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大家夥都聽見了沒？東家派廚娘來了！一會吃香的喝辣的呢，大家夥加把勁兒，幹完活兒發錢吃飯！”任阿勇一吆喝，工人們紛紛幹勁十足，不一會就把最後一爐鐵水倒進了磨具裏，一柄柄鋒利的刀劍逐漸顯現出來。

當歸實在是沒忍住，把任阿勇拉到一邊：“任大哥，我家小姐呢？”

任阿勇舔了舔一圈白牙，下巴點了點，看向遠方：“來了，當歸姑娘你可千萬克制一點兒，演戲得演全乎了，東家和姑爺可指著這個冶鐵工坊發家了！”

“我曉得，”當歸伸長了脖子去看，只見外頭呼啦啦一下子來的幾百人，全部都是粗布短打的裝扮，可那股走路帶著風的架勢著實讓人心驚。看了好一會，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的看到了喬裝打扮的寧瑤錦，見她氣色精神無一不好，淚水滴滴滑落下來，捂著嘴用盡全身力氣壓制著不發出聲音。”

任阿勇一看，立刻反映了過來：“喲，這是礦石送回來了？”

幾輛兩人多高的木頭板車裏裝著滿滿的礦石，呼啦啦一下子倒在地上，真的大地都顫了兩顫。

“快快快，趕緊先把礦石放下咱們準備喝酒吃肉了！”勞工們興奮的不行，隔著暗黑的天色也沒看清楚人臉，再說這裏勞動太過辛苦，不少勞工不願意幹走了，東家又招了新的勞工過來也是常有的事情，大家反而不怎麽去註意面貌了，滿腦子都是即將要發錢的喜悅。

喬裝之後的黑甲軍立刻融入了勞工幫著幹活，青梅嬤嬤則是帶著當歸凡煙和小石頭幾個人把酒壇子和肉食菜蔬放在地上，就地紮了個火把垛子，冶鐵的廢邊角料正好用來串肉，放在火堆上一烤，油花嗶啵作響，香味瞬間蔓延。

工人們忙活完了，爭先恐後的湧了過來，烤肉立刻被搶奪一空，青梅嬤嬤幹脆去找了一個大一點的邊角料，中間有凹陷，打了些水架在火把垛子上，直接把肉放進去煮，一鍋一鍋的剛煮好就空了，連湯都沒剩下。

寧瑤錦抱著小貂兒剛湊近，就被人撥拉了出來，差點兒摔跤，幸虧周靖謙眼疾手快的服了一把，“你別去了，我去幫你拿點兒吃的。”

“好。”她點點頭，抱著白貂尋了個人比較少的角落盤腿坐著等。

她這個人就是有一個好處，在寧家後宅裏可以是嬌俏的姐兒，在皇宮裏卻是淩厲的溫玉縣主，到了這種地方，她也很快入鄉隨俗，隨地坐下也不覺得有什麽。

周靖謙拿著幾串肉和一碗肉湯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吃吧。”

寧瑤錦才坐下沒多久，不由驚訝：“這麽快？”

周靖謙笑，“兵貴神速。”

“拿個吃食而已，又不是行軍打仗，不用事實都崩的那麽緊。”寧瑤錦接過來，拍了拍身旁的一片空地。

“你倒是個不怕臟的，”周靖謙沒直接坐下，卸下自己的披風疊成方方正正厚實的一塊，拉著她的胳膊站起來，厚墩墩的披風墊子準確的落在了方才她坐過的地方，“以後註意些，地上寒氣重。”

寧瑤錦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有些微微發燙，“哦。”

周靖謙這才在她身邊盤腿坐下，“快吃吧。”

手中的湯碗有些燙，寧瑤錦把碗放在地上甩了甩手，“沒事你先，我等它涼一下再說。”

“肉食葷腥，涼了傷脾胃。”他嘆了口氣，頗為無奈的說：“你這般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了，瞧著也是個細致恭謹的姐兒，怎的一點兒都不註意自個兒？”

“可是......燙......”

他認命的捧起碗湊近，“我端著你就不燙了，吃吧。”

臉更紅了。

兩人的距離實在有些近，碗裏氤氳出的熱湯蒸騰起一片朦朧的屏障，鼻尖都是肉湯的香氣，濃濃的煙火氣。

寧瑤錦噗嗤一聲笑了：“能讓名滿天下高潔典雅的丹丘生給我捧碗，我也算是第一人了吧？”

周靖謙難得的眉眼彎彎：“除了我娘，獨一份兒。”

他娘，那個苦命的南蠻長公主。

寧瑤錦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說起他娘親的時候並未見黯然。其實也是，事情過去了這麽多年，那時候他年紀又小，恐怕對母親的印象已經很淡了吧。

“來。”碗口已經湊到了唇下，她抿了一口，暖暖的味道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你呢？累了一天了，你也喝點吧。”寧瑤錦說著就要接過瓷碗，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鍋裏頭還有沒有肉湯，可那邊完全被人群堵了個嚴嚴實實，除了人的後背什麽都瞧不到。

“你讓她們帶來的這些東西？”周靖謙看著她又低頭喝了一口。

寧瑤錦知道瞞不過他，便誠實的點了點頭：“我幫不上大忙，只能幫你收買一下人心了。冶鐵工坊這裏可以算是孟家的籌碼，一旦被他們發覺了恐怕京城那邊的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的。”

“京城那頭倒是不急，皇兄那邊被一件棘手的事情牽絆著，一時半會還沒功夫理我。”

棘手的事？

“你不是讓人去北漠尋你外祖了？”周靖謙笑著幫她把頭發挽在耳後，“還有太皇太後，她老人家早已經料到了今日。不管是為了你還是汪家，她都勢必會祝我一臂之力。”

寧瑤錦搖搖頭：“也不完全是，你從小跟著她長大，多多少少也比旁人多了些祖孫情誼吧？”

“在皇家，父子兄弟尚且沒什麽情誼，更別說祖孫了。”周靖謙說：“碗已經不燙了，快趁熱都喝了，我得去看看情況。”

冶鐵工坊一旦開啟，就容不得中途停止，需得日夜守著爐子，不能讓裏頭的炭火熄滅了。若是一不小心爐子冷了，再烘熱就得浪費很多的炭火和精力，實在劃不來。也因此周靖謙需得好好安排，他們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一旦皇上和寧嘉年反應過來，恐怕這裏也難以保全。

寧瑤錦吃了個半飽，又弄了些肉湯餵了母白貂，一擡頭就看到工坊裏的工人已經加班加點的幹了起來，火光沖天照亮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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