指頭, 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好疼啊。”曲和清捂著大拇指，一邊小聲地喊疼，一邊偷瞄郁琮，“哎呀，我手指頭好像紮進去什麽東西了。”

“是不是有刺？”郁琮立刻看了過去，“你先別動，我來看。”

曲和清：“……”

糟糕，好像騙過頭。

看到郁琮不由分說地抓著他的手，認真地找著那根並不存在的小刺，曲和清突然間有點兒愧疚。

早知道郁琮會這麽緊張，他就不用這個辦法了。

唉，明明這麽善良，怎麽偏偏就是個傲嬌呢。

“郁哥，我沒事……”曲和清小聲道。

他的手指好好的，他就只想轉移一下郁琮的怒火而已。

可是這麽做，感覺好像挺過分的。

“你沒事？”郁琮擡頭，瞪向曲和清的方向。

眼看著剛消失的怒火又要重新爬上郁琮的臉，曲和清連忙道：“郁哥你冷靜。”

“我不冷靜！”郁琮道。

他冷靜不了，他現在就要把這個小騙子扔到紫金灣裏去冬泳，還要加上螃蟹和蔥姜蒜！

想裝可憐來把逼他切菜的事情抹過去？

沒門！窗戶都沒有！

曲和清不知道郁琮的腦海中已經開始寫起了報覆計劃，他苦著臉，無所適從地看著郁琮，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郁哥。”曲和清小聲道，“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哄人好難啊，我都想不出辦法了……”

郁琮：？？？

什麽叫哄人好難？你給我說清楚！

不過看到曲和清苦著一張臉，毫無頭緒的樣子，郁琮心裏的火氣消了不少。

算了，曲和清連蟹腳都要靠他幫忙才能弄好，他為難曲和清幹什麽。

就是一個少根筋的傻小子，沒什麽好氣的，郁琮這麽想著，心情逐漸平覆下來。

“行了，這次的事情先放著。”郁琮擡起下巴，嫌棄地看了眼那些被他切好的菜道，“沒有下次，記住了嗎？”

“嗯嗯，記住了！”曲和清連忙點頭，“郁哥你刀工這麽好，我怎麽可能會忘。”

“要是沒有郁哥你，今天我肯定做不完這麽多菜。”

哼，這還差不多，郁琮嘴角微勾，眉宇間的怒意完全散去。

“你知道就好。”他道。

曲和清這樣的人就要嚇唬一下，絕不能讓他輕易糊弄過去，否則被套路了都不知道。

看到郁琮臉上真正放晴，曲和清也松了口氣。

端出已經做好的肉末榨菜蒸豆腐，輕松放在料理臺上，他轉過頭一臉苦惱地看向郁琮道：“郁哥，這個菜已經熟了，可是我還要繼續做別的，怎麽把它端到桌上去啊？”

這種小事也用得著苦惱？

郁琮心裏一笑，曲和清還是太年輕，臉皮薄，這種事情只要讓他幫個忙不就行了嗎？

扳回一局，心情正好，郁琮索性道：“你忙你的，這個菜我端過去就行了。”

曲和清乖乖點頭：“嗯嗯，好的，郁哥加油！”

躲在墻角幾乎隱形的李直看到這一幕，不禁悄悄在心裏給曲和清豎起了大拇指。

剛才他都以為郁總一定會發火，今天這頓飯肯定吃不成了，可結果呢？郁總居然主動端起盤子送菜了！

郁總你忘了剛才發現自己切了一堆菜時有多生氣了嗎？

說好的沒有下次呢，為什麽突然就高高興興地去端盤子了啊？

為什麽被加油之後突然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啊？

李直：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曲和清當演員完全是屈才，就應該讓他去當班主任，去帶那種青春期學生，說不定連最桀驁不馴的學生都能被他訓得服服帖帖。

看到廚房危機化為無形，李直也解除了隱身，離開墻角，打算也幫著端個盤遞個菜之類的。

但李直發現，每次他想幫忙端菜時似乎總是被曲和清有意無意地阻攔。

李直只好主動開口道：“曲先生，我來端菜吧。”

曲和清卻笑了笑，搖頭道：“不用，你幫我看著火吧。”

李直有些不解，以為他是要自己去端，卻看到曲和清繼續將做好的菜放到剛才的位置，然後探出頭對著廚房外道：“郁哥，菜又做好了。”

下一秒，李直就看到他那位總是冷臉，不茍言笑的上司臉上十分嫌棄，手上卻迅速推著輪椅地進來。

然後熟練地端起盤子，瞥了曲和清一眼：“嘖，事情真多。”

說完，便勾起嘴角悠哉地離開。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李直又看了看曲和清帶笑的眉眼，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算是知道為什麽曲和清不讓他端盤子了，原來是等在這兒呢。

高，實在是高！

他要為之前覺得曲和清腦子不好使的想法道歉。

郁總端的不是盤子，是之前發火時欠的債啊！

五樣菜全都上卓，李直早已餓得不行。今天雖然沒消耗多少體力，但腦力的消耗卻不少。

坐在餐桌前，李直摸著肚子想，就算這些菜的味道不好，他估計也能吃下去不少。

不過郁總在飲食方面一向很挑剔，或許不會怎麽動筷。

就在他這麽想時，蓋子揭開，李直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郁琮已經吃了起來。

雖然他拿筷子的動作嚴謹中透露出一絲優雅，不疾不徐進食的樣子就像是一幅名畫，但李直還是想說：

說好的挑剔呢！

為什麽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眼前的芝士蝦球就只剩2個了？

雖然說盤子裏的芝士蝦球本來也不多，但這是不是有點欺負他這個外人？

不過很快李直就沒有心思去想什麽芝士蝦球了，因為他的心思全被眼前的蟹黃五彩黃魚羹給吸走了。

只見鹹鮮的雞湯將焯過水的豆腐塊、蘿蔔丁等配菜全都包裹在內，早已炒出油的蟹黃再配上鮮美至極的魚肉，輕輕一嗅就讓人欲罷不能。

李直再也等不及，立刻拿著勺子嘗了一口，就陶醉在了這碗羹湯的口感中。

裏頭的魚肉連一根小刺都沒有，而且還沒有碎成粉末，而是有形有塊，讓人每一口都能嘗到那種鮮到骨子裏的滋味，一口下去簡直飄飄欲仙。

總之就是一個字——鮮！

他都多久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魚羹，這口感，這種鮮到極致的味道，簡直比他當初帶女友去的那家高檔日料裏的魚肉還要美味。

而且他能嘗得出來，魚肉只是普通的黃魚，湯底的味道也並不純粹，既有雞湯的鹹香又有蟹黃的鹹鮮，可是當這些被技巧性地揉和在一起後，那種滋味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讓他恨不得喝個不停，完全不想停下來。

回味完口中的味道，李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人說一下自己的感受。

一擡頭卻看到對面郁總的碗都空了，而且李直發現，看到他之後郁總的嘴角似乎勾起了弧度，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李直：“……”

臉疼，早知道曲和清做菜這麽好吃，他剛才在廚房時就應該悄悄嘗一下的。

一頓飯吃完，曲和清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廚房。

看郁琮似乎有些疲憊地捏了下鼻梁，他泡了杯茶：“郁哥，如果晚上不舒服就給我發微信，我馬上就能趕過來。”

說完，他又將自己的手機號碼發了過去，“以防萬一，留個號碼備用。”

看了眼號碼簿上新增的聯系人，郁琮收起手機，指了下魚缸的方向淡淡道：“不是悄悄看了好幾次嗎？離開前去拍一張吧。”

他可不是傻子，雖然這頓飯確實很美味，但曲和清中途偷偷去幹了什麽，他都一清二楚。

既然這家夥都要走了，讓他再拍一張錦鯉也沒什麽。

“哇！郁哥你太棒啦！”

看著窗外的霓虹，郁琮端起茶杯，逐漸露出微笑。

離開老洋房，李直和曲和清一同走在路上。

就著街邊路燈的光亮，李直看向曲和清，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越想越覺得腦子亂糟糟的。

“曲先生。”李直道，“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曲和清扭頭，有些疑惑，“怎麽了？”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不讓我去幫忙端菜。”李直皺起眉頭，不解地看向曲和清，“你明知道郁總的身體並不方便。”

李直：“恕我直言，你這麽做是因為之前郁總發了脾氣嗎？”

“你怎麽會這麽想。”曲和清驚訝地睜大眼睛，“我曾經……我是說我曾經遇到過同樣殘疾的人，你知道他們最討厭什麽嗎？”

“什麽？”李直道。

曲和清輕聲道：“是同情和憐憫。”

望著夜空中零碎的星子，上輩子的經歷一幕幕地從眼前劃過。

看到李直臉上的疑惑，曲和清輕輕一笑。

“常人或許很難想得到，有時候特殊對待也是一種歧視。我沒有覺得郁琮和我有什麽不一樣，如果我能端菜，那麽他也能。”

李直一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想起今天離開時看到的郁琮，那是一雙和兩個月前截然不同的眼睛，說不清究竟是多了些什麽還是少了些什麽，但卻像是煥然一新。

心裏豁然開朗，李直有很多話想說，想了想卻全都咽進肚子裏。

他能想到的事情或許曲和清早就想到了吧，是他小看了人。

“是我想多了。”李直擡頭道，“曲先生，我知道了，你只讓郁總端菜，其實是還想通過這讓他幫忙來替他重塑自信吧？”

曲和清：“？？？”

啥？什麽？他有想這麽多嗎？

曲和清：這不就是單純的打擊報覆嗎: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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