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良心是用來餵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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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宴是為了不讓我為難,才替我做下的決定。這讓我對他產生了一點愧疚。

他一路上沈默了許久,我見他不是很高興的模樣,猶豫一會兒,我默默握緊沈之宴的手,低聲道:“你不必考慮我的情緒。如果不想答應,直接拒絕就好。”

“……”

好吧,都已經應下來了,再說這句話,實在虛偽。

“你先去做你的事情,張竹馬這邊有我來照顧。”我悄悄擡眼看了一眼沈之宴,他仍然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我抿了抿嘴唇,才又道,“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

“……”

沈之宴不為所動。我腦門上有青筋抖了抖,道:“夠了啊!你有什麽意見就跟我說,從醫院出來就這副表情到底是鬧哪樣!”

惆悵地,他伸手摸了摸肚子,然後他才嚶嚶嚶流著眼淚向我哭訴道:“你沒留午飯,我和又鳴快要餓死了。”

原來是這樣,我所謂的擔憂和愧疚都是用來餵狗的。我憋了憋,這錯還真的在我身上。不過當時買了菜,拿醬油抹張竹馬的臉的時候放廚房了,回去以後馬上做就是。我看向沈之宴,道:“下午晚點過去,沒關系吧?”

得到確定的答案後,我便開始盤算起吃什麽的問題來。除了給沈之宴和臧又鳴倆叔侄做飯,在醫院吊葡萄糖的張竹馬自然也要送,想到以後有得忙活了,我在心裏深深嘆了一口氣。

下午給張竹馬送過飯,得知他不久能出院,我便留在醫院等待後續。吊完點滴,又做了一些檢查,在經過醫生允許後,我攙著還腿軟的張竹馬離開了醫院。

沒什麽話好說,我直覺他留在我家裏不會做好事,但凡見到張竹馬在周圍,我的神經就下意識地緊繃住,遲遲放松不下來。我扶著柔若無骨掛我肩上的張竹馬回了他自個兒的屋子,房裏十分簡陋,像樣的家具都沒幾樣,而且連衛生都沒有打掃過,依然保持著一副上一任屋主離開前的模樣。

我掃了周圍一樣,沒有沙發,只能送他去臥室,誰想臥室裏連床都沒有,空蕩蕩的,地上只有一副沒有床墊的空床架,上面鋪了幾塊粗糙的厚木板。

這段時間,張竹馬到底是怎樣過去的?

我錯愕地看向靠在我脖子邊的張竹馬,他臉上一如既往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一絲對這處環境的不滿。

……這又能怎樣,難道我還要把張竹馬送到樓下去住嗎?

我抿了抿嘴唇,終究是一言不發地將張竹馬扶到床板上躺下。不敢去看張竹馬的眼神,我沒有多停留,道一句等到了飯點我再送飯上來,便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雖然說不想管,但在送晚飯上來時,我還是給那張刺得不能睡人的床板上鋪了幾件厚實的衣服,又順便打掃了一下屋子才離開。

下樓回去以後,自然是累得慌,沈之宴看著我想說什麽,卻又閉上了嘴。我知道他想問什麽,問我為什麽還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對張竹馬越好,他豈不是會一直留下來。

可這個問題我給不出答案。而且,我如今想從張竹馬身上知道,我和他曾經到底有什麽過節。或許知道了,了結這個過節以後,張竹馬就能徹底地脫離我和沈之宴的生活。

緩和了一整天,張竹馬終於能夠下床禍害人間。不用我上去敲門,一到了時間,他就自動從樓上飄下來等飯,吃過了也不馬上走,直到我要去給沈之宴他們送飯才離開。家裏平時只有我一個人在,與張竹馬單獨相處我難免感到一些緊張。沈之宴看出一二,沒幾天就和臧又鳴兩個人將工作搬回家裏,每天準時回來一起吃飯,而後又一起離開。咨詢室上了正軌,我這個原本去幫忙的人成了徹頭徹尾的飯點工,他們一走,最終又只剩下我和張竹馬兩個人。

為避免尷尬,我起身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任由張竹馬一個人在客廳看電視。我故意洗得很慢,可再怎麽慢,也總有洗完的時候。

將碗放進碗櫃,我扶著發酸的老腰靠臺子歇了口氣,再一轉身,我就見到張竹馬立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

他臉上還是掛著那張不變的笑臉,偏艷麗的弧度,看上去卻總有一股冷淡疏離的味道。張竹馬平平靜靜地站著,就如同這幾天他一直平靜地站在角落,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我和沈之宴他們兩個人。

我抿了抿嘴唇,對著他的目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好。

實在是沒有話題可聊,自從那次記者會以後,我覺得我跟張竹馬完全是兩個不相交的世界裏的人。

他在笑著,神色卻晦暗不明,瞳孔微微發散,他顯然是在想著什麽入了神。這種恍然的時候,我依然無法從中看出張竹馬內心真實的情緒。

我不自覺地偏開一點視線,手下輕輕撥弄著指環。半晌,還是由我打破了沈默:“你什麽時候離開?”

我說的離開,指的是這座城市。

張竹馬的目光在我的手上流連而過,我讓他看得把手給縮到了背後。他的眼神閃了閃,淡笑道:“很快。”

很快這兩個字一出,我莫名地感受到一股涼意從頭頂襲到了尾椎骨。我咬了咬牙,一句話問出聲:“你會對沈之宴……做些什麽?”

沈之宴說,張竹馬的目的只能是他,那麽是不是說明張竹馬將會對沈之宴下手?

上次張竹馬和沈之宴在這裏對過的話,在醫院對過的話,都打著我不懂的啞謎——張竹馬和沈之宴之間藏著一件互相知曉的秘密,可他們兩個人卻沒有將那個秘密告訴我的意思。我不心癢秘密的內容是什麽,我只想知道,張竹馬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記得那次我偷聽的對話裏面,沈之宴說,張竹馬想得到東西,就是他所夢寐以求的。

張竹馬找到這裏,就是為了那樣他想要的東西?

那沈之宴夢寐以求的……又是什麽?

我再一次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不足以像沈之宴了解我那樣地了解他。

“剝皮抽筋,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張竹馬臉上的笑容忽的鮮活起來,他歪著頭沖我笑得比花朵還要燦爛,可他眼裏的陰暗就像烏壓壓的似的,“姐姐,你說我想幹什麽?”

“……”我沈默了下來。

“不過姐姐你放心,你最喜歡的,我自然會為你留到最後才解決。”

那麽第一個是誰?

我不自禁想到,忽的,我腦子裏就跳出了臧又鳴這三個字。怔怔看著張竹馬,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讓我的心頓時涼透了。

他果然還是想打破我的生活嗎?

沒有再對話,那句他是不是要找臧又鳴的話我問不出口,生怕我想的成真。張竹馬笑吟吟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如今,我已經知道張竹馬留下來有所圖,可我還是不能猜到他可能會對臧又鳴做什麽。我沒有將與張竹馬的對話告訴沈之宴,他夠忙碌,我也不願讓他分神出來。更何況張竹馬是我的弟弟,怎麽說都該由我來負責。

每天在超市、家裏和咨詢室三頭跑,回來還得面對張竹馬,提防著他的一舉一動,又或者胡亂猜測些什麽,久而久之,我覺得自己越來越焦躁,好幾次對上張竹馬悠悠打量臧又鳴背影的目光,我都差點破口吼一句“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麽!”。

沒有幾句交流,每天都是一樣的笑臉,平平靜靜站在角落,目光悠悠,撩撥得我心情越發煩躁。

與此同時,他越是安靜,我越感到害怕。

時間漸漸步入十二月,天氣轉冷,張竹馬身上還是那幾件單薄的衣服。明明每天吃得很多,他依然以很明顯的速度憔悴下去。

張竹馬有的是大把的時間與金錢,卻從未想過給他自己添置衣物與被臥。我原本猜測他又是在裝可憐,可他每天下來烤火卻烤得十分歡快。再加上我一直有意無意地註意著臧又鳴那邊,發現快一個月過去了,張竹馬還是毫無動靜。

或許當初那襲話,張竹馬只是來唬唬我的?

這樣的想法在我的心裏越放越大,最終,我悄悄地放下了警惕,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我感到一陣茫然。張竹馬留在這裏,到底想幹什麽?

沒有來得及多想,我看著外邊天氣越來越冷,張竹馬住的地方也太過蕭條,我便想著帶他去商場轉轉。買一些衣服和床墊用品,跟沈之宴提了這件事,他猶疑了一會兒,只說到時候讓臧又鳴陪著我一起去。而後我與許久沒有對過話的張竹馬一提此事,他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他收不住彎起來的嘴角,有些莫名地小亢奮地直說在大門外等我。

我奇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眼,說不出哪裏不對勁,便皺了皺眉,下樓回屋。臧又鳴正在陽臺翻著一本書在看,我讓他準備準備出去了,臧又鳴這才收書應下。我回房間拿包,等我出來時,發現剛才還在陽臺坐著的臧又鳴就不見了。

房門大開,我看見張竹馬和臧又鳴兩人一齊站在大門口。

我心裏忽的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卻見張竹馬擡頭沖我笑了笑,忽的低頭對擰著眉頭側耳聽他說話的臧又鳴說了些什麽,緊接著,我就看到臧又鳴一個趔趄,背身朝樓梯上摔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得好不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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