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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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瑟雖滅,其京城鴻熙卻並未更名,許是元錦皇帝姬非荒為安撫亡國之民而想出的對策。

尚瑣離一踏入鴻熙,便在附近尋了一處酒樓,點了簡樸的一飯一菜,打算稍作歇息後前往元錦皇宮。

“修蘭、謙久與旭國背叛瑤瑟這事兒啊,雖不怎麽厚道,但現在看來,也不算太壞。”不遠處傳來一位酒客的高昂腔調。

尚瑣離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但也只是目不轉睛著盯著酒樓窗外某處,並無過大的反應。

“你瞧啊,如今乾帝的治國素養也不錯,這皇位要是讓給當初的瑤瑟皇室,沒準還不如他!”

所謂乾帝,便是指當今元錦聖上姬非荒,皇帝的尊號本該從皇姓或名中取一字,可這事兒落到姬非荒身上便有些棘手了,姬帝、非帝、荒帝,怎麽讀怎麽不順口,於是他索性選了個稍順眼的字,即“乾”,作為自己的尊號。

“可咱們當初連新太子是誰都還不知道,你咋知道他就不行啦?”另一位酒客的聲音傳出。

“這你就不懂了,”這酒客說話間還帶著“嗯~嗯~”的得意勁兒,不用回頭,便知他此刻必正伸出食指左右擺動著,“咱們以前那皇帝啊,他雖然算是個明君,可也就只是個明君了,政治手腕一點兒都不狠,沒個皇帝樣兒!乾帝不僅沒虧待咱們這些亡國之奴,還把這塊地兒治理得好好的,你瞧瞧,是不是比以前有效率多了?”他尾音突然上揚,“新太子是誰吧我倒是不知道,可他雖然和先帝不是同一個人,卻流著一樣的血,骨子裏的治國方式,就別指望能有多大改進了。”

尚瑣離的喉結忽地上下一哽,重重地放下酒杯。

“哎,悄悄告訴你啊,”那酒客的聲音漸越放小,似乎在往自己同伴的耳邊湊,“我有位哥們兒,他聽說瑤瑟滅國之前,已經內定了新太子人選了,按他的說法,新太子長得白白嫩嫩、跟個小姑娘似的,你覺得這種人啊,能有當帝王的氣勢嗎?恐怕奸臣一來就萎了,跟乾帝比,那更是差了千山萬水!”

他說這話時太過小聲,尚瑣離並沒有聽見。

“我說你哎,你可別忘了,乾帝除了沒殺咱們,也沒給咱們多大的恩惠呀!”

“這不恰好?你想想,我們就幾個混混僵僵的老百姓,要是他無緣無故賞賜咱們十斤銀兩,那才恐怖。賞賜如果遠高於功勞,那其中啊,可必有蹊蹺了。”

尚瑣離略一怔,好似心口被打了一針。

“……”

不久,他將結賬的錢壓到碗底,快步離開了酒樓。

尚瑣離小心翼翼地拐入一道小巷,途中還不時地左顧右盼,盡量不讓旁人註意到自己。

待周圍空無一人,他便打了個響指,招來淺藍傳信鳥,而後,又在自己的衣衫間摸摸索索。

“……”尚瑣離稍皺眉頭——他想找紙和筆,奈何,找是找到了,可這紙太小,只夠寫下寥寥幾字。

他扭頭望了望雜貨鋪的位置,沒過多久,又不甘地回頭——他身上已不剩幾分銀子,若用去買紙張,恐會餓死在返回夢竹山的路上。

尚瑣離輕咬筆末,思索一陣,抓起筆在紙上刷刷地寫了幾個字,然後放飛傳信鳥。

(但願雙成能懂我的意思。)

X.

“喲?”

卿如仕一見到那只淺藍色的傳信鳥,便知是尚瑣離傳消息來了。他毫不猶豫地揚腿坐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這只鳥兒的背部,很是寵溺。

“嘿,你家公子這幾天過得怎樣啊?”他明知道這鳥無法回答自己,卻還是自言自語地問道。

半晌,他取下傳信鳥爪子上捆著的小卷軸,一展開,上面寫著寥寥幾個字。

——皇威為末,權貴則落。

卿如仕疑惑地挑了挑眉。

(這話的意思……莫非玉笙是想告訴我,最近有祥鳳大臣要造反?又或者,他覺得啟帝不行了,要我去造反?)

卿如仕將小紙片收好,踱步至窗前——現在已入冬,但未降雪,窗戶上因水蒸氣而蒙了一片。他伸出手指,在窗上那層水霧中比比劃劃地描繪著什麽。

片刻後,他放下手,只見左窗扇上畫著一只白鷺。

“嗯哼……”他托著下巴,思索一陣,又將這只白鷺草率地塗掉,重新伸手,在右窗扇上比劃起來。

一放手,只見右窗扇上,赫然是一只展翅待飛、皇威無邊的火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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