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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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聽琴的手像被燙到一樣收了回去。他掩住嘴輕咳幾聲, 想要站起來。

小黑龍的動作比路聽琴更快。他下垂的耳朵顫了顫,迷蒙地擡起頭, 一連串叫著:“師尊,你不舒服了嗎,快去歇歇,師尊……”

“不要這麽叫。”

“對不住, 我,仙尊……”小黑龍翹起尾巴抽著自己的臉,“我控制不住自己, 好熱……”

“你這是發/情了。剛化形會有這麽一次。你躲著點人, 去太初峰的寒潭裏……算了, 別鬧出事來, 就在這屋裏待著吧。”

小黑龍見路聽琴要起身,一口咬住路聽琴的衣袖, “仙尊,好難受, 不要走, 求你不要走……”

“重霜,松口!”路聽琴轉頭去聽阿挪的動靜, 他聽到那邊細細密密地響著小呼嚕, 轉頭壓低聲音道:“不準大聲喘氣,不要嚇到阿挪。”

“我不動, 仙尊留下來好嗎, 在我旁邊。”小黑龍蹭著路聽琴的手。

“我在這能做什麽?”路聽琴臉皮泛起一絲薄紅, 怒道:“你忍過這一陣就過去了。”

“好難受……”小黑龍淚珠子啪嗒啪嗒往路聽琴手上掉。

路聽琴將小黑龍滾燙的身軀往冰涼的地磚上按,“想點別的事情,想我剛才提的問題。”

“想師尊……”重霜意識模糊地抓住路聽琴的話音。

“叫你想問題。”

“師尊……”

“你叫誰呢!”路聽琴狠狠甩開小黑龍,“誰是你師尊,你分不出來嗎?”

“師尊,師尊,師尊,”重霜扒住路聽琴的衣袖,牢牢將自己黏在上面,“師尊……教我為龍,教我符文……”

路聽琴甩了兩下袖子,袖口沈重,甩不下來。他蹙眉拿手去拽,剛碰到滑溜溜的鱗片,小黑龍頓時一顫,像壁虎一樣爬了爬,想攀到路聽琴的手上。

“重霜,適可為止。不要讓我剁了你。”

小黑龍滿腦子熱氣騰騰的漿糊,沒理解路聽琴的話,下意識不敢動彈。他稍微一蹭路聽琴的衣袖,身軀一股奇異的沖動奔湧著,痛苦中又帶著點快樂,“師尊,好難受,我想……”

“你想什麽?”

“不知道,想要師尊,想要……”小黑龍顫顫巍巍地縮成一團,尾巴尖在空中快速地晃來晃去。

“重霜,”路聽琴蹙緊眉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要做什麽嗎?不要被欲/望控制了頭腦。你之後還會有發/情,如果因為本能傷害了無辜,就不要在玄清門待下去了。”

“本、能……”重霜重覆道,尾巴嚇得僵在半空,“師尊,我錯了,我知錯了,別趕我走,我一定改……”

路聽琴嘆了口氣,拽下滾燙的小黑龍,按在自己冰涼的雙掌間。小黑龍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燒不熱他的雙手。

“湊活冰著冷靜一下吧,我的手大概就是這裏最涼的東西了。”

重霜的尾巴又活了過來,打著旋圈住路聽琴的小指。他嗚咽道:“對不起……”

“重霜,要是你的生辰在冬天,你也算十八了,”路聽琴揉面團一樣搓了搓掌心的小龍,“龍軒幫你化了型,從此在龍族你也不算是幼龍了,要學會負責。有些事情以後要深思熟慮,只能和要認真過一輩子的女孩一起做,知道嗎?”

“深思……過一輩子?”

“重霜,完整點聽我說話,不要跳著聽。”

“仙尊……”小黑龍清醒了一點,滑溜溜的腦門蹭了蹭路聽琴的手,縮小的龍角鈍鈍的,一點殺傷力也沒有,“一輩子。”

路聽琴拍了一下重霜,把他丟到地上,“有意識了就自己去洗一下。”

重霜變回了人型,他頭發被汗水打濕,一綹一綹貼在腦門,眼神蒸騰著霧氣,膝行幾步握住路聽琴的衣擺。“不要、其他人。只和仙尊在一起。

“重霜!”

“只和……仙尊一起……”

路聽琴跌坐到地上,重霜黏黏糊糊地爬了上來。他雙臂緊緊錮著路聽琴,像小黑龍扒著衣袖,給了路聽琴一個擁抱。

“下去。”路聽琴推重霜的胸膛,沒推動。

少年像是喝醉了酒,身軀熱烘烘的,沈得不行,意識也不清楚。他通紅滾燙的臉頰埋在路聽琴的脖頸,“聽琴、只要聽琴……”

奶橘在竹籃鋪就的小被窩裏翻了個身,睡夢中砸吧著嘴:“嗚,聽琴,我想吃。”

路聽琴的嘴唇抿成一字,抓了抓少年的頭發,想讓他噴吐著熱氣的口鼻離開自己,“多大個人了,像什麽樣子。”

“想要聽琴,別走,聽琴……”重霜抱著路聽琴,身軀也不晃了,抱著人不動,眼珠一連串滾落到路聽琴的脖頸裏。

路聽琴往後艱難地挪了挪,靠坐到墻壁上。

重霜像追著熱源的小狗,蹭著跟著過來,溫暖而有力地撲在路聽琴身上。重霜擁抱著他,像抱著包括自己在內誰也不能傷害的寶貝。

重霜嘴唇囁嚅著:“聽琴……”

奶橘的呼嚕聲中途走了個調。她蹬蹬腿,換成趴著的姿勢繼續睡。

初春的日光透過窗格,灑到攤開的書頁上。室內寂靜,只有奶貓瞌睡的動靜,和重霜一聲比一聲弱的呼喚聲。

路聽琴的手順著重霜濕漉漉的頭發。他睜開覆著白霜的空洞雙眼,望向應該是窗欞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重霜的熱度逐漸降了下去,他的理智回籠,朦朧地想起自己剛才都做了什麽,身軀僵硬。

路聽琴輕微動了一下。

重霜猛地彈開,向後退了很遠,腦門咚地一聲磕到地上,“仙尊恕罪,請仙尊責罰!”

“你先起來,別磕了,再磕傻了。”路聽琴靠著墻壁活動自己酸軟的手臂,“去看師叔,醒了就讓她背書,睡了就放藥師谷去睡。”

“稟仙尊,師叔剛才醒了一下,馬上又睡了。”

“哦,沒事,反正書遲早要看的。”路聽琴揮了揮手,讓重霜把奶橘的竹籃子端走。

重霜小跑著送走了奶橘,用最快速度趕了回來。他端著一個水盆進了屋子,縮著身子將路聽琴扶起來,送進了臥房。

“仙尊,擦擦吧。”重霜想起自己剛才做的事,想要鉆進地縫。

“你現在清醒了?”路聽琴接過帕子,敷了敷自己的脖頸。那裏被重霜哭得濕乎乎一片,“以後註意點,酒也少喝,否則就會剛才那樣口不擇言,醒了後悔莫及。”

“仙尊寬宏大量……但弟子,弟子說的話是真心的。”重霜臉紅得滴血,小聲說道,“我不後悔。”

路聽琴擦脖子的手頓了一下,“小孩子家家,懂什麽。”

“仙尊之前還說我大了……”

“嗯?”

“我小,我還不成熟。請仙尊指點。”重霜小心地接過路聽琴遞過來的帕子。又準備了一個手爐,放在路聽琴手裏暖著。

路聽琴捂住手爐,感到金屬鏤空的質感沒有重霜的鱗片好,熱度也不如滾燙版小黑龍高,捂了一會就放到一邊。

“你當然小,”路聽琴說,“你這個年紀見過什麽,出了幾次山?玄清門算上你師叔只有兩個姑娘,世界大得很,總有一天你會遇見一個姑娘,和她情投意合,結為道侶。”

“我不要。”重霜的面容糾結成一團,他瞥了眼路聽琴,見路聽琴沒有生氣,緊緊擰著眉頭說道:“仙尊在哪我在哪,仙尊不找道侶我也不找。”

“要是我找了呢?”

“我,”重霜在自己手背上留下兩排牙印,控制住自己的聲音,“我……”

“我不知道……”重霜抓著路聽琴的榻沿,“只要仙尊開心,我……”

“重霜,別這麽緊張,只是一個假設。”

“我想永遠跟在仙尊旁邊。”

“你怎麽這麽倔。”路聽琴一只手掌心攤開放在身邊,想舒展一下,下一順摸到一顆毛茸茸的頭。

“重霜,你起來,我不是要摸頭。”

“仙尊恕罪。”重霜馬上直起身子,輕輕搭上路聽琴的手。

“也不是要握手。”路聽琴擡起手放在半空,做了個要彈的姿勢,很快感到指尖處湊近了一個光滑的額頭。

路聽琴不清不重地彈了一下重霜的腦門,“你要長大的。雛鳥總有一天要到外面飛,我也不會一直陪著你。”

“會的……仙尊會健健康康的,仙尊會一直在。”

路聽琴彎了一下唇角,沒有說話。他的指尖滑過重霜腦門、滑過挺直的鼻梁和顫抖的眼睫,勾勒出重霜嘴唇的輪廓。

重霜眼角濕潤了,他輕輕握住路聽琴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暖著。

“仙尊老是這樣,一副隨時就能走的模樣。”

“仙尊在密室裏單獨拿出了好幾本書,裏面講各地的風俗,仙尊不想去看看嗎?我會陪著仙尊,我又好用又聽話,說東絕不往西,能幫仙尊打尖住店買小玩意,一路上還能改進符文組……”

路聽琴任他握著。

“仙尊的眼睛會好的,身體也會好的。師伯們也都在想辦法,弟子之後也出去找辦法,仙尊耐下心多等等,不要放棄……”

重霜輕輕按揉地路聽琴的手,“仙尊先前提點弟子,說活著有很多好的事情。弟子先前不明白,後來逐漸懂了一點。”

“我想看著仙尊,不想看別人一眼。我看著仙尊笑就也想笑,看著仙尊皺眉就很難過。能讓仙尊笑的事情,就是好的事情。弟子愚鈍,請仙尊告訴弟子更多好的事情……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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