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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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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陽鎮內,並未尋到活口。

“混賬,”卿如仕咬牙道,“鎮子裏的鎮民們就算還沒遭毒手,也肯定已經被修蘭軍俘虜過去了。”

尚瑣離停馬打量了一下四周地形。

卿如仕道:“韶陽鎮是兩個高原和一片山區的交匯處,還沒被修蘭那群畜生糟蹋的時候,風景別提有多美了。”他又問道:“玉笙,若你是修蘭主帥,要在這片地方紮營,你會選哪兒?”

尚瑣離稍瞇雙眸,緩緩道:“若是我,肯定不選水源不多不少、剛及充足的地方。”

卿如仕挑眉:“哦?何出此言?”

如今韶陽鎮的風景雖因修蘭入侵而比先前遜色許多,但放眼望去是一片清湖,與尋常景區相比還是出色不少。

“太容易暴露了,”尚瑣離從容答道,“有經驗的將領都知道水源適度的地方是紮營的優選地,敵我兩方自有同樣的想法,選擇雙方都爭搶的地方當營地,豈不等於還未開仗便揮起戰旗,對敵人說‘吾等在此’?”忽而,他思維一轉,“話雖如此,最好還是派幾名將士去水源適度的地方探查一下,免得他們一早便覺得我們會這麽想,於是逆之而行,恰是在那邊紮營。”

這聽著不像是稱職將領能幹出的事,可兩人幾乎同時想到當日闖卿府時,皇子留下的人手幾乎都慵懶無用,於是他們不禁相視而笑。

“我親自去,”卿如仕“咚”地一聲硬步下馬,“祥鳳主力軍在幾個時辰後才能趕到,要是到那時才開始安排人手,恐怕不如現在出發來得效率!”

“且慢,”尚瑣離策馬,伸出手攔了他去路,“這樣一來我們就分開了,給了敵軍分頭殲滅的機會,不妥。”

“難得你擔心我一回,去一趟夢竹山還真沒白去。”卿如仕意氣風發地咧嘴笑了起來,倒是越發得寸進尺。

尚瑣離只淡然一笑,輕閉雙眼說:“請少將軍……大將軍莫要會錯意了。我若有不測,便會拖累瑤瑟覆國的進程;你若有不測,便會讓整支軍隊失去一名經驗豐富的將領。總之,都是對瑤瑟不利的。”

探查敵營之事雖迫在眉睫,可風險在前,不可貿然單獨行動,還是等主力軍來到再仔細商議為好。思前想後,兩人還是決定一同策馬,先尋找紮營地點。

馬兒奔跑片刻便到了窄邊峽谷下,卿如仕二話不說離鞍下馬,牽著韁繩打量四周。半晌,他回頭試探性地問尚瑣離:“你覺得哪兒最合適?”

“最好離韶陽鎮稍遠一點,修蘭軍既已肆虐過韶陽,想必能靠著地形,輕而易舉地找到這兒來,如果離這兒太近,恐怕有晚間被偷襲的風險。”

“沒有異議。”卿如仕的笑容中,似乎略帶讚許之意。

最終,卿如仕和尚瑣離將祥鳳營地選在離韶陽鎮稍遠的近峽谷區,而祥鳳主力軍們,也在不久之後到了韶陽,與卿如仕會合。

“臨時紮營地定在這裏,各團要有異議,那就不用猶豫,直接提出來!”卿如仕對將士們道。

嘯風掃過,只見祥鳳各團團長皆點了點頭,示意沒有異議。

卿如仕見此,滿意地頷首,而後拍了拍尚瑣離的肩膀:“就等你的人了。”

尚瑣離會心一笑:“不用急。”

面前的一眾祥鳳軍士都神色覆雜地瞧望著兩人——尚瑣離的覆國軍來歷不明,他們自然是多了一層防備。而尚瑣離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臉上無太大起伏,只是如往常一樣笑容可掬,不願多言。

這一夜,卿如仕和尚瑣離在軍帳內商議戰略至亥時末,屆時,這四面八方的軍帳也只剩他們這一頂仍然微現燭光。

基本戰略商議完畢後,卿如仕便覆述一遍,好整合最終的戰線規劃。

“嗯。”尚瑣離無異議後便點頭,掀開帳簾,朝自己那頂走去。

“哈啊……”卿如仕打了個哈欠,本想躺下入眠,卻忽然聽到帳簾被撩開的“呼呼”聲,還以為是尚瑣離又回來了,“喲,你怎麽……”待手臂將頭枕起,他才發現來者不是尚瑣離,而是三團團長謝皓,“謝叔,咱們倒是好久不見了,不必客氣,找個地方就坐吧。”

“你小子倒會溜機靈,”謝皓見卿如仕老大不小了還如此大大咧咧,便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謝叔這次是來跟你說什麽的,你心裏還沒個大概?”

卿如仕擺擺手,從容道:“不應該輕易信任瑤瑟覆國軍,小心有詐。”他見謝皓一臉沈思狀,便知道自己是猜對了,“謝叔,你會懷疑他們,我不意外,玉笙也不意外。這麽講,祥鳳軍隊這時候理應對他們產生防備,不然反倒可疑了。”他雙腿一劃,猛地由躺姿翻身坐起,“但你大可放心,打完這一仗,祥鳳軍就不會再和瑤瑟覆國軍有瓜葛。這頓仗的勝負於他們而言也是至關重要的,幾乎影響到到了他們的覆國進程。就是目的不純,他們也不敢隨意亂來。”

謝皓微微皺眉,嚴肅道:“你也不是小屁孩了,這等要事自然心裏有數,我作為長輩,也沒理由不信你,但……還是老生常談的話了,千萬記得要小心防備。那群人雖自稱是已亡之國瑤瑟的子民,可實際上卻等同於來歷不明,萬一他們根本不是前瑤瑟國的人呢?萬一那個尚公子騙了你,比如,他並不是真正的前瑤瑟皇子,又或者,他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覆國呢?”說到這裏,他又點了點緊皺的眉心,“況且,那尚公子看著一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根本無法讓人安心。”

“在將士們覺得玉笙可信之前,除了商議戰事,我不會讓他近我的身,而覆國軍的軍帳也都有咱們的士兵把守在外,”卿如仕胸有成竹地笑道,“我早先跟玉笙談過了,他對我們派兵把守在他們帳外並不抵觸,說是能理解祥鳳軍不信任覆國軍。”他這話倒像是後輩對長輩的承諾,“玉笙和我雖相識已久,可該謹慎時我就會謹慎。何況,我們來這兒雖是為了保衛韶陽,但如果落敗,最壞的結果就是會威脅到整個祥鳳的軍事。為私情而棄大局於不顧,非大丈夫也!”

謝皓豪爽地仰天大笑幾聲,“好,不枉我看著你從個小屁孩長成現在這樣!”他比卿如仕年長二十來歲,當年卿如仕剛進營訓練,他作為前輩也曾多次指導這小屁孩,現下,小屁孩也快要長成大將軍了,作為長輩的他又怎能不欣慰。

卿如仕起身行至書案前,盯著案上那被圈點勾畫好的戰略地圖——這戰略地圖上,十之六七是尚瑣離出的主意。

“謝叔,我們雖應謹慎,可話又回頭講——咱們得給玉笙一次出謀劃策的機會,”卿如仕回頭對坐在床鋪上的謝皓說,“開戰後,我會讓他待在暗處,觀察整個戰程。若是他腦子靈、點子好,想必弟兄們也不會拒絕一位明智的軍師。”

謝皓點頭,伸了個懶腰道:“祝你小子一路好運,你謝叔我也該倒頭睡個大覺了。”

卿如仕同樣寒暄了句“也祝謝叔一路好運”,而後便目送謝皓離開軍帳,自個兒跨坐在地鋪上,睡意反倒不如一開始來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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