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容師太足足楞了好一會，才淡淡的苦笑道：“靖謙長大了，你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吧，姨娘也不能再說什麽了。罷了，你的新娘子姨娘已經看過，你到底是個男子，庵堂聖地也不宜留的太久，快快下山去吧。”

“姨娘......”

“燕王以後還是叫貧尼的法號吧，是貧尼今日越矩了，佛門中人，本就不該有外甥，更不該有什麽姨娘。”敬容師太念了句佛，轉身走出了前廳往後堂去了，再也沒有回頭。

寧瑤錦端著茶壺去了廚房，方才稱呼她女菩薩的那位小尼姑一聽她是要來燒水泡茶，熱心的幫忙指點，少容易燒開了一鍋水，寧瑤錦把一把茶沫子放進茶壺裏，用葫蘆瓢舀了一瓢熱水倒入茶壺裏，準備返回前廳。

可剛剛走出廚房，就看到周靖謙走了出來，面目不明。

“你怎的也來了，不陪陪姨娘？”

周靖謙接過她手裏的水壺放在一邊：“姨娘還有修行，我們不適合太過打擾，先回王府去吧。”

寧瑤錦回想了一下，太皇太後似乎平時都是要做晚課的，這個時候也正好是晚課的時間，也沒有多問，由他拉著上了馬車，一路往京裏去。

回去的路上，周靖謙遠沒有來的時候那般輕松愜意，眉頭一直緊緊的皺著不曾放松過。自從寧瑤錦認識他，他永遠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樣子，很少有過這般凝重的面容。

隱隱猜到是跟今日見了敬容師太有關，可如果周靖謙不想說的話，她也不想多問。

一路無話。

馬車到達燕王府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燕王府門口掛著兩個大大的紅燈籠，上頭還貼著喜字，一直沒見的當歸和青梅嬤嬤終於是出現了，早早就在大門外候著了。

見周靖謙和寧瑤錦回來，當歸立刻迎了上去：“小姐，王爺，怎的回個門兒，這麽晚才回來？”

寧瑤錦笑了笑：“你還好意思問我，我倒要問問你，你家小姐大婚，你人跑哪兒去了？”

當歸這次倒是沒有笑嘻嘻的耍賴，反而有些欲言又止，跟青梅嬤嬤對視了一眼，道：“咱們還是先回去再說吧。”

燕王府分為東西兩個院落，東邊是寢室和書房，還有幾間客房，西邊則是花園和亭臺，抄手游廊上種著紫藤，夏夜裏淡淡的甜香，池塘裏偶爾還能聽到一身蛙鳴，穿過抄手游廊，是一個月亮拱門，在過去，是一個刻著牡丹浮雕的照壁，照壁後頭是一大片空地，許是留作練武時候用的。空地兩旁各有一條小徑，一條通向書房，一條通向兩人的寢殿。

寢殿裏此時正點燃了淡淡的沈水香，還有一絲淡淡的檀香味道。

寧瑤錦疑惑道：“咱們府裏有信佛的？”

“哪兒有啊，今兒個你們去了宮裏頭，咱們府上來人了。”

青梅嬤嬤是最後一個進來的，順手把門關上了，“小姐，寧家今兒個來人了。”

先前青梅嬤嬤就說過，寧老太太親自來了京城，她也念佛，這檀香味道或許就是她留下來的。

“可是我祖母？”

“可不止，除了寧家老太太，還有大爺和白芷，連孟氏也帶著寧家大少爺來了，李氏那邊不知道從誰那兒得了消息，也巴巴的趕了來，不過這會子應當是去了南陵王府，尋六小姐去了。”青梅嬤嬤說：“大婚那天，奴婢跟當歸原本是要陪著小姐一同出嫁的，可喝了一杯不知道放了什麽東西的水，就完全沒知覺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身在驛館，正是寧家老太太住的那一間。”

寧老太太的手竟然伸的這樣長，能在坤寧宮裏給她的人下藥？

“你們有沒有事？”

當歸搖頭：“寧家老太太倒是沒有為難我們，但是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說是昭陽寧家如今已經沒有了盼頭，大房和三房，人丁雕零。唯有二房如今算是飛黃騰達了，寧家養育了您和五少爺十幾年，也是時候報答寧家了。”

寧瑤錦冷笑一聲：“報答？她想讓我們如何報答？母親從前在寧家受盡苦楚的時候，她一心只想保著寧家的榮華富貴，不敢得罪孟氏和李氏，眼睜睜的看著母親被害死，現在倒是想起寧家還有我和哥哥了？”

青梅嬤嬤也是憤慨不已：“話是這麽說，可旁的人並不知道其中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只當是小姐和少爺把寧老太太接到京裏奉養，今日你們沒在，寧老太太派人給京裏頭的各家顯貴女眷都送去了拜帖和禮物，鐵了心要在京城裏紮下根來，用著小姐和少爺的名頭重新振興寧家呢！”

寧瑤錦強忍著怒意，問道：“那他們現在何處？”

“去了五城兵馬司尋少爺去了，也不知道現下是什麽狀況，奴婢真是怕少爺那個脾氣，萬一要是出了事可怎麽的好......”

“川哥兒如今應不是從前的川哥兒了，”周靖謙在太師椅上坐下，沈穩道：“駱英，你去打探打探。”

清沈的聲音從屋頂上傳來：“是。”

周靖謙說：“如今她們也無非是占著個長幼尊卑的道理，明日估計還會上門，到時候且看著吧，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過去的。”

不出周靖謙的所料，京城裏果然是因為寧家老太太的到來，而鬧了個人仰馬翻。

從前人人都只是到寧瑤錦出自昭陽寧家，昭陽？京城裏頭許多人恐怕來這個地方都是第一次聽說。

昭陽原本就是個幾條水路匯集的小地方，十幾年前因為一榜出了好幾個昭陽的進士，所以名聲大噪了一把，可也就是那一年的事兒，後來小輩兒們誰還知道昭陽具體在何處？

寧家老太太想的周到，送去的拜帖上，不但寫了自己的來自何處，還附上了一小張地圖，將昭陽的位置標註了出來，順便還寫著“寧家乃是昭陽鎮的藥材世家，幾代興旺，何其貴也”這樣的話，真是讓笑掉了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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