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兒的病沒有寧瑤錦說的那麽樂觀。

畢竟是肺癆，即便是抓了藥，日日吃著，也只能暫時緩解一下癥狀而已。

寧兒倒是很懂事，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哭鬧不喝，每次當歸熬了藥送來，都乖乖的一飲而盡，末了還會甜兮兮的說一聲“謝謝當歸姐姐”。

當歸每次都會嘆一聲：“這孩子真是懂事。”

每當這個時候，寧瑤錦都會避出去不看，這樣的畫面每出現一次都能將她再推入絕望的深淵裏，每一次都能讓她想到她那苦命的朗兒。

這天下午，當歸帶著寧兒去了後院裏撲蝴蝶。

大白也湊了過來，一只白色的大腦袋拱啊拱的，非要蹭在寧兒身邊，一人一虎比賽撲蝴蝶，當歸則像是個老媽子一樣在後頭殷殷的勸說：“慢些跑，慢些......”

跟寧兒相處了幾日，大白跟寧兒也熟悉起來。

說起來奇怪，大白身為老虎，沒有一點森林之王的架子就算了，習性簡直就像是一只大貓，十分愛撒嬌。但是大白也不是不挑剔的見了誰都撒嬌，除了它喜歡的人會主動表示親近之外，其他人一走進，立馬就是醫生地動山搖般的虎嘯，震得大地都得抖三抖。

而且大白貪吃，平時當歸喜歡餵大白，駱英就顛顛的跑去買了好多燒雞來給她，陪著她餵。

當歸只當是好玩，駱英只當是討當歸歡心，可大白卻漸漸吃成了一個大胖子。

走路慢吞吞，身上的肉像是水面的波紋一樣晃來晃去，別說是撲蝴蝶了，怕是地上的螞蟻都抓不住。

眼看著寧兒身手靈活，舉著個小網子一撲一個準，大白記得在旁邊嗷嗚嗷嗚的撒嬌，其實這個季節的京城已經基本上沒有什麽蝴蝶了，也是因為燕王府的奇花異草比較多，所以還有一些時不時會過來飛一飛，不過也是最普通的那種白色的粉蝶，不是很好看。

寧兒撲了幾只，蹲下去把網子掀開。

剛剛抓住的蝴蝶又笨突突的飛了出來，撲棱著翅膀想逃，可架不住秋天空氣中水汽重，一不小心就落在了大白的鼻尖上。

於是大白跟蝴蝶眼對眼，想要伸出舌頭去舔，蝴蝶卻又晃晃悠悠的飛走了，一路出了燕王府的大門，正巧撞在一個紅衣少女的身上。

“燕王府到底是布置的清秀些，都這個時候了還有蝴蝶。”紅衣少女咯咯的笑，伸手把蝴蝶從自己身上捏下來放在掌心，歪著頭笑吟吟道：“小蝴蝶，你再不跑，可要被大蜘蛛吃掉了哦！”

那粉蝶像是能聽得懂她說話似的，撲棱棱的張開翅膀飛走了。

少女明媚一笑，遠遠的看向西廂房的方向，裙角飛揚：“師太——”

敬容師太迎了出來，臉上掛著寧瑤錦從未見過的笑容：“侯姑娘，你來了。”

“是啊，昨兒個晚上收到師太給我送的信，知道師太已經下了山在燕王府小住，所以今天就趕緊過來了，師太有沒有想我？”少女十分活潑，生的也俏麗非常，臉上的笑容一直都沒有卸下來過，讓人一看就覺得喜歡。

敬容師太難得的笑開了：“令尊身子可還好？家中可還順遂？”

“都好，就是小妹妹因著前幾日的事情有些郁郁寡歡，不過也沒事的，父親已經給她指了軍中一個信得過的副將，過幾日母親就要忙活起來給她過文定了，那人我瞧過了，是個老實人，受過父親不少恩惠，應當會對小妹妹好的。”紅衣少女上前攙住敬容師太的胳膊，放軟了嗓子撒嬌道：“師太，上次一別咱們都有三年未見了吧？以琳特別想您，您想不想以琳？”

敬容師太憐愛的拍了拍她的手：“自然是想的，方才進門的時候沒受什麽波折吧？有沒有人為難你？”

“為難倒是沒為難，就是聽說我姓侯，一直不肯讓我進來，”紅衣少女道：“師太，以琳有好多話想要跟您說呢......”

敬容師太笑了笑，拉著她往西廂房慢慢走去：“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紅衣少女有些不好意思，跺腳嬌嗔道：“師太......”

“沒什麽可害羞的啊，你也到了年紀，應當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你父親那頭有沒有給你張羅？”

紅衣少女的笑容淡了些：“師太是知道的，父親偏愛小妹妹勝過我，所以一直都是在籌備小妹妹的婚事，還未曾顧及到我。”

“你父親......”敬容師太欲言又止：“有機會了我同他說一說吧，你也別跟他生氣，他就算再偏心，也是你的生身父親，他也有他的考量，你身為女兒，總不是要諒解他一些的。”

兩人說著話，進了西廂房裏頭，後頭的話就在也聽不到了。

當歸皺著眉：“哪裏來的野丫頭，來燕王府居然不先拜見主家，碩大的燕王府又不是寺廟，隨她想來就來的麽？！”

“算了，”寧瑤錦苦笑道：“你還沒瞧出來麽，這位姑娘是敬容師太的舊時小友。敬容師太是誰，她的人誰敢攔？”

寧兒走過來，熟稔的把小手塞進寧瑤錦的掌心裏，握緊：“王妃姐姐，方才那位姐姐是誰呀？”

這幾日寧兒跟她走得近，已經改口叫她姐姐，可依舊是要把“王妃”二字掛在前頭，寧瑤錦糾正了一次，可寧兒堅持，她也就隨她去了。

“這一位，應當是侯將軍家的二姑娘，侯以琳。”

當歸吃了一驚：“侯家的姑娘？前些日子那個侯以倩不是還在咱們燕王府鬧了個大笑話，被少爺好一通擠兌麽。她如今過來做什麽？”

寧瑤錦搖搖頭：“或許只是跟敬容師太有些交情，過來瞧一瞧她吧。”

西廂房裏，敬容師太拉著侯以琳坐下，端出了幾盤點心道：“侯姑娘嘗嘗吧，王府的點心比山裏的要精致許多，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侯以琳說了句“多謝師太”，拈起一塊乳酪杏仁酥放進嘴裏，驚嘆道：“這個真好吃，好吃的都快要把舌頭給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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