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嬤嬤做到床尾，輕輕的給寧老太太按摩著膝蓋，“老奴瞧著，倒不是無端。那日老奴去給明珠公主送湯婆子的時候，無意中聽到她身邊的太監說起，的確是一只雕兒將四姑娘救走的。那時候的明霞山上，怎麽會有那麽大的雕兒？肯定是人養的。老奴尋思著，那雕兒的主子，怕是也是位貴人。”

去官府過文書的時候，寧瑤錦沒有用本名，而是給自己起了個化名姚謹。鋪子到了手，寧瑤錦隔日便帶著當歸和小石頭將店面全面修整了一番，不大的店面被重新裝潢的古色古香，品質差的籽料都收進了倉庫裏，只留品相和質量都上乘的籽料擺在顯眼的位置，再用燭火從旁邊悠悠的照著，一眼就可以看出籽料的水頭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等南蠻的籽料到貨了。

那日燕王周靖謙走的沒聲沒響，從寺廟裏回昭陽鎮的時候也就再也沒見過面，寧瑤錦拖著腮站在櫃臺後頭，一邊算著裝修店面的開支，一邊胡思亂想著。

雖說她重活了一世，可是於感情一事上她卻著實沒有一點經驗可言的，唯一的一段也就是被周湛平傷的鮮血淋漓，這這一世周湛平還是跟寧瑤薇走到了一起，不管是寧瑤薇無意也罷有意也罷，總歸是實實在在的又在一起了。這一世她雖然沒有再入皇家的心思，可過了年就算長了一歲，還有兩年就要及笄，有些事情她也得提到臺面上來了。

汪氏明裏暗裏的問過她意思，話裏話外掩飾不住的擔憂，甚至說起幹脆讓她嫁去北漠，天高任鳥飛。寧瑤錦撥弄著算盤，口中喃喃著：“北漠......”

“北漠什麽？”

店門口走進一個人來，順口問道：“只知道南蠻出好料，難不成北漠也出了不成？”

寧瑤錦嚇了一跳，卻不敢表現太過，只得迎了出去，微微行了禮，“燕王殿下......”

“幾日不見，你的手腳倒是利索，這麽快就盤下了鋪子來。”他照舊搖著一把白底的扇子，在一旁的凳子上落座，“位置不錯，靠近街口，卻又不在臨街的鋪面，家當不易損壞和偷盜，裝修的倒也雅致，你這裏倒不像是個印刻店，分明就是個書院。”

寧瑤錦行了禮，恭順的站在一旁，此時的她做男裝打扮，見到燕王的時候有些微微的局促，故意站在比較偏的位置，接過當歸遞上的熱茶奉上：“殿下嘗嘗，今天剛出的新茶，眼下還沒到清明前後，基本上都是舊茶，新茶可是不易得的。”

白色的陶瓷杯子，青色的染料寥寥勾勒出幾筆化作蘭草，周圍一圈古樸的花紋，很有些一百年前的大周朝流傳的款式。周靖謙湊近嗅了嗅，臉上辨不出喜怒來，“茶不錯，水次了些。”

寧瑤錦松了一口氣，又讓當歸上了一盤茶果，“按理說這種新茶應當是用雪水來沖泡最是清冽的，可明霞山上的積雪在昭陽鎮倒是一點兒都沒看到，勉強用泉水將就了下。殿下的段數高這才能品的出來，一般的文人墨客怕是只貪圖這一杯鮮罷了。”

“世間百味，鮮也是其中之一，清有清的品法，鮮有鮮的嘗法，端看是在哪喝，對面坐著誰。此時若是川哥兒坐在本王對面，那估計是萬萬品不出茶味的。”周靖謙笑著打趣，正了正神色，又看了看店內擺放著的籽料，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不經意間問道：“大皇姐可是還在寧家住著？”

他的大皇姐，自然就是明珠公主了。

這件店面裝修了差不多有五六日，算起來離皇上的萬壽節也只有十日的光景了，從昭陽鎮去京城少說也得八九日，如此算來倒是這一兩人父親便要回京，想必那明珠公主也會一起走。寧瑤錦點了點頭：“是，想必公主真的是喜歡昭陽鎮這方水土吧。”

砰的一聲，茶杯被不輕不重的放在紅曲柳木的桌子上，扇子也輕輕落在一邊：“錦兒，以後在我面前，不需如此戒備，我雖然姓周，也未必也存著與汪家軍為敵的意思。”

寧瑤錦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王爺多慮了，錦兒未曾有過戒備。”

“若果真是如此也便好了。大皇姐生在皇家，多少雙眼睛盯著，京城裏三品以上的大員誰人不知大皇姐天天不住公主府反而去住太傅府？這事情在昭陽鎮算是一樁秘辛，在京城怕是已經是個公開的秘密了。就連你的外祖和舅舅們怕是早已知情。”周靖謙面色嚴峻了些，“錦兒，若是......你又當如何？”

她當如何？她又能如何？

“既然王爺已經挑開了說，那錦兒也就沒有什麽可忌諱的了。這本是寧家的家事，王爺何以如此關註？錦兒鬥膽一猜，王爺可是並非像外界傳言的那般無欲無求？”

“本王不瞞你，你說的沒錯。”周靖謙承認的很坦誠，放在桌子上的扇子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手中，只見他左手執扇，右手微微舉起隔空微微一震，原本放在展示櫃上的一枚鮮紅的雞血石籽料已經到了他的掌心。

當歸驚呼一聲，連帶著寧瑤錦也楞住了。

她不是沒有見過舅舅和外祖的功夫，可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隔空取物的功夫。她一早便知道周靖謙的功夫高，卻沒有想到已經到了如此的境地。

周靖謙欣賞了一下她驚訝的神情，手掌輕輕一擡又把雞血石放回了原處，話鋒一轉，“你可好奇南蠻的戰事？”

寧瑤錦回過神來，最近都沒有聽到南蠻的消息，“已經開打了麽？”

“打完了。”他說：“你的法子很有用，南陵王此番立了大功，父皇龍顏大悅，說是要給他賜婚。世家的閨秀裏隨他挑選。”說這話的時候，周靖謙有些探究的關註著寧瑤錦的神色，似乎想從她的目光裏尋出什麽來。

寧瑤錦的神色依舊淡淡，“那真是要恭喜南陵王和我的六妹妹了，怕是不日就要終成眷屬。”

周靖謙略略有些不悅，“怕是沒有這麽容易，父皇問起了這次的破敵之法，南陵王說出了你的名字，父皇很是感興趣，下了旨意讓太傅這次上京帶著你一同去參加萬壽節。傳旨的大太監也就是這兩日就要到了，今晚你回去說不定正巧能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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