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之後，地上一具具屍體幾乎能摞起一座小山來。本應該是在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為了國家大義卻毅然決然的上了戰場，最後馬革裹屍，連個名聲都沒有留下，實在讓人唏噓。

寧瑤錦嘆了口氣，不經意間卻想起一樁事來，悠悠的道：“殿下久居南蠻，不曉得可有法子？”

周靖謙搖搖頭：“不曾。大胤的子民多年來習慣了農耕，即便是靠近南蠻的邊陲，也多是種植搗鼓，漁民也有，相對於更多來說到底是少了許多。本王也曾經在一個漁民的船上住過十幾天，那船不穩當的很，除了他們天天在上面的，其他兵士一上去就會頭暈嘔吐體力不支，談何對陣？”

是了，生活習慣不一樣，作戰到底還是有些難度。她記得周湛平為了跟南蠻水軍打仗，還特地訓練了一支軍隊，日日都在船上生活，漸漸的也克服了一些。但是一上了戰場，到底還是力不從心，一敗塗地。

“殿下可還記得丹丘生的游記中，提過一種叫‘水葫蘆’的水草？”

周靖謙回憶了一下，點頭：“記得，是在第七十八篇裏提起過，這種水草很是常見，生命力也頑強，根莖很像是葫蘆，又長在水裏，所以被叫做‘水葫蘆’，錦兒怎麽無端想起了這個？”

寧瑤錦頓了頓，那一封信她印象頗深，因為丹丘生曾經提起過，他去過一處地方，那裏的水葫蘆長得格外茂盛，幾乎要把整個湖面都遮住了，靠著那個湖泊打魚生存的漁民就把多餘的水葫蘆砍下來綁在船上，小船穩便了不少不說，還可以整整往上拔高了一層，下網也可以下的更深。不過這一層當時她因為篇幅的原因沒有整理到游記裏面去。

“殿下，錦兒倒是有個想法，也不知可不可行。”

周靖謙有些意外，“你且說說看。”

寧瑤錦掀起自己衣裳的下擺，把他的腳包住在裏頭，這才說道：“南蠻的戰船普遍小而靈活，我們大胤的則大而笨重，且十分的不穩當。南蠻的戰船一來，立刻就把大胤的船隊沖散了，再分而擊之，這才是他們能每次都勝利的關鍵。那水葫蘆倒是個很好的東西，圍在船底可以加固船只，而且——易燃。”

周靖謙眼睛一瞇，“繼續說下去。”

“水葫蘆雖然是水草，但是它為了能浮在水上，根莖發育成了中空的狀態，而且中空部分裏面的氣一點就著，跟炮仗似的。南蠻他們常年在水上作戰，船只必然是不少的，且船只都是靠著碼頭和水邊停靠，大多聚集在一處。大戰前夕，我方可以造一些靈活的小船只，上面堆滿水葫蘆，再用鐵索連接起來像他們的碼頭劃去。到時候安排一些弓箭手在河岸上，箭矢上幫著一小簇火棉點燃，射到載著水葫蘆的小船上即可。大量的水葫蘆燃燒爆炸，再加上本就長在水中的水葫蘆，熊熊烈火一燒起來，至少能把他們的戰艦毀歌七七八八！而後大胤的大戰船就有優勢了，他們的船只不夠，即使沖散了我們的大戰船，也不足以跟船上的火銃和箭矢抗衡，一路殺過去便勢如破竹，銳不可當！”

這是她上一世給周湛平獻的計策，可是周湛平恨屋及烏，將她這個人全盤否定，死都不肯用這個戰術。

周靖謙的眼中幾乎是瞬間光華大現，這其實跟陸地戰爭是一個道理，古時候就有燒掉對方糧草營不戰而勝的例子，如今換成了水路，戰船就是南蠻人最具優勢的武器，若是能把戰船毀去，還有何懼？

忽而，他又眉頭深鎖：“這條計策固然可行，可是第二次對方有了防備，或者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我方又待如何？”

寧瑤錦笑瞇瞇的：“南蠻擾邊多年，自然是要一鼓作氣滅了它老巢的，還能留給它下一次的機會？”

小女孩眼睛彎彎，亮晶晶的，像是一條狡猾的小狐貍。周靖謙看的心裏微微震動，“沒錯，是這個理兒，不能再給他卷土重來的機會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話，從南蠻的風土人情說道北漠的大漠孤煙，倒是越說越投機了起來。燕王四處游歷見多識廣，有許多見聞都是她不曾聽說過的，周靖謙也有耐心，娓娓道來頗為生動有趣，寧瑤錦聽得入迷，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上下開合著的嘴，通過他認識了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如果是燕王周靖謙都是自己實打實經歷的，那寧瑤錦的所知所想就是來源於大量的閱讀了。

她知道的理論知識不少，讀過的書不論是詩集還是話本子，葷素不忌雅俗共賞，時不時還能給周靖謙的見聞中穿插一些理論註解或者相類似的其他事物，博聞強識的厲害，連周靖謙心裏都微微有些敬佩了。只不過這些書本知識都是寧瑤錦在冷院的那五年裏積累而成，絕非一日之功，眼下她只是個十二歲的姐兒，這般談吐和涉獵已經足夠讓人震驚。

山洞內漸漸彌漫著一股烤肉的焦香味兒，寧瑤錦伸手去翻動看了一下插著兔子肉的木棍，微微一動就看到兔子油順著往下滴，在火堆裏爆出一個又一個的火星子。兔子的肚子已經被掏空了，裏頭還塞著一把黑褐色的香草，這種草她認得，本身含鹽分，可以治療脫力之後的暈厥，沒想到拿來烤兔子也是十分合適的。

“應該可以吃了，你嘗嘗。”周靖謙指了指兔子肉說道。

寧瑤錦小時候跟著三舅舅沒少幹這種生火烤野味的事情，此番倒是返璞歸真了一把，再加上肚子裏卻是有些空，不過她心裏還有知道些尊卑的，先輕輕私下一塊放進黑醬碗了，雙手托著遞到周靖謙面前：“殿下您先吃，錦兒才敢吃。”

周湛平腦子裏卻是嗡的一聲。

倒不是因為烤兔子，而是......他跟寧瑤錦是面對面坐著的，有一些距離，寧瑤錦體念他腳受傷動彈不得，遞上來的黑醬碗已經到了他的胸口。她的身量嬌小。自然而然的，身子需要前傾。放著他傷足的腿和俯下來的身子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他的腳這次是實打實的觸到了她胸前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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